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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我们村最俊的后生,留洋回来后偏偏爱上了家里的佃户

这个故事,是我爷爷喝了酒后讲的。爷爷活了九十三岁,耳不聋眼不花,唯一不好的就是嘴松。尤其是喝了两盅白酒之后,那些压在箱底

这个故事,是我爷爷喝了酒后讲的。

爷爷活了九十三岁,耳不聋眼不花,唯一不好的就是嘴松。尤其是喝了两盅白酒之后,那些压在箱底的陈年旧事,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往外冒。

他说的这个人,叫沈云阶。

沈家是清末民初我们那儿最大的地主,良田千亩,宅院三进,光是长工就养了二十多个。沈云阶是沈家的独子,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他爹沈老爷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十几岁就送到省城念新式学堂,后来又托关系送到了日本,读的是早稻田大学。

那个年代,别说留洋了,能识字的都没几个。沈云阶回来的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我爷爷说,他至今记得沈云阶从县城回来的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皮箱。他个子极高,站在人群里像一棵白杨树,目测少说也有一米八几。那时候的男人普遍一米六几一米七,他往那儿一站,简直是鹤立鸡群。

“那后生长得是真俊。”爷爷每次说到这儿都要咂咂嘴,“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梁又高又挺,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村里的姑娘们见了,魂儿都被勾走了。”

据说那段时间,沈家的大门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方圆百里的富户乡绅,都想把自家闺女嫁给沈云阶。甚至有姑娘自己跑到沈家门口站着,就为了看他一眼。

可沈云阶一个都没看上。

他爹沈老爷急得团团转,催他赶紧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沈云阶不急不慢,每天在家里看书、写字、拉二胡,偶尔去田埂上走走,跟佃户们聊聊天。

他尤其喜欢跟一个叫赵大栓的佃户聊天。

赵大栓二十出头,长得浓眉大眼,一身腱子肉,是庄户人家的一把好手。沈云阶每次去田里,都要在赵大栓的地头坐半天,跟他聊庄稼,聊天气,聊收成。有时候聊着聊着,沈云阶会伸手拍拍赵大栓的肩膀,或者帮他掸掉衣服上的草屑。

村里人都说,沈少爷心善,对下人和气。

直到有一天夜里,沈家的一个长工起夜,路过柴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他凑过去一看,差点没吓死——沈云阶和赵大栓两个人,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沈老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把沈云阶关在房里,不准他出门。赵大栓也被沈家辞退了,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邻村。

可沈云阶根本不消停。他被关了半个月,翻墙跑了出去,走了二十里山路找到了赵大栓。赵大栓的老婆哭天喊地,赵大栓跪在地上求他走,他就是不走。

后来赵大栓没办法,带着老婆孩子连夜搬走了,这回搬得远远的,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沈云阶找了一阵没找到,消沉了一段日子。

可没过多久,他又有了新目标。

赵大栓虽然走了,但他还有个弟弟,叫赵二锁,才十七岁,长得跟他哥有几分相似,也是高高壮壮的,一脸憨厚。赵二栓在沈家做短工,沈云阶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赵二栓没他哥那么硬气,沈云阶稍微使了点手段,给了些银元,说了几句好话,赵二栓就从了。

这事儿传出去之后,沈家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沈老爷一气之下中了风,瘫在床上半年,撒手人寰。沈太太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偌大的沈家大宅,就剩下沈云阶一个人,和一院子指指点点的下人。

可沈云阶不在乎。他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兴致来了就拉着赵二栓厮混。赵二栓后来娶了媳妇,也不敢跟沈云阶断了,两头瞒着,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

真正让沈云阶名声大噪的,是那年秋天请戏班子唱戏的事。

沈老爷死后第二年,沈云阶为了冲冲晦气,从县城请了个戏班子来家里唱堂会。唱的是《白蛇传》,台子搭在沈家大院里,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那天晚上的戏唱得好,沈云阶高兴,赏了戏班子不少钱。散场后他留戏班子吃饭喝酒,几个人喝到半夜。

我爷爷那天也在,他是帮着收拾桌椅的。他说他亲眼看见,沈云阶一手搂着演白蛇的男戏子,一手拉着演青蛇的男戏子,踉踉跄跄地进了后院。

“那俩戏子长得是真俊啊,”爷爷眯着眼睛回忆,“白蛇那个,细皮嫩肉的,腰身比女人还软。青蛇那个,丹凤眼,薄嘴唇,一笑两个酒窝。”

“后来呢?”小时候的我总是追着问。

“后来啊……”爷爷灌了一口酒,“后来演许仙的那个也进去了。”

“啊?为啥?”

“为啥?”爷爷嘿嘿一笑,“沈少爷点名要的呗。他说,白蛇青蛇都有了,怎么能少了许仙呢。”

我听得目瞪口呆。

那晚之后,沈云阶的名声算是彻底烂透了。正经人家提起他都啐口水,说他是伤风败俗的畜生。可也有不少人暗暗羡慕他,说他这辈子值了,什么样的美人都尝过了。

沈云阶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他照样过他的日子,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活得肆意妄为。

可好景不长。解放后土改,沈家的地被分了,宅子被充公了,沈云阶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被拉去批斗,脖子上挂着牌子,上面写着“流氓地主分子”。村里人往他身上吐口水,扔烂菜叶子。

那些曾经跟他好过的男人,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赵二栓甚至带头举报了他,说他勾引良家妇男,腐化劳动人民。

沈云阶跪在台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后来他被送去劳改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有人说他死在劳改农场了,有人说他逃到香港去了,谁也说不准。

只有我爷爷每年清明喝酒的时候,还会念叨两句。

“沈云阶那人吧,不是个好东西,但也算不上坏人。”爷爷说,“他就是生错了时候。要是搁现在,谁管你跟谁好呢。”

我长大后才慢慢明白爷爷的意思。

沈云阶这一生,像一场绚烂又荒唐的烟花。他生在最保守的年代,却活成了最放肆的模样。他爱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恨过。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真正属于他。

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只剩下老人们酒后茶余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