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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煤矿工作和女人搭伙过了5年,5年期满,分开后我们再也没见过,20年后,我却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我在西北煤矿工作时和一个女人搭伙过了5年。她沉默勤快,却总像藏着心事。5年期满前,她不告而别,只留信让我忘了她。从此我们

我在西北煤矿工作时和一个女人搭伙过了5年。

她沉默勤快,却总像藏着心事。

5年期满前,她不告而别,只留信让我忘了她。

从此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20年后,我走进市政府大楼,却意外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01

1998年开春,我背着磨破了边的军绿色帆布袋,从山东老家坐了将近三天的火车,摇摇晃晃地到了一个记不住名字的西北煤矿。

那年我二十四岁,家里背了五万多块钱的债,爹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娘查出来心臓不好,弟弟还在念高中,我是老大,只能出来挣活路。

矿场在一片望不到头的戈壁滩上,四周围除了黄沙就是石头,工棚是用薄木板和石棉瓦凑合搭的,一排排立在那儿,像一堆被人随手扔掉的火柴盒。

我被分到第二工区,住进了七号棚。

棚子里就一张吱呀响的木板床、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和两个瘸腿凳子,墙上糊着早已发黄卷边的旧报纸,地上是灰扑扑的水泥地,窗户拿塑料布钉着,风一过就哗啦哗啦响。

“小伙子,头一回下矿吧。”隔壁棚子的周大山探进半个身子,递过来一根烟卷,“别怵,干上几年就惯了。”

周大山是河洛那边的人,在矿上干了快九年,他今年三十九,脸上沟沟壑壑全是日子刻下的印子,说话时总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这儿条件是糙了点,可工钱给得足。”周大山在我床沿坐下,划火柴点着烟,“一个月能拿一千二,手脚麻利的能奔着一千五去,你在老家一年能落下这个数不?”

我摇摇头,老家那边在建筑队上忙活一天也就二十块钱,一个月撑死六百块。

“不过啊,这儿苦。”周大山压低了嗓门,“天天往下钻,见不着日头,最难熬的是没个女人。”

我愣了愣,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周大山哈哈笑了起来,“小兄弟,你还没开窍呢,这矿上三百来号人,十个里有九个是光棍,有家室的谁来这鬼地方,来的都是跟咱们一样没路走的。”

往后的日子我才慢慢咂摸出周大山话里的滋味。

矿上的日子单调得像一口枯井,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六点准时下井,在黢黑的矿道里一镐一镐刨上十二个钟头的煤,等到晚上六点多才能回到地面上,浑身上下连眼睫毛都是黑的。

晚上回到工棚,扒拉完食堂打来的那点饭,就只能对着墙壁发呆,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难找。

周大山告诉我,不少矿工熬不住,会偷摸着跑到几十里地外的小镇上去找女人,可来回一趟路费加花销得一百多块,还得耽误一整天的工。

“所以啊,就有人想了这么个法子。”周大山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找个女人到矿上来,搭伙过日子,算是‘临时夫妻’。”

“临时夫妻?”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词。

“就是花点钱,雇个女人来照应你的日子。”周大山解释说,“她给你洗衣做饭,你按月给她钱,一般一个月两百来块,搭伙个三五年,到时候了就好聚好散。”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事在老家那边简直想都不敢想。

“别大惊小怪的。”周大山拍拍我肩膀,“这地方天高皇帝远,没人管这些闲事,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天天井下刨食,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这日子还有个啥过头。”

我没吭声,心里却有点活动了,在矿上干了俩月,我瘦了十来斤,食堂的饭又冷又硬,实在难以下咽,换下来的衣服堆成了山,自己胡乱搓洗也总洗不干净。

“要不,我给你寻摸一个?”周大山说,“食堂的吴婶认识好些从外地来的女人。”

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点了头,不为别的,就为能吃上一口热饭。

那天晚上,吴婶领着一个女人进了我的工棚。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外套,黑色裤子,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皮肤有点黑,但眉眼周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

“这是素秋。”吴婶介绍说,“从南边来的,人实在,手脚也勤快。”

女人朝我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个月两百六十块,包吃住。”吴婶话说得直接,“你要是觉得行,她今晚上就能搬过来。”

我看着女人,女人也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清亮,不像矿上有些女人眼里总带着股说不出的风尘气。

“行。”我说。

吴婶笑了,“那就这么定了,素秋你跟顾家明好好搭伙过日子,家明你也别亏待了人家。”

等吴婶走了,工棚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和女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叫顾家明。”我先开了口,“山东人。”

“秦素秋。”女人声音轻轻的,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腔调,但吐字很清楚,“南边人。”

“你……为啥来这儿?”我问。

秦素秋低下头,“家里爹身子不好,等着用钱。”

我点点头,没再往下问,每个人来这儿都有自己的难处,问多了也没意思。

“那个……你睡床上,我打地铺。”我有点不自在。

秦素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不用,我睡地上就行。”

“那哪成。”我摆摆手,“我个大男人,没事。”

她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轻轻说了声,“多谢。”

02

秦素秋搬进来的第二天,工棚里就变了样。

早上我迷迷瞪瞪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摆在了桌上,一碗熬得稠稠的白米粥,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脆生生的腌萝卜条。

“粥是我一早去食堂打的。”她说,“馒头是昨晚发面蒸的,在锅里热着呢。”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度正好,咸淡也合适,馒头咬下去松软香甜,比食堂那硬疙瘩强了不知多少。

“谢谢。”我说。

她摇摇头,“该做的。”

打那天起,我每天下井前都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饭,晚上回来总有烧好的热水擦洗,换下来的衣服不用我沾手,第二天就干干净净地晾在了门口的绳子上。

周大山羡慕得直咂嘴,“老顾,你小子运气不赖,找了个勤快人。”

确实,秦素秋和矿上其他那些女人不太一样,她话少,也不爱跟人东拉西扯,每天就是埋头收拾屋子、做饭洗衣,可她做事格外细致,连地上不起眼的灰尘都给扫得干干净净。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识字。

有一回我下工回来,看见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我垫桌子的旧报纸,正看得入神。

“你认得字?”我脱口而出。

秦素秋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忙把报纸放下,“认得几个。”

“你念过书?”我接着问。

“念过几年小学。”她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家里供不起,就没再念了。”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念几年小学认得的字有限,看报纸不该这么顺畅。

还有一次我给家里写信,憋了半天写不出几个字,我只念到初中,很多字提笔就忘。

“要不……我替你写?”秦素秋在旁边轻声问。

我愣了一下,把纸笔推到她面前。

她接过笔,略一沉吟,就在纸上写了起来:“爹,娘,我在矿上一切都好,每月能挣一千二百块钱,娘的药一定按时吃,别舍不得花钱,弟弟好好念书,钱我会按月寄回去。”

她的字写得方正清秀,一笔一划,比我那狗爬字好看多了。

“你这字……写得真好。”我真心实意地说。

秦素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以前在镇上的厂子里做工,跟着认字的师傅学过一点。”

我接过信纸,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一层,但我没再刨根问底,谁心里还没点不愿意说的事呢。

就这样,我和秦素秋在矿上过起了搭伙的日子。

说实在的,刚开始那阵子我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虽说我睡地铺,可工棚里凭空多出个女人,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秦素秋大概也有同感,平时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可时间长了,两个人也就慢慢习惯了。

她每天五点准时起床,先去食堂打粥,回来生火蒸馒头,等我爬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妥妥帖帖摆在桌上了。

我下井前,她会帮我仔细检查矿灯和安全帽,把工具摆顺当。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她已经烧好了热水,毛巾也搓洗得干干净净。

吃完晚饭,她会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裳,我就在桌边看书或者写信,偶尔我会跟她聊聊老家的事,她总是安静地听着,很少插话。

这样的日子简单,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难熬。

三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我下井回来,发现秦素秋没在工棚里。

我心里一慌,赶忙出去找,最后在食堂后面那片空地上找到了她。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

“素秋。”我走过去,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咋了?”我蹲下身,有点手足无措,“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没,就是想家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我知道你想家。”最后我说,“等我攒够了钱,把债还上,你就能回去了。”

秦素秋看着我,眼泪又扑簌簌掉了下来,“谢谢你。”

“别哭了。”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手帕递给她,“大老远跑到这儿来,都不容易,别把身子哭坏了。”

她接过手帕,慢慢擦着眼泪,月光洒在她侧脸上,映出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秦素秋不只是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女人,她更像一个在异乡漂泊的苦命人,和我一样,都是被生活逼得背井离乡。

从那天起,我对她多了份说不出的牵挂,下井前会叮嘱她别太累,晚上回来也会有意多跟她说几句话。

慢慢地,她的话也多了起来,偶尔会跟我说说她家乡的事,说她们那儿山青水秀,满山遍野种着茶树和水稻,说她小时候最爱去河边摸小鱼小虾,喜欢吃酸酸辣辣的米粉和糯糍粑。

我也会跟她讲讲我们老家,讲麦收时节金黄的麦浪,讲过年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和热气腾腾的饺子。

有时候说着说着,我俩都会安静下来,因为我们都明白,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离我们很远很远。

03

1999年夏天,矿上出了事故。

那天我正在井下干活,突然听见一声闷雷似的巨响,整个矿洞猛地晃动起来,头顶上扑簌簌往下掉土块和碎石。

“塌了!快跑!”有人嘶声大喊。

我们几个人连滚带爬往外冲,可已经晚了,前面的通道被几块巨大的石头堵得严严实实,后面的路也被塌下来的土石封死了。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狭窄空间里。

黑暗里只有矿灯那点微弱的光,空气越来越浑浊,呼吸也跟着越来越费劲。

“完了,这回真要埋在这儿了。”旁边的工友带着哭腔说。

我没说话,脑子里却突然闪出秦素秋的脸,要是我真死在这儿了,她会怎么样?她会为我难过吗?

就在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的时候,我们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挖掘声。

救援的人来了。

整整四个小时之后,我们才被从石头堆里扒了出来,我的右腿被砸伤了,小腿骨折,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砸伤。

大夫说,我得静养两个来月,不能再下井了。

躺在矿上那个简陋的医务室里,我第一次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两个多月不能干活,就意味着两个多月没有工钱,家里还等着我寄钱回去,娘的药一天也不能断。

更让我揪心的是秦素秋怎么办,我没钱给她,她肯定得走。

果然,当天晚上秦素秋就来医务室看我了。

“你的腿……”她看着我打着厚厚石膏的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养养就好了。”我勉强扯出个笑容。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地说,“家明,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抢在她前面开了口,“你要走,我明白,这两个多月我实在没法给你工钱了。”

秦素秋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啥呢?”

“我说,你要走的话,我不怪你。”我说,“咱们当初说好的,我给你钱,你照应我,现在我没钱了,你走是应该的。”

秦素秋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顾家明,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愣住了。

“我是要走,可不是现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是想说,这两个多月我去食堂帮忙,挣的钱够咱俩花的,你啥也别想,先把腿养好再说。”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别多想。”秦素秋把脸转向一边,“我就是……就是不想看你遭难。”

那一刻,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秦素秋每天天不亮就去食堂帮忙,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中午还得抽空跑来医务室给我送饭、换药。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本来就不算白的皮肤晒得更黑了,一双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硬硬的茧子。

“你歇歇吧,别把自己累垮了。”我看着心疼。

“没事。”她总是这么回答,“你快点好起来就行。”

有一天晚上,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来了。

“哪来的骨头?”我惊讶地问,矿上食堂很少见荤腥,就算有也贵得吓人。

“吴婶给的。”秦素秋说,“她说你伤了骨头,得补补。”

我接过碗,热气和香气一起扑到脸上,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你也喝点。”我把碗递给她。

她摇摇头,“我不喝,你喝吧。”

“一起喝。”我坚持。

她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接过碗,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那天晚上,月光透过塑料布钉的窗户朦朦胧胧地照进来,我看着秦素秋安静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对我来说,已经远远不止是“搭伙过日子”那么简单了。

两个多月后,我的腿总算好利索了,大夫说可以下井了,但叮嘱我千万小心,不能使蛮力。

那天晚上,我拿出两百六十块钱,递给秦素秋,“这是这两个多月欠你的。”

她看着钱,没接,“你哪来的钱?”

“跟周大山借的。”我说,“等下个月开了工钱就还他。”

秦素秋把钱推了回来,“你家里还要用钱,自己留着吧。”

“那不行。”我急了,“咱们当初说好一个月两百六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秦素秋的语气很坚决,“这两个多月,就当是我欠你的,以后再还。”

我看着她,心里头翻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素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没啥为啥。”

“咱们只是……临时搭伙。”我说。

她的身子微微僵了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我对秦素秋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最初那个冰冷的约定。

04

2000年春节,矿上放了七天假。

大多数工人都回家过年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留下,我也想回家,可来回车费要两百多块,我实在舍不得。

秦素秋也没回去,她说爹不在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过年。

除夕那天晚上,整个矿场空荡荡的,食堂也关了门,我们只能自己动手。

秦素秋用剩下的一点肉末和白菜,包了一盖帘饺子。

“家明,过年了。”她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我看着那些白胖胖的饺子,鼻子忽然一酸,“嗯,过年了。”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桌旁,安安静静地吃着饺子,工棚外面,偶尔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隐约的鞭炮声。

“想家不?”我问她。

她点点头,“想,你呢?”

“也想。”我说,“可没法子,得挣钱。”

秦素秋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家明,你是个好人。”

我苦笑了一下,“好人顶啥用,还不是穷得叮当响。”

“不,”她很认真地说,“你是真的好。”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冲上一股劲儿,“素秋,等我把家里的债还清了,我想……”

“别说了。”她打断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咱们当初说好的,到期了就各走各路。”

“可是……”我还想再说。

“家明。”她站起来,背对着我,“我配不上你。”

“怎么会!”我也站了起来,“素秋,我不在乎你以前咋样,不管你以前有过啥事,在我心里,你都是顶好的。”

她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我知道,咱们一开始说好是临时的。”我继续说,“可这两年来,你是咋对我的,我都记在心里,我想……我想娶你,正正经经地娶你回家。”

秦素秋转过身,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痕,“家明,你别犯傻,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你啥样。”我朝她走近一步,“你就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我……我不能拖累你。”

“啥拖累不拖累的。”我急得不行,“素秋,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她紧紧咬着嘴唇,最后,摇了摇头,“不行。”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发慌。

那天晚上,秦素秋没有回来,我找遍了整个矿区,最后在废弃的矿坑边上找到了她。

她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素秋……”我走过去,轻轻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对不住。”

“你没有对不住我。”我在她身边坐下,“是我太着急了。”

“不,是我对不住你。”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家明,我不能跟你说我的过去,我要是说了,你会恨我的。”

“我不会。”我说。

“你会的。”她苦笑了一下,“所以,咱们还是照当初说好的来吧,五年期满我就走,这样对谁都好。”

我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无奈,我知道她有秘密,可我不知道这秘密到底有多重,重到她宁愿选择离开也不肯对我吐露半分。

“好吧。”我最后只能妥协,“可这剩下的时间里,我会好好对你,就算五年后你要走,我也不会后悔。”

秦素秋看着我,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她照旧打理我的生活,我也按时把工钱交给她,可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感情上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平静静地过下去。

2001年,矿上的工钱涨到了一千四百块一个月,我每月寄九百回去,剩下的钱,除了给秦素秋的那份,我都一点点攒起来。

周大山说我是个死心眼,赚了钱也不知道松快松快。

可我不这么想,我知道秦素秋迟早要走,我得多攒点钱,以后她一个人过日子,手里宽裕些总没坏处。

2002年秋天,矿上又出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这回没人伤着,可矿主觉得风险太大,决定关掉几个老矿坑。

我被调到了新矿区,那儿条件更苦,可工钱也给得更高,一个月能拿到一千八百块。

“你去吧。”秦素秋很平静地说,“我在这儿等你。”

“我不放心。”我说,“新矿离这儿四十多里地,我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没事。”她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只好答应了,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待上两天,这两天里,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她做饭,我吃饭,晚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

可我总觉得,秦素秋越来越沉默了,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好像走了神,要叫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你最近咋了,有心事?”我问。

“没,就是有点累。”她说。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05

2003年夏天,离我们约定的五年,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我已经攒下了一万六千多块钱,家里的债还得差不多了,娘的病也稳住了。

我盘算着,等五年期满,不管秦素秋愿不愿意,我都要带她回老家见见我爹娘,就算她不肯嫁给我,我也要给她一笔钱,让她往后的日子好过点。

可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要走。

那天我从新矿区回来,看见秦素秋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一个半旧的布包袱,里头装着她这五年来全部的家当。

“素秋,你这是……”我愣住了。

“家明,我要走了。”她低着头说。

“为啥?”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说好了五年吗?还差三个月呢。”

“我爹……病重了。”她说,“我得赶紧回去。”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我着急地说,“我能请假,咱们一块儿回去看你爹。”

“不行。”她摇着头,“家明,这五年……多谢你照应我,咱们的约定,就到这儿吧。”

“啥叫就到这儿?”我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了,“素秋,你说实话,是不是不想在这儿待了?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

“不是。”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是我……我配不上你。”

“又是这句话!”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到底瞒着我啥事?”

她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我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素秋,你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放你走的理由。”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家明,你记住我的话,好好过日子,别来找我,你要是真念着这五年的情分,就当你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

说完,她拎起那个布包袱,转身就往外走。

我想伸手拉住她,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素秋!”我喊了一声。

她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保重。”

然后,她的身影就融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看不见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工棚中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在床上发现了一封信,还有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钱。

信纸上是秦素秋那一手清秀的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家明,对不住,我只能这样走了,这五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时光,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哪怕是临时的,这些钱是我这五年攒下的,你拿去把债还清吧,别来找我,我们不会再见了,忘了我,好好过你的日子,素秋。”

我数了数那叠钱,整整四千二百块,这是她五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攥着那封信,眼前一片模糊。

秦素秋走后,我像疯了一样去找她。

信上写着一个地址,南边某省某县某村,我请了假,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倒了三趟颠得人骨头散架的长途汽车,终于摸到了那个村子。

可村里根本没有姓秦的人家。

我挨家挨户地问,比划着秦素秋的模样,没有一个人说见过她。

村长告诉我,这村子拢共才百十户人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一个叫秦素秋的姑娘。

我不死心,又跑到县里的医院、派出所,所有她能去的地方我都找了个遍,可没有一丁点儿关于秦素秋的消息。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在南边耗了一个多星期,钱花光了,人也折腾得没了形,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矿上。

周大山看见我的样子,叹了口气,“老顾,看开点吧,那些女人来这儿,多半都有自己的由头,兴许她根本不叫秦素秋,也不是南边人。”

“可她为啥要骗我?”我问。

“谁知道呢。”周大山拍拍我的肩膀,“兴许她有自个儿的难处,你就当这五年,是做了一场梦吧。”

可我放不下。

往后的两年,我一有休息就往不同地方跑,南边几个省,只要听到一点可能的风声,我就找过去。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2005年,矿上的光景一天不如一天,煤价一个劲儿往下掉,好多矿坑都关了,矿主散了伙,给每个工人发了四千块钱的遣散费。

我拿着这四千块,加上这些年攒下的,一共两万七千块钱,离开了这个我待了整整七年的地方。

回到老家,爹娘紧着张罗我的婚事,在她们的安排下,我娶了邻村的赵春梅。

春梅是个本分实诚的女人,模样不算出众,可勤快能干,她待我很好,也从不打听我过去的事。

我们有了个女儿,后来又添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

可我心里明白,有个地方,始终装着一个人,放不下。

每年清明前后,我都会一个人到后山,烧点纸钱,算是祭奠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周大山偶尔会给我来个电话,问问近况,他也早离开了矿区,在老家开了间小杂货铺,日子还算过得去。

“还记得秦素秋不?”有一回,他忽然在电话里问我。

“记得。”我说。

“我前些日子碰见吴婶了。”周大山说,“她说秦素秋是她见过最特别的一个,别的女人来这儿都是为了钱,只有秦素秋,好像是在躲啥。”

“躲啥?”我心里一紧。

“说不清。”周大山叹了口气,“吴婶说,秦素秋刚来那会儿,身上带着伤,像是被人打过,她在矿上躲了快一个月,才敢出来见人。”

我握着电话,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原来秦素秋来矿上,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躲藏。

可她在躲谁?又为啥要躲?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06

2018年,我四十四岁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建筑行当里打拼,从一个小工头慢慢干起,总算拉起了一支自己的队伍,去年我接下了市里一个文化广场的活儿,算是市政工程。

工程干得挺顺当,可最后一笔工程款,一直拖了小半年都没结下来,财政局那边总说还要走流程,让我等着。

手下的工人等着发工钱,材料商那边也催得紧,我四处借钱周转,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顾老板,你还是亲自去市里跑一趟吧。”财政局的人跟我说,“找主管的领导签个字,款子立马就能下来。”

于是那天早上,我翻出最体面的一身衣服,拿着厚厚一叠材料,来到了市政府大楼门口。

大楼盖得很气派,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刺眼,我站在门口,心里有点发怵,像我这样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进这种地方总觉得矮人一头。

我刚要往里走,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接着,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我只瞥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侧脸的轮廓,那种走路的姿态,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是秦素秋。

不,现在她肯定不叫秦素秋了,门口等着的人恭敬地叫她“孙主任”。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我无数次想过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情景,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她从工棚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变成了市政府的领导。

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冲了过去,声音抖得厉害,“素秋……”

她转过身,目光在我脸上扫过。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亮,可里面多了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距离感。

“这位同志,你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

“我是顾家明。”我急急地说,“你怎么能不记得……我们在矿上……”

话没说完,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就挡了过来,“同志,请不要妨碍孙主任工作。”

孙主任……孙雅文?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大概两三秒钟。

然后,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