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街灯在雾气中勉强洒下几抹昏黄的光。
李建骑着他的二手电瓶车,电机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像一头疲惫的野兽。他不是普通的外卖员,他的外卖服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只要价钱到位,什么货都送。
食物、文件、甚至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都接过。风险高,报酬也高。李建需要钱,房租、医疗费、还有那笔永远还不完的债,像影子一样缠着他。
今晚,李建接到了很奇怪的外卖单,该客户用一个加密软件跟他联系,语气简短,只给了他一个地址,滨江一处老旧大楼的地下停车场,B3层。要求是午夜十二点取货,接头人叫老W,报酬是500块现金。
李建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皱。500块,等同于半月的房租,他没有考虑,一下就咬牙接了。
午夜时分,李建的电瓶车驶进停车场入口,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机油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腥味,像是铁锈,又像是什么腐坏的东西。
B3层几乎空无一车,只有远处角落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灯熄灭,像一头潜伏的巨兽。

李建停下车,摘下安全帽,四处张望,周围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只有水滴从天花板渗漏,滴答滴答,像在倒数。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注意到面包车旁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泼洒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车后门。车门边还有擦拭过的痕迹,像有人匆忙清理过什么。他心头一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李建掏出手机,确认地址无误,发了条信息:“我到了,人在哪?”
几秒后,面包车的门缓缓滑开,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走了出来。帽檐压得很低,还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手上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鼓鼓的,形状大小像个保龄球,沉甸甸地垂着。
李建的第六感正发出警号,警告他说这张单绝不简单。
"你是老W?”李建试探地问,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回荡。
男人点点头,没说话,把塑料袋递过去。
李建接过时,一股淡淡的腥味窜进鼻腔,像是血,又像是腐烂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袋子底部湿漉漉的,隐约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像是血迹,但他不肯定,地下室的灯光实在太昏暗了。他差点没拿稳袋子,重量出乎意料,里面的东西硬邦邦,还有点不规则的触感。他心跳加速,却故作镇定,勉强稳住声音问:“这是什么?”
老W的眼神闪过一丝紧张,手指微微颤抖,不时转头看向停车场的阴影处,像是怕有人在监视。
他低声催促“你不是收钱就什么都送?别问、别看,这东西不能让人知道。送到指定地点就行,快走,别在这多待。”
李建吞了口吐沫,点点头,把袋子塞进外卖箱。他试着晃了晃,袋子里传来轻微的“咕咚”声,像有液体在晃动。他的胃一阵翻腾,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不会是……一颗人头吧?”
夜路冷风呼啸,李建的电瓶车在雾气中穿行,电机声像在低吼。他越骑越觉得不对劲,外卖箱里的袋子仿佛有生命,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神经。
那股腥味似乎从外卖箱飘来,萦绕不去。袋子的重量、老W的颤抖、那句“不能让人知道”,还有地上的奇怪液体和擦拭痕迹,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一个恐怖的画面--凶杀案、割头、弃尸。
李建想起电影里的桥段,黑帮把“麻烦”打包,找个倒楣鬼运走证据。
他握着车把的手开始冒汗,脑子里全是血腥的画面。那袋子的大小,重量,还有那诡异的触感,怎么想都像是一颗头颅。他甚至开始想象里面是一张苍白的脸,瞪着空洞的眼睛。

“冷静!冷静!”李建对自己说,却毫无效果,反而越说越慌。他偷偷瞄了眼外卖箱,仿佛那袋子随时会动起来。他强迫自己专心骑车,但脑子不听使唤,越想越觉得自己成了犯罪的共犯。
突然,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光芒在雾中闪烁。李建心头一震,透过后视镜瞥见一辆巡逻车从后方接近,他脑子嗡的一声,暗忖:“完了,他们发现了!"他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巡警拦下他,检查外卖箱,发现那颗“人头”,然后他被铐上手铐的画面。
他强迫自己放慢速度,假装镇定,但双腿却抖个不停。
巡逻车靠近,车窗摇下,一名巡警探出头,喊道:“喂,小兄弟,车灯没开,危险啊!”
李建愣住,连忙低头检查,果然忘了开灯。他尴尬地点点头,开启车灯,以为会被开罚单,巡警却放他一马,挥手驶离。
李建长吁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外卖箱,袋子安静地躺在那,像在嘲笑他的胆小。
半小时后,李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萧山一处偏僻的工业区,铁皮屋和废弃货柜散落四周,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取货人已经在等了,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围裙,手上拿着一支烟。路灯下,他的围裙上隐约有几抹暗红色的污渍,像血迹。
李建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电瓶车上摔下来。货呢?”男人吐了口烟,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建勉强挤出笑容,从外卖箱取出塑料袋,递过去。男人接过时,手指不小心擦过李建的手,冰冷而黏腻。
李建低头一看,男人指缝间果然有红色的痕迹,像是没干的血。他脑子又再嗡的一声,差点尖叫出来,暗忖:“这家伙绝对是那种专门处理“麻烦”的清洁工!他是不是把什么不该送的东西送过来了?”
“你、你手上那是什么?”李建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都在抖。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哦,刚切了点牛肉,没洗干净。
李建愣住,但疑心未消。他盯着那塑料袋,脑子里全是恐怖片的画面。就在这时,男人用力扯开袋子,准备检查货物,塑料袋却不堪重负,“嘶啦”一声裂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咕咚一声砸在地上。
李建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球体”在昏暗的路灯下露出真面目--一颗人头。李建大惊,脱口而出:“人头?我要报警!”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弯下腰,烟都掉地上了。他拾起那个李建口中的人头,笑说:“人头?哈哈哈,小兄弟,你想象力真丰富!”男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续说:“这是颗包心菜!”

说时用力扯开包着包心菜的报纸,续说:“我开餐馆的,凌晨要炖汤,菜市场这时候没货,只好找人送。”真相原来是包着包心菜的报纸刚巧是个印有人脸的报纸。
李建呆若木鸡,看着那颗无辜的包心菜,又看看男人围裙上的“血迹”,脑子还没转过来,续说:“那……那……那些血迹,还有那腥味……?
男人摆摆手,还是笑:“你说我手上的血迹?我都说我刚切了点牛肉,也是从老W那边订的,很少有食品供应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至于腥味?应该是这黑色塑料袋装过鱼吧!他们也有做海鲜送货的,至于那颗包心菜则是外叶有点烂,包在报纸里闷着,少不免也会有些怪味,没想到吓到你了!”
李建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反问:“如果只是送食材,有需要搞那么神秘吗?
李建还没说完,便被男人打断,只听他说:“是秘方啊!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分几次送,而且要求送货的人不能看。讲出来你或者不信,我家的牛肉汤是杭州必吃榜连续三年推荐的。”
李建尴尬地挠挠头,刚才的恐惧瞬间化成一阵荒唐,他接过500块,骑上电瓶车,准备离开。男人突然喊住他:“喂,小兄弟,下次有单还找你啊!”李建勉强挤出笑容,加速离开,心里暗骂:“这什么鬼差事!不过,500块到手,总算没白吓一场。”
回到家,李建瘫在沙发上,手机叮的一声,又来了条新讯息。他点开一看,是老W:“明天还有单,敢不敢接?李建看着屏幕,犹豫了三秒,然后回了一句:“说吧,多少钱?”
夜色依旧浓重,但这次,他好像没那么怕了,因为没有什么比贫穷更可怕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