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竹简上,上面写着“太史公书”四个字,墨汁还没有干,像我心里的血,一点点渗出来。

我想起三年前在朝堂上,汉武帝的眼神像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他说:“司马迁,你为李陵辩护,是想诋毁朕的爱将吗?”
我看着他,想起李陵带着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杀敌万余,最后箭尽粮绝,投降匈奴的消息,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前几天还在称赞李陵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是大汉的英雄,现在却一个个跳出来,骂李陵是叛徒。
我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被定了诬罔之罪,被判死刑。
那一年,我47岁,我做太史令已经8年了,我父亲的遗愿还没有完成,我还没有写完那部记载从黄帝到汉武帝的史书。
我就是,司马迁......
我出生在龙门山下的夏阳县,也就是如今的陕西韩城,黄河从龙门山脚下流过,涛声像父亲的教诲,日夜在我耳边回响。
我的父亲司马谈是大汉的太史令,他掌管着天下的典籍和史料,他常常抱着一堆竹简,在灯下读到深夜,灯光映着他的白发,像雪一样白。
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尚书、左传、国语》,他教我读史书,教我辨别史料的真伪,教我“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道理。
他常常摸着我的头,说:“迁儿,我们司马家是史官世家,从周朝开始,我们的先祖就掌管着天下的史书,你要继承这个家业,写出一部能流传千古的史书。”
我10岁的时候,就能背诵《尚书》里的所有篇章,15岁的时候,我开始跟着父亲到长安,在太学里学习,和那些儒生们一起讨论学问。
20岁那年,父亲给了我一笔盘缠,说:“迁儿,你应该出去走走,行万里路,才能读万卷书,你去搜集各地的史料,去看看那些历史发生的地方。”
于是,我收拾行囊,从长安出发,开始了我的壮游。
我渡过黄河,向东走到了会稽,在那里我探了禹穴,看着大禹治水的遗迹,想起了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我仿佛看到了那个为了治水,走遍天下的大禹,他的脚印还留在那些山石上。
我到了汨罗江,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想起了屈原,那个心怀天下,却被奸臣陷害,最后投江而死的诗人,我仿佛听到了他在江边的叹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北上齐鲁,在孔子的故乡曲阜,我恭敬地拜谒了孔子的庙堂,看着那些供奉着的孔子的衣冠和礼器,听着儒生们讲授孔子的学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周游列国,传播礼乐的孔子,他的声音还在那些庙堂里回响。
我经过彭城沛县,在那里我搜集了刘邦、萧何、韩信的故事,那些老人给我讲刘邦当年斩白蛇起义的故事,讲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讲韩信背水一战的故事,我仿佛看到了那些在乱世里崛起的英雄,他们的身影还在那些村庄里飘荡。
我走了好几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我搜集了无数的史料,我看到了历史的真相,我听到了那些被史书遗忘的声音,我知道.....
我要写的史书,不是简单的记载,而是要写出历史的真相,写出那些人物的喜怒哀乐,写出天下的兴衰变迁。
回到长安之后,我做了郎中,跟着汉武帝巡游各地,我看到了汉武帝的雄才大略,也看到了他的好大喜功,我看到了天下的繁华,也看到了百姓的疾苦。
公元前110年,父亲在洛阳病重,他把我叫到身边,拉着我的手,说:“迁儿,我快要死了,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写完那部记载从黄帝到汉武帝的史书,你一定要继承我的遗愿,把这部书写完,不要让司马家的家业断绝。”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里面全是期待和不舍,我流着泪:“爹,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我一定会把这部书写完。”
父亲笑了,他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我。
公元前108年,我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做了太史令,我终于可以开始编写那部史书了。
我在太史令的府里,整理着天下的典籍和史料,我把那些竹简一本本拿出来,仔细地阅读,仔细地记录,我从黄帝开始写起,写尧舜禹的禅让,写夏商周的兴衰,写春秋战国的纷争,写秦朝的统一,写汉朝的建立。
我每天都写到深夜,灯光映着我的影子,在墙壁上晃来晃去,我仿佛看到了那些历史人物,他们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告诉我他们的故事。
公元前104年,我和天文学家唐都等人一起制定了太初历,这是一部新的历法,比之前的历法更准确,我看着新的历法,心里充满了喜悦。
我知道,这是我为大汉做的一点贡献,也是我编写史书的一部分。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这样度过,我以为我会顺利地写完这部史书,然后把它传给后人,让后人知道天下的历史。
但我没有想到,一场大祸正在等着我。
公元前99年,汉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出酒泉,攻击匈奴右贤王,同时召见李陵,想让李陵担任李广利的辎重运输任务。
李陵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他很有李广的遗风,他不愿意做李广利的下手,他向汉武帝请命:“陛下,我愿意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攻击匈奴的军队,分散匈奴的兵力,帮助李广利将军。”
汉武帝答应了李陵的请求,李陵率领五千步兵,从居延出发,深入匈奴腹地。
李陵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杀敌一万多人,匈奴的单于大惊,他率领八万骑兵,围攻李陵的军队。
李陵的军队在匈奴的围攻下,箭尽粮绝,士兵们死伤惨重,最后李陵寡不敌众,投降了匈奴。
消息传到长安,汉武帝大怒,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个个跳出来,骂李陵是叛徒,骂李陵辜负了汉武帝的信任。
汉武帝问我:“司马迁,你常和李陵交谈,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看着汉武帝,看着那些大臣们,我想起了李陵平时的为人,他侍奉亲人孝敬,与士人有信,一向怀着报国之心,他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杀敌一万多人,虽然最后投降了匈奴,但他的功劳可以抵过。
我说:“陛下,李陵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杀敌一万多人,他的功劳可以抵过,我看李陵并不是真心投降匈奴,他是想活下来,找机会回报大汉。”
我的话刚说完,汉武帝就勃然大怒:“司马迁,你为李陵辩护,是想诋毁李广利将军吗?你是想诬罔朕吗?”
汉武帝下令,把我关进了监狱,定了我诬罔之罪,被判死刑。
按照汉朝的法律,死刑有两种豁免方式,一种是缴纳五十万钱赎罪,一种是接受宫刑(腐刑)。
我家境贫寒,没有那么多钱赎罪,我的朋友们都害怕汉武帝的威严,没有人敢来救我,汉武帝身边的亲近大臣,也没有人肯替我说一句话。
我在监狱里,看着冰冷的墙壁,心里充满了绝望,我想死,我想一死了之,这样就可以摆脱屈辱。
但我想起了父亲的遗愿,想起了我还没有写完的史书,我想起了我搜集的那些史料,想起了那些历史人物,他们还等着我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
我在《报任安书》里写:“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我知道,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我的父亲的遗愿就完不成了,我编写的史书就会半途而废,我就会像鸿毛一样,轻于泰山,毫无价值。
我选择了接受宫刑,我选择了忍辱负重,我选择了活下来,完成我的使命。
我被关进了蚕室,这是一个专门关押受宫刑的人的地方,里面充满了霉味和血腥味,我在这里度过了最屈辱的日子。
我每天都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痛苦,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我觉得自己对不起我的祖先,对不起我的父亲。
我在《报任安书》里写道:“行莫丑于辱先,而诟莫大于宫刑。”我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我常常在夜里哭泣,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但每当我看到那些竹简,看到我写了一半的史书,我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在蚕室里,继续编写我的史书,我把那些竹简一本本拿出来,仔细地写,仔细地改,我把我的血泪,我的痛苦,我的坚持,都写进了那些竹简里。
我写了黄帝的英明,写了尧舜禹的禅让,写了夏桀商纣的暴虐,写了周文王周武王的仁德,写了齐桓公晋文公的称霸,写了孔子的礼乐,写了屈原的爱国,写了秦始皇的统一,写了刘邦的崛起,写了汉武帝的雄才大略。
我写了那些英雄人物,也写了那些奸臣小人,我写了天下的兴衰变迁,也写了百姓的疾苦。
我在史书里,记录了历史的真相,我没有隐瞒,没有歪曲,我要让后人知道,历史是什么样子的。
我写了整整18年,从20岁开始搜集史料,到55岁完成这部史书,我把我的一生都献给了这部史书。
这部史书,我把它叫做《太史公书》,也就是后来的《史记》,它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一共三千多年的历史,一共有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
公元前91年,我终于完成了《史记》,我把这部史书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知道,汉武帝不会允许这部史书流传出去,因为这部史书记载了汉武帝的一些过错,记载了朝堂上的一些黑暗。
我给我的朋友任安写了一封信,这就是《报任安书》,在这封信里,我倾诉了我的痛苦,我的坚持,我的理想,我写:“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
我告诉任安,我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怯懦,而是因为我要完成我的父亲的遗愿,我要把这部史书流传下去,让后人知道天下的历史。
写完这封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有人说我去世了,有人说我隐居了,我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我的《史记》一定会流传下去,一定会被后人看到。
后来,我的外孙杨恽把《史记》拿了出来,献给了汉宣帝,汉宣帝看了《史记》,没有怪罪我,反而把《史记》流传了下去。
现在,《史记》已经成为了千古绝唱,被后人称为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我知道,我的父亲的遗愿完成了,我的使命完成了。
我是司马迁,我是龙门山下的少年,我是太史令,我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史官,我用我的血泪,写出了一部流传千古的史书,我用我的一生,完成了我的使命。
黄河的涛声还在龙门山下回响,就像我的《史记》,永远流传在人间,告诉后人,历史的真相,告诉后人,什么是重于泰山,什么是轻于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