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担心手下有样学样,也来一场陈桥兵变。所以,他一登基,就给大宋定了规矩:重文轻武,中央集权。
说白了,就是兵权、财权、用人权全攥在皇帝手里,绝不让地方军阀坐大。这招在太祖、太宗手里确实管用。

两人都是职业军人出身,懂军事、有威望,搞“杯酒释兵权”、推“更戍法”(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是为了防兵变,不是瞎指挥。虽然埋下了“将不知兵”的隐患,但军队还能打仗,武将也还有地位。
可问题出在后来的皇帝身上。真宗、仁宗以后的皇帝,从小在深宫由儒生教大,没上过战场,对军事只有书本知识。
但他们照样要“将从中御”——坐在皇宫里遥控前线,还给将领发“阵图”,规定怎么排兵布阵。
他们看不懂战报的细微差别,只能依赖文官集团的建议。一旦文官集团(为了党争或利益)给出错误建议,皇帝就会做出灾难性的决策。
为了贯彻“以文驭武”,宋朝大量任用文官担任统帅(如范仲淹、韩琦等)。
这些文官还有点实干精神,但往往因为缺乏军事素养而打败仗(如好水川之战)。
更糟的是,武将不仅被夺权,还被系统性贬低——打仗成了“粗人干的危险活”,地位越来越低。

本意是防弊的补丁,几代过后,却成了致病的根源。
所有财权收归中央。
全国的税收,不管是田赋、商税还是盐铁专卖收入,几乎全部运到京城,地方只能留下极少一部分,勉强维持衙门日常运转。这叫“强干弱枝”——树干要粗,树枝要细。
听起来很安全,中央牢牢掌控一切。
但问题来了:钱都进了中央的口袋,那所有的账也得中央来付。这笔账有多吓人?

首先,军队也是中央养。
北宋实行募兵制,士兵是职业军人,终身由国家供养。更麻烦的是“养兵政策”:一遇灾荒,就把流民招进军队,说是“不让他们造反”,结果兵越招越多。到仁宗朝,禁军加厢军总数超过140万,号称“百万雄师”,实际是140万张吃饭的嘴。军饷、装备、粮草、抚恤……军费支出常年维持在4000万贯上下,约占总支出的70%,也接近总收入的三分之二。
其次,官员工资全由中央发。
北宋官员数量爆炸式增长——科举录取人数比唐朝多好几倍,再加上靠祖荫、捐纳、恩赐等渠道进来的“关系户”,到仁宗时期,吃皇粮的文武官员超过两万人,吏员更是几十万。这些人不光领工资,还有各种补贴、赏赐、退休金,一年光俸禄支出就占去财政三分之一左右。
第三,对外“花钱买和平”。
北宋打不过辽和西夏,只好签和约,每年送钱送物。给辽国的叫“岁币”,一开始是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后来西夏也学样,又要银七万两、绢十五万匹,外加茶叶三万斤。
岁币总值约80–100万贯,看似不多,但属于“刚性支出”,一分不能少,而且心理和政治压力极大。一旦拖欠,对方就威胁要挥兵南下,朝廷只能咬牙照付。
另外,皇室和宫廷开销极其庞大。
皇帝要祭天祭地、修太庙、办大典;后宫妃嫔、皇子皇孙、宗室亲戚动辄上千人,每人按等级领俸禄、赏田宅;还有不断修建的宫殿、道观、寺庙——比如宋真宗搞“天书封禅”,一次就花掉800万贯,随后修建玉清昭应宫,历时七年,花费近3000万贯。

这么多支出压在一起,中央财政早就被压垮了。
可收入呢?地主疯狂兼并土地,大量富户勾结官吏隐瞒田产,逃避赋税;自耕农破产逃亡,税基越来越薄;加上制度僵化,税收效率低下。
结果呢?年年花的比赚的多,国库早就空得叮当响。一碰上水灾旱灾闹蝗虫,连最基本的救济粮都拿不出来。史书里记过这么一件事:地方官急着上报灾情求支援,朝廷回信说:“不是不想救,是真的没钱可拨。”
大宋表面上看热闹非凡,酒楼勾栏,市井喧嚣,烈火烹油,繁华似锦,其实内里却已“积贫积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王安石站了出来。
他在仁宗朝就多次上书,直言:“小修小补没用,得动大手术!”他主张改革制度、盘活经济,核心就一句话:“国家不能光省钱,更要会赚钱。”可惜仁宗年纪大了,不想折腾,没理他。

直到1067年,20岁的宋神宗即位。
这年轻人雄心勃勃,读到王安石的奏议后激动不已:“别人都说你不行,只有我知道你能干大事!”立马召他回京,先任江宁知府,很快又升为翰林学士,天天一起谋划改革。
两人越聊越投机,都觉得只要把国家的钱袋子搞活,什么冗官、冗兵、外敌威胁,统统能解决!神宗最头疼的就是没钱,所以变法从一开始就带着皇帝的全部期望上路。
1069年(熙宁二年),王安石拜参知政事,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正式启动变法。
这场改革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围绕“富国、强兵、育才”三大目标,推出包括青苗法、募役法、保甲法等在内的十多项新法,涵盖经济、军事、教育、吏治等方方面面。
可问题来了,好政策一出京城,到地方就变了味。
比如“青苗法”——本意是春天借粮给农民,秋天收点利息,帮他们渡过难关。结果地方官为了完成任务,不管你要不要,硬塞给你贷款,利息加上各种“手续费”,比高利贷还狠,农民反而更苦。
再比如“保甲法”——让农民农闲时军训,本想省军费、强国防。可训练占了种地时间,有人干脆剁手指、装残疾,就为了躲训练。
更糟的是,王安石用的一些“改革派”官员,后来被发现是投机分子。比如他最信任的吕惠卿,最后竟背叛他、排挤他。还有不少人打着变法旗号贪污腐败,搞得老百姓恨透了“新法”。
而且,这些新法动了权贵的奶酪——要豪强交“免役钱”,要清查他们偷偷藏的地……自然惹毛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

其中反对最猛的,就是司马光。
很多人以为司马光守旧死板,其实他早年也支持局部调整。但他坚决反对王安石“把国家当公司经营”的思路。他说:““天下的钱就那么多,不在政府手里,就在百姓手里,政府不应与民争利,” 更重要的是,他坚信“祖宗之法不可轻变”,担心骤然改革会引发道德滑坡——当官的只看政绩,不顾廉耻,国家就完了。
1070年,司马光三次上书神宗,痛陈新法之弊,并写信劝王安石“回头是岸”。王安石回以《答司马谏议书》,冷静而坚定:“你说我‘侵官、生事、征利、拒谏’?可我所做,皆奉圣旨、为天下理财、辟邪说正风气。”
所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这就是著名的“三不足”精神。意思不是不信天、不敬祖,而是说:别拿“老天发怒”“祖宗规矩”“舆论压力”来吓唬人,改革就得顶住这些!
这话传出去,保守派炸了,说他“无法无天”。
而且,现实也很快打了王安石的脸。郑侠的《流民图》就证明,那些“人言”不是瞎说,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这种把天灾和政治绑在一起的做法,直接击中了皇帝的心理防线。
顶不住压力的神宗罢免了王安石,这是他第一次下台。
当第二年神宗又请他回来复相时,王安石早已心灰意冷:儿子病死,亲信背叛,改革已变味。1076年,他彻底辞职,回南京养老。
他走后,新法还在,但越来越歪。等到1085年神宗去世,小皇帝哲宗年幼,奶奶高太后掌权。她一向讨厌新法,立刻请回司马光当宰相。
司马光上台,不管苏轼等人劝他“好法留下”,一年之内把新法全废了,连效果不错的“免役法”也恢复成旧的差役制。
这一刀切,不仅否定了王安石十年心血,还引爆了“元祐党争”——旧党疯狂打压新党,政治清洗愈演愈烈。
旧法一恢复,问题照样一大堆,老百姓还是苦不堪言。
王安石听说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全被推翻,悲愤交加,第二年就病死了。司马光也在废法后几个月去世。

两人死后,新旧两派从政策之争,变成意气之争。
哲宗亲政后报复性“恢复新法”,把旧党全赶走;到宋徽宗时,蔡京打着“新法”旗号横征暴敛,彻底败坏变法名声。
最终,北宋在几十年内斗中耗尽元气,1127年被金国灭了。

那么,到底这场变法,王安石和司马光谁对谁错?
很长一段时间,司马光赢了。
南宋朝廷就直接把亡国的锅甩给了王安石,说“都是变法惹的祸”。此后,元明清三代,官方都说王安石激进误国,司马光才是忠臣。
但历史也会变脸。清朝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为王安石翻案;近代梁启超更是盛赞他是“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今天大多数学者认为:他的想法很超前,方向没错。

其实,争论到今天,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两个人都没全错,也没全对。
王安石看到了国家病根,想治病,出发点是好的。有些新法本身设计合理,比如青苗法、市易法,在理想状态下真能惠民强国。
但问题是:执行太烂。用人不当,监督缺失,好政策被基层扭曲成压榨工具。
司马光看到了百姓的苦,反对激进改革也有道理。但他一刀切废掉所有新法,等于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了,也让北宋错失了转型机会。
一个太急,一个太慢;一个想闯新路,一个想守旧安。
历史没有标准答案。
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是真心为国,却因理念不同,成了对手。
他们的悲剧,不只是个人的,更是那个时代困局的缩影——想改革,难;不改革,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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