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6年七月,长安城太极宫。李渊颤抖着手将玉玺递给跪在面前的李世民,殿外还残留着三天前玄武门之变未干的血迹。这位被迫退位的开国皇帝,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杀了自己两个兄弟的儿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而李世民接过玉玺的那一刻,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笑容,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他赢了,但赢得太狠。
李世民,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皇帝之一,从一开始就活在矛盾之中。他十八岁随父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虎牢关一战以三千玄甲军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洛阳城下逼降王世充。大唐的半壁江山,几乎都是他打下来的。李渊曾拍着他的背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你为我平定四海,功劳之大,自古未有。”可功劳再大,太子之位却是李建成的。
兄弟间的裂痕越来越深。李建成联合李元吉,一步步削弱李世民的天策府势力,调走他的谋臣武将。李世民身边只剩下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寥寥数人。武德九年六月,李建成设下毒计,邀李世民入宫饮酒,酒中下毒。李世民吐血数升,险些丧命。这一刻他明白,要么动手,要么等死。
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生死一搏。他亲手射杀李建成,尉迟敬德杀了李元吉。当尉迟敬德提着两颗人头闯入宫中“宿卫”时,李渊正在海池泛舟。三天后,李渊立李世民为太子。两个月后,禅位。李世民登基,年号贞观。
但血腥的开局,让李世民一生都在证明自己。他勤政到近乎自虐,每天天不亮就上朝,深夜还在批阅奏章。他重用魏征,那个曾经劝李建成杀他的谋臣,只因为魏征敢当面骂他。魏征死后,李世民痛哭:“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征死了,我少了一面镜子。”
他开创了贞观之治。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完善科举,让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路;对外开疆拓土,被四方尊为“天可汗”。长安城成了世界的中心,胡商、僧侣、留学生络绎不绝。大唐的威名,远播四海。
但晚年的李世民,却渐渐变了。他开始大兴土木,修建宫殿;他亲征高句丽,无功而返;他猜忌功臣,连尉迟敬德都不得不退隐山林。更让他痛苦的是,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争储被贬,最终立了软弱的李治。他一生最怕的事,儿子们重演兄弟相残的悲剧,却还是发生了。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李世民病逝于翠微宫,享年五十二岁。临终前,他拉着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手,指着李治说:“我的儿子,就托付给你们了。”这位杀兄逼父的皇帝,最终也不过是一个放心不下儿子的父亲。
李世民的一生,是明君与暴君、圣人与凡人的交织。他开创了一个时代,却也背负着一生的愧疚。他让大唐站上了世界之巅,却也让自己的灵魂永远困在玄武门的那一天。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朕虽平定天下,但心中之愧,终生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