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楼道里的声控灯又没亮。我把拖鞋脱了,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耳朵先贴到门板上。门外安静得很,连楼下的狗叫都没有,整栋楼像被泡在死水里。我直起身子,准备回卧室的时候,防盗门那枚铜色猫眼,忽然往我胳膊上送出一股热气,细细的,潮潮的,像有人正对着那个小孔哈气。我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我叫周莉,29岁,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一个人租这个老破小已经三年。当初图房租便宜,也没在意地段,住进来才知道这栋六层老楼里大多数住户都搬走了,顶层只剩我和对门一对老夫妻。我每天九点多下班,到家快十点,进门第一件事先打开所有灯,然后从猫眼往楼道里看一眼,确认安全才锁门。这个习惯坚持三年,猫眼那道窄窄的视野,对我来说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这栋楼没有物业,催缴水电费的大爷住二楼,平时见不着人影。楼道窗户有一扇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蚊子特别多。三年来我习惯了这些毛病,唯独那枚猫眼,我特意用纸巾擦过好几回,铜圈内侧总是有一层薄薄的灰,像从来没被人碰过。今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半,回家洗完澡已经十一点多。客厅里安静得过分,连卫生间滴水声都听不见。我正拿毛巾擦头发,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不重,像有人用指背在门板上叩了三下。我停住动作,竖起耳朵。门外再没有声音。我以为听岔了,继续擦头发。可就在这时,猫眼里钻进一股气,带着呼吸的节奏,一进一出,一进一出,打在我裸露的胳膊上,我胳膊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我没有应答,也没敢往门边走。我蹲在沙发旁边,盯着那扇老防盗门,心脏咚咚地撞着肋骨。猫眼里的呼吸声断断续续持续半分钟,突然停掉。我攥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报警。可报什么警呢,说门外有人对着猫眼喘气?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蹑手蹑脚挪到门边,侧耳贴着门板,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开猫眼挡片。铜圈冰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我眼睛贴上去,楼道里没亮灯,月光从楼梯间窗户斜进来。水磨石地面,对面铁门,墙角两袋没人收的垃圾,一切和平时没两样。我正要收回视线,楼梯拐角处忽然多了一个人。看不清脸,长头发,穿一条米白色睡裙,跟我身上这条一模一样。那个人脑袋微微偏着,像是正用一只眼睛对着猫眼的方向。我吓得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到鞋柜角,咚的一声闷响。门外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那个人跑了。我趴在地上喘了好久,全身都是冷汗。我从地板上爬起来,腿还在抖。我拉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的。我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猫眼那个位置黑黑的,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可能是楼道里的风,可能是楼上楼下谁家吵架,可能是楼下收纸箱的老头喝多了走错门。可哪种解释都说服不了自己,因为猫眼不可能往外吹气。那一晚我没敢关灯,蜷在卧室床上,反锁门,又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面。天快亮时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个噩梦。我梦见自己穿着那条米白色睡裙站在门外的楼道里,弯着腰把眼睛贴在猫眼上往里看。屋子里也有一个我,同样贴着猫眼往外看。两个我隔着那枚铜色猫眼对望,谁都不说话。猫眼孔里慢慢渗出一缕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我被吓醒,枕头湿了一大片。第二天我请假没去上班。早上打开卧室门,客厅一切正常。我检查防盗门,猫眼挡片合着,铜圈上没有水汽。我壮着胆子开门出去,楼道里亮堂堂的,对门老夫妻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老太太看见我,笑着说小周今天没上班啊。我应了一声,犹豫着问她昨晚有没有听到敲门声。老太太摇头,说昨晚八点就睡下了,没听见。我又问老头,老头也说没听见。我站在楼道里,忽然看见窗户护栏上晾着一件米白色睡衣,袖口和胸前跟我的一模一样。我愣了下,那是我上周晾出去的,风一吹,衣摆一荡一荡,像个人悬在半空。我告诉自己昨晚多半是加班加出了幻觉,或者楼道里的风把晾着的睡衣吹得晃,眼睛看花了。白天我鼓起勇气又看了一次猫眼,视野里的楼道明亮正常,地砖缝横平竖直,楼梯靠右,春联字是正的。我甚至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也一切正常。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又把这事压了下去。可到了晚上十一点,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比昨晚重一些,咚,咚,咚,三下,间隔均匀得吓人。我那时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声音一响,面膜差点滑下来。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动。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猫眼再次传来呼吸声,比昨晚更明显,带着一股温热的潮气,慢慢从铜孔里往外渗。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气流钻过门缝,打在我脚背上,凉飕飕的。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走过去。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摸到门边,手心里的汗让门把手有些打滑。我稳住呼吸,猛然把眼睛贴到猫眼上。然后我看到了至今想起来还会手抖的画面。门外的楼道还是那条楼道,但整个空间像被一面镜子横在中间,一切都反了。水磨石地面的图案反了,楼梯反了,对面铁门上贴的春联字是反的,连那个福字都倒过来了。最要命的是,对面那扇铁门的门牌号,白底红字,写的是501。可我明明站在屋里的门后面,门外怎么会有我的门牌号?我用力眨了一下眼,再看,还是那样。整个楼道像被泡在一面巨大的镜子里,熟悉的东西全部变成左右颠倒的陌生样貌。我伸手去拧门锁,锁芯像锈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我又用力拽门把手,门板连一条缝隙都没开。我急了,低头看手机想打电话,可手机屏幕上所有图标都变成了反的,微信跑到右上角,时间从左边跳到右边,像被镜像刷了一遍。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反的。我低头看自己,睡裙胸前多了一个浅蓝色的小口袋,针脚细密,像是早就缝在那里的。可我买这条睡裙的时候,明明挑的是纯色无口袋的款式。那一瞬间,我隐约明白了一点什么。我抬起头,再一次把眼睛贴到猫眼上。猫眼里不再是楼道,而是我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不差。客厅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长头发,穿一条没有口袋的米白色睡裙,光着脚,正把耳朵贴在门内侧,像是在听门外的动静。那个人微微侧过脸,我看见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眼圈发青,嘴唇发白,整个人轻轻发抖。她就是我。而我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其实是在猫眼的那一头,在这个镜像的世界里。我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到一堵墙。我回头,看见的却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现在的我:米白色睡裙,胸前浅蓝色口袋,乱糟糟的头发。镜子里的人也看着我。然后,镜子里那个我慢慢抬起手,贴到镜面上,作出一个捂猫眼的姿势。可镜面上根本没有猫眼。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间渗出一股细细的气流,温热、潮湿,带着呼吸的节奏。我听见那呼吸声从我身后传来,同时从镜子里渗出来,两股气搅在一起,我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门外的,哪个是镜子里面的。我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天蒙蒙亮了。我低头再看,睡裙胸前没有口袋,手机恢复正常,身后的墙是一堵白墙,没有镜子。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拉开房门,楼道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阳光从楼梯间窗户照进来,对面老夫妻的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一切和昨天白天没有区别。只有门上的猫眼,挡片不知什么时候被拨到最外面,铜圈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有人一整夜都对着那里喘气。我搬走了。退租那天,我把门擦干净,没敢再看那枚猫眼。房东问我猫眼挡片怎么掉了,我没接话。搬家那天下午,我站在楼下最后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窗户玻璃反着光,窗帘后面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长头发,正低头贴着门板。我以为是自己眼花,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我搬到城南,还是会在半夜惊醒,总觉得自己面前有一扇门,门上有猫眼,猫眼那头有人正屏住呼吸,等着我贴上去。半年后,我在新家对着穿衣镜整理头发,发现镜子里的我左眼眼角多了一颗小痣。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原来没有这颗痣。我抬手摸了摸眼角,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可镜子里那个我,眼角那颗痣却清清楚楚。我盯着镜子不敢眨眼,镜子里的我却慢慢弯下腰,朝着我面前的空气,像贴着什么东西一样,轻轻哈出一口气。那气流细细的,温热的,从镜面上渗出来,落在我手背上。我猛地缩回手,镜子上凝出一片白雾,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刚刚贴在那里呼吸过。注:本篇内容为故事演绎,情节人物均属虚构,与现实地域、人物无关,请勿过度联想。#奇闻异事 #民间见闻 #未解现象 #地域见闻 #人文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