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十五年的小橘猫最近肠胃不是很好。
我在网上挑了一点营养猫粮,刚准备付款,却被未来婆婆嘲讽。
“这猫活不了多久,你买这么贵的不是浪费钱?眼看清明了,省下这钱多买点纸钱元宝孝敬祖宗不好吗?”
我瞬间无语。
“阿姨,就是因为它时间不多了,才更要让它吃点好的。”
爸妈走得早,小橘于我而言就是相伴的家人,它陪我去给爸妈扫墓,就像他们还在一样。
再说,我用自己的工资养猫,碍着谁了?
婆婆狠狠踢了小橘一脚,它痛得缩到供桌底下。
见它哼唧了几声,婆婆突然笑了。
“行,算他命大,没冲撞了祖宗!”
“清明这几天家里事多,这畜生我来喂,你安心养胎,别动了胎气。”
你家祖宗金贵,这坟我不上了!
……
为了不跟婆婆在清明吵架,我抱着小橘去楼下僻静处散步,避开焚烧纸钱的人群。
回来的时候,想给小橘喂点猫粮,结果柜子里空空如也。
“阿姨,我放柜子里的猫粮呢?”
婆婆王桂英端着个猫盆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带着烧纸钱的烟灰味。
“带猫子回来啦?快!我都弄好了。”
她把碗往地上一放。
我低头一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昨晚那盘肥腻的白切肉和油汪汪的青团吗?
上面还淋着厚厚的酱油。
别说小橘这种肠胃脆弱的老猫,就是健康的成年猫也受不了这种重油重盐的糯米食。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阿姨,不用麻烦了,它吃猫粮就好。”
“上次医生还嘱咐,清明连夜下雨,要格外注意饮食,以免猫猫吃到发霉的食物。”
婆婆用筷子在食盆里搅合了几下。
祭肉和青团黏糊糊地混在一起。
“你看看,剩饭剩菜是福气!我特意把肉撕碎了,青团也捏软了,绝对好消化!不比你那干巴巴的猫粮强?”
“阿姨,真的不用了。”
王桂英重重地把碗一放,脸沉得比烧纸钱的盆底还黑。
“医生那是想赚你的钱!以前村里清明,猫啊狗啊吃这个,个个精神,就你的畜生金贵?”
她见我依旧无动于衷,不耐烦地用脚拨了拨地上的碗。
“白瞎了我的煤气,祖宗看到你这么浪费,都未必肯让你进门。”
我简直无语,却还是耐着性子。
“阿姨,小橘年纪大了,不能闹着玩。”
王桂英翻了个大白眼,手在沾了纸灰的围裙上使劲搓。
“要我说,这么老的猫,清明阴气重,就不该养在家里,冲了祖宗。”
“老猫通灵,清明更得送走,让它自己去找个没人的坟头,那才是它的造化,留在家里才是晦气!”
我简直气笑了。
这种陈腐又残忍的偏见,竟然能从她嘴里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还是在清明。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跟她争辩。
“阿姨,把猫粮给我吧,小橘要定时吃东西。”
“行行行,这就给你拿,真是比伺候祖宗还上心。”
她嘟囔着走向堆放清明祭品和纸钱的杂物间角落。
“你这破猫拉肚子花了五千,骨折花了三万,每年保险三千……全是冤枉钱!”
“这钱攒着,清明多给祖宗烧点金山银山、买点上好的香烛不好吗?不比喂个畜生积阴德?”
2
我气得闭上眼睛。
我理解她重视清明祭祖,可这是我的工资,是我对家人的念想。
小橘是我唯一的家人。
它是爸妈下葬那天出现在墓园边的。
我坚信,小橘就是爸妈派来陪我的。
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只要能让它多陪我一天,在每年清明去看他们时身边还有个伴,我都愿意。
王桂英拖出一个装剩余纸钱的大蛇皮袋。
手里拎着一个半满的猫粮袋,哗啦啦倒了一些在小橘的碗里。
“拿去,省着点喂,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我看着那个完全陌生的包装袋,心里咯噔一下。
我买的猫粮是小包装营养口粮。
小橘饿坏了,埋头就要吃。
“等等!”
我捂着小橘的嘴,蹲下身,捻起几粒猫粮。
指尖传来的不是粮食的触感。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这是哪里来的猫粮?里面全是石子!这怎么能吃?我之前给小橘买的那袋呢?”
“嚷嚷什么?不都是粮食吗?”
王桂英一脸得意。
“我跟楼下折纸元宝的老李头换的,你那一小袋能换这种三大袋呢!”
“我算过了,他家这粮实沉,里面的艾草还通便,多划算!我这不都是为了清明祭祖咱们家能多备点东西?”
我气得发抖,直接吼出来。
“你管这叫划算?这能吃吗?还有我不差钱,以后别拿祭祖当借口给我省这种黑心钱行吗?”
她声音也大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占理。
“我哪知道啊!再说了,这不也能吃吗?你把石子挑出来不就行了?”
“清明不兴吵架,不吉利!”
她梗着脖子,嗓门比我还大。
“你肚里还有个小的呢,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清明不给祖宗多烧点,祖宗不保佑!”
小橘饿得直叫唤,我心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现在!立刻!给我换回来!!”
王桂英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尤其在清明。
“行行行,我换,我换回来还不行吗?祖宗面前,你小点声!”
她嘟嘟囔囔地给那个老李头打电话,对方大概也心虚。
同意换回来,但只肯换一半。
王桂英看我脸色铁青,没敢多说,答应了。
半小时后,熟悉的包装袋终于回来了。
在我检查了猫粮没问题后,赶紧给小橘弄了一碗。
看着小橘狼吞虎咽,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王桂英在旁边叠着纸元宝,那张嘴又没闲着。
“对个畜生比祖宗还上心,也不怕祖宗怪罪。”
我冷冷回了一句。
“那是我自己的钱,心意到了,祖宗自然知道。”
她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的钱?你跟我儿子出去吃饭、看电影,哪次不是刷他的卡?”
“你可真会算计,自己的钱一分不动,全留着喂猫,我儿子的钱就可劲儿花!”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纸元宝都捏变了形。
“你要是把钱花自己身上,吃了喝了,或者多买点祭品,我也就认了。”
“结果呢?全给了一个畜生!”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一口一个畜生,哪里是针对小橘。
明明就是对我不满。
觉得我不该花他儿子的钱。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现在的月薪比你儿子的五倍还要多。”
“你上个月说清明要买开光的玉佩镇宅,花了我八千。”
“上上个月你说要预定制新款纸扎别墅,又是一万二。”
“这些钱,哪样不比猫花的多?”
“但这期间,你提过一句还我钱吗?”
王桂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里没叠完的银元宝散了一地。
“我……我是你未来的亲妈!清明祭祖是大事,我还能不如一个畜生?”
“你要这么比,我也没办法。”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银元宝,心里一片冰凉。
“阿姨,既然你住在我家,那咱们就把话说开。”
“咱们好好相处,谁也别管谁。”
“我的猫,我自己养。我的钱,我自己花。”
“至于清明怎么祭奠,心意比排场重要。还有你儿子李哲,就算他把工资卡上交给我,那也是天经地义,因为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3
王桂英立刻顺着台阶下来,慌忙去捡那些元宝。
“行行怎么都听你的,清明别动气就好,不吉利……”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吃我的喝我的,清明大操大办的钱也多是我出。
要是真闹到撕破脸,她自己到哪里去找起这种长期饭票?
那次大吵之后,临近清明,王桂英确实消停了好几天。
她不再管小橘的吃喝,也不再在我耳边念叨那些省钱经,只专心准备她的祭品。
我们之间仿佛有了一道无形的墙,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小橘的状态也一天天好了起来,开始在屋里蹦蹦跳跳,偶尔还会好奇地看着婆婆叠的那些纸牛纸马。
公司临时有个紧急项目,必须去邻市出差三天,正好跨过清明节。
我有些不放心。
王桂英看出了我的顾虑,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你就放心去吧!清明家里祭祖我来张罗,小橘我肯定也给你照顾得好好的,保证不出岔子,让祖宗也看看咱们家和睦。”
她态度很诚恳。
我想,经过上次的教训,又值清明,她总该有点顾忌,不会再乱来了吧。
临走前,我反复叮嘱王桂英。
“猫粮在左边柜子,每天早上八点和晚上六点喂,水要换纯净水。”
“另外,清明烧纸钱一定在楼下指定区域,千万别在阳台,烟大火险,也怕吓到猫。”
出差第一天,晚上八点,王桂英准时发了视频过来,背景是家里客厅,供桌上香烟缭绕。
视频里,小橘正低头吃着我买的那款猫粮,分量控制得刚好。
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就在视频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我瞥见阳台那扇推拉窗是敞开的。
夜风把窗帘吹得老高,楼下似乎还有焚烧祭品的点点火光。
“阿姨,阳台窗户怎么没关?这可是二十八楼,清明风大!”
王桂英满不在乎。
“哦,下午在阳台边给祖宗烧了点锡箔,屋里烟味、纸灰味太大了,我开着散散,透透气。”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您快把窗户关上!猫好奇心重,万一跳下去就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保证给你伺候好猫祖宗,不冲撞祖宗。”
看到窗户在视频里被拉上后,我才稍微放心。
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始终笼罩在心头。
正好这时候,我刷到同小区宠物群一条消息。
[急!清明期间请注意!隔壁小区有猫疑似被烧纸鞭炮惊吓,高空坠楼!养毛孩子的家长一定注意关好门窗!]
附图里,小猫的品种、花色,甚至那个微微耷拉的耳朵……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仿佛停滞了。
恐慌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疯狂地给王桂英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
最后,我不得不打给在异地工作的未婚夫。
“让你妈接电话!赶紧看一眼小橘,快点!”
我对着手机嘶吼。
未婚夫估计也被我吓懵了,赶紧联系他妈。
“曦曦你别急,清明我妈可能忙祭祖的事没听见,我马上联系她!”
五分钟后,他发来一个共享视频请求。
画面里,我家客厅亮着灯,供桌上的香烛还没灭,小橘正在追逐一个滚落的纸元宝,看起来活蹦乱跳。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未婚夫在电话里无奈地叹气。
“你就是孕期焦虑,太敏感了。清明嘛,我妈重视点,难免疏忽。她那人虽然节俭,但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
我看着视频里活泼的小橘,心跳慢慢平复。
也许,真是我太敏感了?
可是,阳台的窗户……
第二天,我越想越不安,还是请了假提前回家。
“王总,我家里有急事,清明祭祖的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剩下的会议我线上参加。”
我定了最早的一班动车。
一路归心似箭,车窗外的景色都笼在清明的雨雾里。
当我终于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
迎接我的,是一室死寂,只有供桌上将尽的蜡烛偶尔噼啪一声。
客厅里空荡荡的。
猫碗,猫抓板,猫砂盆,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唯独没有那只橘色的小身影。
我冲向阳台。
那扇本该紧闭的窗户,此刻正大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