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妈妈过生日，我放下手中的重要项目回家。
一进门，舅舅就对我横眉冷对。
“你都快30了，怎么还老找你妈妈要钱呀？”
“你妈在厂里一天工资才50块，你一要就是1万2万，你怎么忍心的？”
我一头雾水，直到看到了妈妈的朋友圈。
我给她现金换微信的钱，被她把转账记录截图发了出去。
本来是我的钱，一下就变成了她的。
可面对舅舅的指责，她却只是笑笑。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倾家荡产让她开心也是应该的。”
1
妈妈的话一出，算是把我啃老的罪名彻底坐实。
我慌乱的自证。
“那不是妈妈给我的钱，我发工资只发现金，用现金换妈妈的微信。”
“而且每次我都给了妈妈几千块钱的手续费和生活费。”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妈妈，希望她能为我澄清。
可她只是将一块剥了皮的虾放到了我的盘子里。
“我们柔柔啊，已经这么大了，还不会剥虾呢。”
“都被我宠坏了，以后嫁出去了想妈妈可怎么办呀？”
我急的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妈妈，你快和他们说！说我没要你的钱！”
妈妈愣了一下，随后敷衍的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那副标准的慈祥笑容。
“对对对，我们柔柔说什么都对。”
随后，她又转过身去训斥舅舅。
“孩子这么大都要面子了，你少说几句吧。”
舅舅的脸色更难看了。
“多好的孩子也能让你给惯坏！都这样了，你还维护她！”
我百口莫辩，委屈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许意硕在这时发出一声嗤笑。
“妈妈从小就偏心她，可她是个白眼狼。”
“给她买房子让她充5万块钱首付都不愿意。”
整顿饭，我都是在亲戚的白眼下吃完的。
我知道辩解也没用，所以就没有说。
那个让我掏钱买的房子，虽然会写我的名字，但实际上是给许意硕结婚用的婚房。
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但把所有钱都给了许意硕。
在小的时候，我也一度认为我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直到有天我撞破了妈妈把许意硕叫到厨房去，偷偷给许意硕鸡腿吃。
而那天我的晚饭，是炖鸡腿汤泡饭。
妈妈和我说的是，这鸡腿汤是在她打工的餐厅，后厨偷回来的。
我知道家里很穷，穷的连个鸡腿都吃不起。
逢年过节炖了肉，妈妈也总说她吃过了。
自卑和负罪感弥漫了我的整个童年。
直到许意硕工作那年，开了辆80万的车回家。
妈妈很紧张，急忙向我解释，许意硕找了一个给领导开车的工作。
这辆豪车是领导的。
我没告诉妈妈，许意硕在4s店提车的照片忘了屏蔽我。
但这都没能消除我对妈妈的爱。
我觉得她只是重男轻女，并不是不爱我。
所以我赚了钱以后，每个月都会拿出一部分工资给妈妈花。
直到上个月，我晚上8点回家，妈妈还没有回来。
2
想到她在50日薪的厂里，还要加班到这么晚，我的心里就有难以言状的酸楚。
我买好了饭菜，想去厂里接妈妈下班，给她个惊喜。
可厂里却说，从来没有妈妈这个员工。
我反复确认无果，只能回家。
可开车在路上的时候，我看到妈妈从一个别墅里出来，上了一辆豪车。
我紧随那辆豪车到了我家的楼下。
妈妈在车上许久才下来。
下车时，她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旧旧的厂服。
我记得那辆车。
上大学之前，我和妈妈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让妈妈过上富足的生活。
妈妈笑着逗我。
“富足是有多富？”
我天真的指着停在小区门口的那辆车。
“我要让妈妈坐上这样的车。”
妈妈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
“妈妈没有这个命，想都不敢想。”
我突然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全身无力的像一滩烂泥。
可回到家以后，妈妈却还能像往常一样给我讲一大堆当天厂里发生的故事。
我没有拆穿妈妈。
因为我总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我这前25年的人生，都活在一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世界里。
所以妈妈向我提出买房给许意硕住时，我拒绝了。
妈妈说，只需要我掏个首付，5万块钱就够，后面让许意硕自己还贷款。
可据我所知，许意硕表面上好像有工作的样子，实际上每天出门就只去网吧。
那好几百万的贷款说到底还是背到了我的身上。
以我对许意硕的了解，他不愿意还完全可以推说没钱。
到时候只能我帮他还。
不然失信人员就是我。
我觉得妈妈和许意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如果我说了，我就成了那个算计家人的人。
回家的路上，许意硕突然对我发了脾气。
“你明知今天是妈妈的生日，还一个劲的哭。”
“晦气死了，我看你就是存心没想要妈妈好。”
我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明明我就没有拿妈妈的钱，为什么要背上啃老的这口锅？”
坐在副驾驶的妈妈突然回头过来，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向我。
“对不起啊柔柔，他们发朋友圈只是想向人炫耀一下，我女儿赚大钱了。”
“没想到就被人误会了，妈妈给你道歉，行不行？”
许意硕一边开着车，一边恶狠狠的从牙缝里钻出一句。
“许意柔，你差不多得了，哪有当妈的给当女儿的道歉的。”
妈妈还在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让我到了嘴边的委屈又只能咽了下去。
可刚一到家，妈妈又提起了给许意硕买房子的事情。
“柔柔，你也这么大了，马上要找对象结婚了。”
“妈妈给你陪嫁套房子，到时候你到了婆家腰杆也硬。”
我当然还是拒绝。
“我不想结婚，一个人也挺好的。”
“爸爸去世的那么早，妈妈一个人把我俩拉扯大，不也过得挺好的。”
妈妈突然愣住了，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
“就是因为我吃了太多单身女人的苦，还不想让我心爱的女儿和我一样啊。”
“房子妈妈是一定会给你买的，你就掏个首付就行了。”
3
我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淡淡的看着妈妈。
“那给我买的房子，为什么要给哥哥住呢？”
妈妈再一次沉默了，可眼泪却没随之静止。
半晌，她哽咽着开口。
“妈妈没本事啊，买不起两套房子，给你买了就给哥哥买不起了。”
“妈妈现在要是能掏出来那么多钱的话，也想给我的柔柔直接把全款交了，让柔柔一分钱不掏才好呢。”
“可柔柔你知道，妈妈一个人把你俩拉扯大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以往每次听妈妈说起这些，我都会又心酸又愧疚。
但这次，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许意硕一边翘着二郎腿打游戏，一边满不在乎的帮腔。
“全款100多万呢，只需要你交个首付，贷款全是我还。”
“妈妈这么偏心你，你偷着乐去吧。”
我苦笑了一声。
“那咱俩换一下吧。”
“房子我住，首付你交，我还贷款。”
许意硕游戏都不打了，激动的站了起来。
“你胡扯什么？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这样让我结婚以后住哪？”
不过马上，他又改了口。
“我又不白住，我帮你还的贷款就算是房租了。”
“怎么算还都是你赚了。”
“那如果你还不起贷款呢？”
许意硕激动的给了我一个耳光，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说你怎么死活不同意呢？原来是准备在这里算计我啊。”
“亏的妈妈处处为你着想！”
妈妈一边哭着，一边把我护在身后。
“你当哥哥的，怎么能欺负妹妹呢？”
“你明明知道妈妈最疼妹妹了，这一巴掌不是打在妈心上了吗？”
我不再为妈妈的表演而感动。
“既然妈妈最疼我了，那就别让我掏这个首付钱了。”
“房子我也不要了。”
许意硕冲过来，抓起我的头发就往门外拖。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没有你这个妹妹！你给我从家里滚出去。”
他把门重重的关上了。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许久，也没见妈妈出来找我。
她要是真的有她说的那么爱我，又怎么会放心我大晚上被许意硕赶出家门？
就在我刚起身要走的时候，屋里传出的对话令我窒息。
“许意柔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不已经把咱们给识破了吗？”
“妈，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别让她上学，这女人一旦有了文化就不好控制了。”
“我一开始也没想这么多呀，这不也装病了没让她读研嘛。”
“要我说就算了吧，咱家也不缺这么一套房子。”
“不行，不给她吃干抹净，我这么多年养她不就亏了吗？”
我静静的听着，指甲嵌进了掌心。
原来那年考研，妈妈是故意不让我考的呀。
我那年放弃考研，连辅导员都觉得震惊。
因为我的成绩优异，在全校都能排上号，考研更是不在话下。
可妈妈却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突然病倒了，在医院一住就是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