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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月亮山景物记

晨光初透时,我踏上了月亮山的石阶。这山在黄石城南,磁湖的南岸,黄荆山的东麓,海拔不过四百余米,却因那“兔儿望月”的传说,

晨光初透时,我踏上了月亮山的石阶。这山在黄石城南,磁湖的南岸,黄荆山的东麓,海拔不过四百余米,却因那“兔儿望月”的传说,在本地人心里生了根。石阶是近年新铺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缝隙里钻出些不知名的野草,叶片上托着昨夜的雨珠,风一吹便滚落下来,在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同行的老张是本地护林员,鬓角已染了霜色,却步子轻快。“你看这山,”他指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早些年还是羊肠小道,如今成了城里人周末的去处。”他的话让我想起资料里的记载:这山早先叫狮子山,因山势如雄狮翘首望月,后来风水先生说“狮子望月”不如“兔儿望月”吉利,才改了名。可本地老人仍爱叫它“月山”,说是十五月圆时,山边会现出一道彩环,对面的望月山真像只玉兔,仰头望着那轮明月。

石阶两侧是茂密的树林,以松树为主,间杂着些枫香和栎树。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绒毯上。老张说,这些树多是近十年栽的,早些年山上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扬起沙土,如今倒成了“绿肺”。我伸手摸了摸一棵松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上还留着当年的刻痕,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行至半山腰,雾气渐浓。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混着些湿润的泥土气息,让人精神一振。老张指着远处一片开阔的草地:“那是‘月亮坪’,早些年是放牛的地方,如今成了露营的热点。”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草色青翠欲滴,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山间,几顶帐篷散落在草地上,像撒了一把彩色的纽扣。

路边的野花正开得热闹,紫色的紫云英、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野菊,在风中轻轻摇曳。老张蹲下身,摘了一朵紫云英:“这花能入药,清热解毒。”他的手指粗糙却灵活,像抚摸着珍宝般抚过花瓣。我忽然想起资料里提到的月亮山植物:乔灌木有云杉、油松、白榆,牧草有无芒雀麦、垂穗披碱草,还有升麻、甘草、秦艽等近百种药材。这片看似普通的山林,竟藏着如此丰富的生命。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巨石横卧在路边,石面上刻着“月亮崖”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老张说,这便是传说中月亮仙子采药的地方。当年那渔家儿子为给父母治病,冒死攀上这悬崖采药,感动了偷偷下凡的月亮仙子。我伸手摸了摸石壁,冰凉的石面上布满青苔,像是岁月凝结的泪痕。

“你看那棵树。”老张指着不远处一棵古老的柿子树。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桠虬曲如龙,树皮皲裂成深深的沟壑。树身上挂着块木牌,写着“树龄二百余年”。老张说,这是黄石最古老的果树,每年秋天,枝头挂满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却很少有人采摘。“熟透的柿子掉在地上,‘咚’的一声,像在叹气。”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

我们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休息。老张掏出烟袋,点了一锅旱烟,烟雾在风中袅袅升起。“我小时候,这树还是村里的‘神树’,逢年过节,村民都来树下祭拜。”他吐出一口烟圈,“后来年轻人进城了,村子空了,这树也就没人管了。”我望着那满树的柿子,忽然觉得,这棵树就像月亮山的缩影,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中年男人,扛着锄头和菜苗。老张起身打招呼:“袁家兄弟,又来种菜了?”两人笑着点头,说他们是山下村子的,年轻时进城打工,如今退休了,想回来种种地,找找童年的感觉。“你看这地,”其中一个指着旁边的菜畦,“以前是荒地,现在我们种了青菜、萝卜,还养了几只鸡。”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登上山顶时,已是正午。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连绵的山峦上,给每座山峰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磁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波光粼粼;更远处,长江如一条银带,蜿蜒向东。老张指着江面:“你看那江上的船,像不像蚂蚁?”我眯起眼睛,果然看见几艘货船在江面上缓缓移动,像玩具般渺小。

山顶有座小亭,亭柱上刻着对联:“山衔明月千峰秀,湖映长江万里春”。亭边立着块石碑,记载着月亮山的传说:玉兔偷偷下凡,撮合月亮仙子与渔家儿子成婚,却被王母娘娘拆散,月亮仙子被打入冷宫,渔家儿子抑郁而亡。后来人们把采药的峭壁叫月亮崖,完婚的洞穴叫月亮洞,此山便称月亮山。

“传说总是凄美的。”老张靠在亭柱上,“可现实里,这山却越来越热闹了。”他指着山下的公路,只见车辆如织,像一条条流动的彩带。“周末来登山的人,比山里的鸟还多。”他的话里带着自豪,也带着几分感慨。

山风渐起,吹得亭角的铜铃叮咚作响。老张说,这风是山的语言,早些年风里裹着沙土,刮在脸上生疼;如今风里带着花香,吹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闭上眼睛,任山风拂过脸颊,听着松涛阵阵,像大海的波涛。

远处传来风力发电机的嗡鸣,七十个巨大的风车在山脊上整齐列阵,叶片划破气流,发出低沉的声响。老张说,这些风机不仅能发电,还能驱赶啃食树苗的鼢鼠。“科技和自然,也能和谐相处。”他的眼神里闪着光,“就像这山风,既能吹落枯叶,也能送来新绿。”

我们沿着另一条路下山。这条路是石头铺的,陡峭而曲折,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老张说,这是老路,早些年村民上山砍柴都走这条路。“你看这石头,”他用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块,“被踩得光滑发亮,都是岁月的痕迹。”

下山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太阳像一个疲惫的老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向西边的山峦挪动。它的脸庞不再那么明亮耀眼,光芒逐渐变得柔和而昏黄,周围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晚霞,红的、紫的、橙的,交织在一起,如梦如幻。

老张指着远处的山峰:“你看那山,被夕阳一照,像不像镀了层金?”我望去,果然见连绵的山峦被余晖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一幅剪影画。山脚下的村庄炊烟袅袅,白墙红瓦的新房在暮色中晕成淡淡的剪影,与连绵的青山、绚烂的晚霞相映,构成一幅最鲜活的乡土画卷。

我们走到山脚的草地边,老张蹲下身,拔了一根青草:“这草叫‘狗尾草’,小时候我们拿它编兔子。”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草叶间,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出现在他掌心。“你看,”他把兔子递给我,“多像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夕阳渐渐下沉,光芒也愈发柔和。原本耀眼的金辉化作橘红色的柔光,漫过山坡,漫过草木,漫过我伸出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不烫不凉,刚好抚平心底的浮躁。天空的色彩也愈发浓烈,绛紫与深蓝在天际交织,像一块被浸染的绸缎,而夕阳的余晖,便是绸缎上最亮眼的鎏金纹路。偶尔有归鸟掠过天际,翅膀沾着落日的光,划出一道短促而灵动的弧线,为这幅静态的暮色图,添了几分鲜活。

老张忽然说:“你看那月亮。”我抬头望去,只见东方的天空已现出一弯淡淡的月牙,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深蓝的天幕上。“早些年,这月亮和夕阳总是一起出现,”他说,“老人们说,那是月亮仙子在看着她的爱人。”

我们坐在草地边的石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仿佛在向世界告别。月亮渐渐升高,清辉洒在草地上,给每根草叶都镀上了一层银边。远处的磁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

老张掏出烟袋,点了一锅旱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你看这月亮,”他说,“它不像太阳那么热烈,却比太阳更温柔。它照着山,照着水,照着村里的人,也照着那些回不来的时光。”

我忽然想起资料里的话:月亮山,这座被时光浸润的山,正以它独特的方式,讲述着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故事。而我们,不过是这故事里的过客,却有幸在这过客的时光里,遇见了它的美。

夕阳的余晖终于褪去,月亮已升至中天。山风又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那是生命最本真的味道。月亮山,这座被时光浸润的山,正以它独特的方式,讲述着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故事。而我们,不过是这故事里的过客,却有幸在这过客的时光里,遇见了它的美。

下山时,月亮已升至中天。山风又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那是生命最本真的味道。月亮山,这座被时光浸润的山,正以它独特的方式,讲述着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故事。而我们,不过是这故事里的过客,却有幸在这过客的时光里,遇见了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