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越剧，徐玉兰这个名字就是一座丰碑。哪怕是不听戏的人，大概也听说过她演的“宝哥哥”有多么风华绝代。

2017年春天，96岁的徐玉兰安详离世。这位越剧“徐派”的开创者，把一生都留在了舞台上。但在那光芒万丈的幕布背后，却藏着一个女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独自熬过的漫长孤寂。

                   

在戏迷心里，她就是贾宝玉。只要她往台上一站，水袖一甩，那份痴、真、愁便活了。当年全国巡演，剧场外排长龙，散场后观众围在后台只为看她一眼。为了这份观众的痴迷，徐玉兰这辈子，好像都在给越剧“让路”。

12岁离家学戏，她是科班里最狠的那个。别人练一小时，她练两小时。凭着这股子狠劲，她从跑龙套成了台柱子，直到《红楼梦》让她红遍大江南北。

                   

然而，这万丈荣光的背面，是对家庭无法弥补的亏欠。

为了唱戏，她几乎牺牲了做母亲的权利。1950年大儿子出生，正赶上排演《北地王》。为了练好高难度的跪跌动作，她一口发奶的食物都不敢吃，导致大儿子连一口母乳都没喝过。

                   

更让人心痛的是小儿子的出生。怀着孩子时，戏班演出任务紧。为了保住台上“翩翩公子”的形象，徐玉兰用宽腰带死死勒住隆起的肚子。她在台上唱念做打，肚子里的孩子却在受罪。

小儿子出生后被查出先天性鸡胸，医生说可能终身残疾。那一刻，徐玉兰的心像被剜了一刀。可第二天锣鼓一响，她擦干眼泪，还得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宝哥哥。“戏比天大”，这四个字太沉重了。

                   

除了对孩子的亏欠，她的爱情也充满了悲剧色彩。她爱上了一位薪水微薄的小学老师俞则人，图的是他的风骨与温柔。本以为能现世安稳，丈夫却在1976年自缢身亡。

那时徐玉兰55岁，上有瘫痪在床的瞎眼婆婆，下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天塌了，她却不能哭。为了不让婆婆受刺激，她编织了一个长达三年的谎言。

                   

她模仿丈夫的口气写家信，假装出差寄钱，白天在舞台上演绎悲欢离合，晚上回家还要强颜欢笑伺候婆婆。直到老人离世，她才敢卸下这千斤重担，痛哭失声。

吃够了这行的苦，徐玉兰发誓绝不让儿子学戏。她倾尽积蓄送两个儿子去美国留学，只盼他们过上安稳日子。儿子们很争气，在纽约成家立业，可这也意味着母子分离。

                   

晚年的徐玉兰，独自守在上海的老房子里。儿子们想接她去美国养老，她去住了一阵就回来了。那是异乡，没有她的观众，没有她的根。她宁愿守着冷清，也要守着她的越剧魂。

直到2014年，93岁的徐玉兰彻底倒下了。这一次，远在美国的儿子们放下了所有，赶回上海。在生命最后的三年里，病榻前终于有了儿子的陪伴。那些年的亏欠与遗憾，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中，似乎终于达成了和解。

                   

如今，徐玉兰已经离开好些年了。世人只记得那位风流倜傥的“宝哥哥”，却鲜少有人读懂那个在命运的缝隙里，咬牙硬撑的母亲与妻子。

她把最璀璨的年华献给了舞台，把最苦涩的泪水咽进了肚里。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传奇，有的只是一个为了热爱与责任，在遗憾中硬开出一朵花的坚韧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