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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亿元入场券,买的是什么?

20亿元,这是中国商业航天史上最昂贵的入场券。3月16日,星联体(无锡)航天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注册资本高达20亿元,

20亿元,这是中国商业航天史上最昂贵的入场券。

3月16日,星联体(无锡)航天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注册资本高达20亿元,一举超越长光卫星成为国内注册资本最高的民营商业航天企业。

星联体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航天企业,而是一个由14家股东组成的资本联盟。地方国资、金融资本、产业资本各占一席之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混合所有制架构。与此同时,马斯克的星链已经发射了9000多颗卫星,而中国低轨卫星在轨数量尚不足1000颗。

在这样的差距面前,20亿的入场券,买的不是卫星,不是火箭,而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星联体不是中国版星链的简单复制,它是一次关于制度创新、技术差异化和产业协同的中国式尝试,更是中国在6G时代争夺太空话语权的关键布局。

▍01

国资、金融与产业的三重奏

打开星联体的股权穿透图,一个清晰的三层架构跃然纸上:地方国资控股、金融资本居中、产业资本深度绑定。

最底层的基石是国资。星联体的第一大股东是无锡市梁溪空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持股25%;第二大股东是无锡市梁溪科技城创新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6%。加上梁溪科创产业投资基金持有的10%和梁溪星联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持有的8.55%,梁溪系国资合计持股达59.55%,牢牢占据控股地位。换言之,梁溪区政府通过直接持股和间接控制,在星联体中拥有绝对话语权。

商业航天是一个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的行业,社会资本普遍持观望态度。“社会资本不敢投的时候,我们先投”,这种态度展现出了地方国资充当耐心资本、为产业探路的战略意图。国资的强势主导不仅提供了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向市场传递了政府信用背书,降低了后续社会资本进入的心理门槛。

而在国资和产业之间,还站着一个关键角色:博华资本。作为梁溪百亿级科创母基金的管理人,过去两年,博华资本以基金招商的模式,在梁溪织就了一张覆盖商业航天全产业链的投资网络:东方空间、微纳星空、星移联信、氦星光联等在区域内形成了覆盖火箭制造、卫星研发、卫星发射和卫星应用的全产业链闭环。

▲图源:无锡日报

另一家金融资本是凯鼎投资,持股7.5%,是股东名单中为数不多的纯市场化投资机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市场化投资机构愿意参与这种商业航天新物种的早期投资,本身就是对星联体商业模式和发展前景的一种认可。

如果说国资和金融是资本层面的布局,那么产业资本的参与则直接关系到星联体的技术底座和市场竞争力。

在产业股东中,东方空间持股4.5%,其自主研发的引力一号是目前全球最大固体运载火箭,已于2024年1月成功首飞,创造了多项世界纪录。天仪空间同样持股4.5%,是国内合成孔径雷达卫星领域的领军企业,已成功发射38颗卫星并于2025年底启动IPO辅导。东方慧眼持股4.5%,与李德仁院士团队的智能遥感星座项目密切相关。星移联信持股4.5%,专注于5G星载基站等低轨宽带通信载荷。

此外,氦星光联、京济通信、昊宇光学等企业分别在激光通信、信号处理、光学载荷等细分领域占据技术高地。

这些产业股东带着核心技术、市场渠道和产业资源入局,这使得星联体从诞生之日起就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个已经整合了卫星制造、火箭发射、遥感应用、通信载荷、激光通信等多环节核心能力的产业共同体。这是星联体与此前任何一家商业航天企业最本质的区别。

▍02

从卖产品到卖服务

过去十年,中国商业航天的主战场集中在价值链上游:造火箭、造卫星、搞应用开发。这一模式创造了不少技术突破,但也暴露出深层问题。

首先是价值创造的“漏斗效应”。上游投入巨大,单次发射成本上亿元,单颗卫星成本数千万元,但下游应用分散,变现周期长,客户付费意愿有限。大量资金被锁定在硬件环节,真正流向应用端的利润十分微薄。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协同缺失。国有航天力量技术底蕴深厚、体系完备,但在面向市场和对接应用场景方面仍有提升空间;民营航天企业机制灵活、反应迅速,却往往受制于核心技术、关键资源和行业资质的瓶颈。业界将这种困境概括为“有星无网、有网无用”,即卫星零散入轨,难以形成体系化组网和规模化应用服务能力。

星联体试图打破这一僵局。它的核心思路不是再造一套新的硬件体系,而是将已有的产业链资源整合起来,从卖产品转向卖服务。

传统模式下,企业的收入来自火箭和卫星等硬件产品的一次性销售,客户以政府和大型企业为主,成本结构偏向重资产和高固定成本,竞争壁垒建立在技术门槛之上。

星联体要做的则截然不同,它提供的是“空间即服务”的一体化解决方案,收入来自通信、遥感、算力等领域的订阅制服务,客户结构从纯粹的B端延伸到B2B2C模式,通过规模效应摊薄单星成本,实现边际成本递减,最终构建起网络效应、数据积累和生态协同的综合竞争壁垒。

具体而言,星联体的打法是整合而非新建。由梁溪国资统筹,带动区域内覆盖火箭、卫星、网络、终端全生态链的企业共同参与,全面整合已落地的8个星座项目,打造一星多能、多星协同的融合星座,建设统一运营平台。这种模式类似于电信运营商整合多家网络基础设施后提供统一服务,只不过星联体的网络从地面搬到了太空。

如果这一模式被验证可行,它的示范效应将远远超出无锡一城。北京有海淀的航天企业集群,上海有G60科创走廊,西安有航天产业基地,这些地区都具备复制这一模式的条件。由地方国资牵头,联合产业链企业,整合已有项目,建设区域性的商业航天运营实体。星联体的意义不仅在于自身,更在于它为中国商业航天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组织范式。

▍03

窄带物联网的差异化突围

要理解星联体的技术路线选择,首先要看清它面对的竞争对手。

马斯克的星链路径是很清晰的:宽带优先,规模制胜。星链采用Ku/Ka波段高通量卫星,单星容量达Gbps级别,激光星间链路全覆盖,并已支持手机直连。依托猎鹰9号可回收火箭,其单次发射成本约1500万美元,单星制造成本约50万美元,终端年产能达550万个。商业模式上,星链面向C端用户直接销售终端,月费99至120美元,靠垂直整合、极致成本控制和先发优势建起了护城河。

▲“猎鹰9”火箭发射升空(图源:参考消息)

不过,这条路线的代价也很明显:从2019年发射首批卫星到2025年才实现现金流为正,累计投入超过百亿美元。

星联体旗下的天元星座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以窄带物联网为切入口,搭配星载AI算力,低成本快速组网。

从技术维度看,两者的差异是系统性的。天元星座采用L/S/Ka多频段、以窄带为主,成本更低、频谱资源更易获取;采用高轨1颗加低轨216颗的融合架构,而非星链的纯低轨大规模星座;强调通信、感知与算力的一体化能力,不仅传输数据,还能在轨处理数据;优先开发面向行业客户的专用物联网终端,而非C端消费级终端。

窄带物联网和宽带的区别,打个比方来说,宽带像高速公路,适合跑大卡车、运大货物;窄带像毛细血管,适合传输小数据包、低频次、低功耗的信息。天元星座选择窄带切入,有四重战略考量。

第一是成本优势。窄带卫星的功耗、天线尺寸和地面终端复杂度都远低于宽带卫星,单星制造成本和发射成本大幅降低;

第二是快速组网。窄带物联网对星座密度的要求低于宽带,可以用较少的卫星实现有效覆盖,加速商业化落地的节奏;

第三是应用场景明确。远洋货轮监控、集装箱追踪、环境监测、智慧农业、应急救灾……这些场景对低功耗、广覆盖的卫星物联网需求旺盛,用户付费意愿也相对确定;

第四是与国家战略形成互补。天元星座的窄带物联网服务,与国家主导的GW星座和千帆星座等巨型宽带星座形成了差异化分工,而非正面竞争。国家负责宽带覆盖的战略基础设施,天元星座负责窄带物联网的应用落地。

天元星座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技术亮点:卫星搭载AI算力。传统卫星的功能是充当太空中的信号中继站,将地面数据转发回地面处理。天元星座的目标是打造会思考的卫星,在轨道上就完成实时数据处理和边缘计算,只将有价值的信息传回地面。

这种架构带来的好处是多重的。降低对地面站的依赖、提升数据响应速度、增强数据安全性、削减传输带宽成本。在6G时代,星载AI算力可能成为卫星互联网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总结来看,星链的优势在宽带C端市场,但在物联网场景中,宽带如同杀鸡用牛刀,成本高、功耗大。天元星座通过窄带物联网切入,恰恰抓住了星链覆盖不到的细分市场,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态位。

▍04

6G时代的太空卡位战

所有的商业模式创新和技术路线选择,最终都指向一个更宏大的命题:6G时代的太空话语权。

5G的核心是万物互联,6G的目标则是万物智联。但要实现真正的万物智联,仅靠地面基站远远不够。地面基站只能覆盖约6%的地表面积,海洋、沙漠、高山、森林等广袤区域依然是网络盲区。6G的核心特征是空天地一体化网络:地面基站、低轨卫星互联网、高轨卫星、无人机等多种通信手段深度融合,实现全球无缝覆盖。在这个架构中,低轨卫星互联网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基础设施。

然而,低轨轨道和频率资源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国际电信联盟有明确的时间表,申请的频率和轨道,需在7年内发射第一颗卫星,9年内发射总数达到10%,12年内达到50%,14年内完成全部发射。简而言之,谁先完成组网,谁就锁定了这些战略资源。

▲长征六号甲“一箭18星”发射升空(图片来源:我们的天空)

目前,全球低轨卫星互联网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美国星链在轨超9400颗卫星,用户超800万,已经实现商用运营。中国的GW星座在轨约163颗,千帆星座刚刚超过百颗,天元星座才刚起步。欧盟IRIS²计划和英国OneWeb也在加紧布局,但在规模和进度上均明显落后于中美两国。

面对这样的差距,星联体的战略价值在于为中国争取3到5年的关键追赶时间窗口。

首先是差异化竞争,避免正面硬碰硬。如果中国完全复制星链的宽带路线,短期内很难在成本和规模上超越对手。在这段缓冲时间里,中国可以加速完善GW星座和千帆星座的宽带组网,同时通过窄带物联网建立应用生态,逐步形成高低轨融合的立体网络。

其次是多星座协同,构建中国版的星座联盟。美国的星链是一家独大的垂直整合模式,中国走的则是国家队加民营梯队的协同路线:国家队主攻宽带,民营梯队主攻窄带物联网和垂直行业应用。星联体作为民营梯队的代表,其核心价值在于证明了民营资本可以在商业航天中扮演实质性角色,并为后续民营星座的发展提供了可复制的模板。

最后是锁定关键资源,防止太空“圈地运动”的挤压。星链已申请部署100万颗卫星,意图最大限度地占据低轨资源。去年年底,中国密集申报了20.3万颗卫星的轨道与频率资源,这是在规则框架内的战略反制。但光有申报远远不够,必须按时完成组网才能真正锁定资源。星联体的成立,加速了中国低轨卫星的组网进度,为资源确权争取了宝贵时间。

显而易见,星联体的模式是基于中国现实条件的创新探索。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还需要时间和市场的检验。20亿元的注册资本虽然创下纪录,但相较于商业航天所需的长期投入不过是一个起点。

但至少,中国没有选择跟在星链后面亦步亦趋,而是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在太空资源争夺日趋白热化的今天,这本身就有巨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