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北京的家里，我看着半个月前贴吧骂战记录：“靠政策兜底的废物，换个省份连专科都考不上”。

行李箱摊在脚边，里面一半是复习资料，一半是换洗衣物，明天一早，我要把高考学籍迁到河南。

我放弃了能稳稳躺赢的北京红利，偏要扎进“高考地狱”河南。

没别的，就想让那些嘲讽我的人看看，我的未来，不靠政策靠实力。

1

我叫林澈，在做出“高考移民去河南”这个决定之前，是北京一所重点中学的中游生。

我的成绩常年徘徊在本科线边缘，凭着北京的高考政策，稳上本地普通本科不成问题，但也仅此而已，没人觉得我能考上顶尖大学。

决定定下来的那天，我在网上发了个提问贴，标题直白又刺眼：“高考移民选河南是种什么体验？” 正文只写了一行：“本人202X届考生，放弃北京户籍优势，主动把学籍迁到河南，现在距离高考还有180天，感觉自己快被身边人骂疯了……”

为了让提问更有说服力，我还附了两张图：一张是我在北京中学的期末成绩单，总分532分，在班里排28名，妥妥的中游水平；另一张是河南某县重点高中的入学通知书。

提问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就炸了。

最顶上的热评来自一个匿名用户：“？？？没看错吧？高考移民还有选河南的？这是反向操作天花板吧？北京532分虽然不算高，但混个本地普通本科稳得很，去河南你怕是连本科线都摸不到，纯属自寻死路。”

下面跟着一串附和的评论：“同意，河南考生人均卷王，我当年考600分都只能上普通211，答主这分数过去就是炮灰”“怕不是想博眼球？故意选最难的地方来卖惨，等会儿是不是就要说自己多努力了？”“建议直接复读，别浪费河南的高考名额，我们河南孩子考个学有多难你根本不懂”

看着这些评论，我没生气，反而有点庆幸。这些嘲讽，刚好印证了我选择的意义。而这一切的起源，还要从半个月前的一场贴吧骂战说起。

那天我在一个教育类贴吧分享自己的备考日常，说自己最近在补数学错题，希望能再提提分。本来就是随手发的碎碎念，没想到引来一群人的围攻。

“北京考生也配说补错题？你们的试卷难度跟我们比就是小儿科”“532分还好意思出来晒？我河南模考580分都不敢说自己努力，换你过来连专科都考不上”“全靠政策兜底的废物，有什么脸说努力？要是把你扔到河南，早就被卷到淘汰了”“成绩垃圾还装，去个青海、西藏躺赢不好吗？非要来河南凑什么热闹”

我跟他们争辩，说北京的考生也有努力的，说成绩不能代表一切，可我的每一句反驳都被更多的嘲讽淹没。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废物”“靠政策兜底”的字眼在脑子里盘旋。我突然意识到，与其跟他们嘴炮，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我要去最卷的地方，靠自己的实力考上顶尖大学，让所有说我没真本事的人闭嘴。

巧合的是，我爸那段时间刚好要调动工作，单位能帮家属协调学籍迁移，可选的省份有好几个，青海、西藏、云南这些高考难度较低的地方都在列。全家开家庭会议的时候，爸妈和亲戚们异口同声地让我选青海。

我妈拉着我的手劝：“小澈，咱们没必要遭那个罪，去青海多好，以你的成绩，稍微努力下，600分就能上985，以后毕业找工作也有优势。”

我叔也跟着说：“就是，河南高考太变态了，每年那么多人考，录取率低得吓人，你去了就是当分母。听我们的，选青海，稳妥。”

我摇了摇头，把贴吧里的那些嘲讽言论念给他们听，然后认真地说：“我不选青海，我要去河南。我受够了‘北京考生靠政策’的标签，他们说我没真本事，我就要去最卷的河南证明自己，靠实力考上顶尖大学，让所有人闭嘴。”

我的话让全家都沉默了。我爸皱着眉看我：“小澈，这不是赌气的事，高考是人生大事，一步错步步错。河南的学习压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你确定要去？”

“我确定。”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爸，我不是赌气，我是想为自己拼一次。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也不后悔。”

僵持了两天，我爸最终还是妥协了，帮我办理了学籍迁移手续。手续办下来的那天，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北京的同学，结果又遭到了一轮嘲讽。

同桌发来微信：“林澈，你疯了？放着北京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河南遭罪？就你那成绩，去了也是垫底，到时候可别哭着回来找我们。”

我没跟他争辩，直接把他拉黑了。我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的，只有结果能说明一切。

带着所有人的嘲讽和质疑，我踏上了去河南的火车。

第二天，我去县重点高中报到。

教务处的老师把我领到普通班的门口，班主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平淡地说：“林澈是吧？跟我进来。”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视。班主任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澈，从北京来的，接下来的180天跟大家一起备战高考。”

话音刚落，下面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北京来的？怎么会来我们这儿？”“看他的成绩单，532分，在我们这儿也就下游水平吧”“怕不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才来的”

班主任似乎没听到这些议论，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你就坐那儿吧，旁边是苏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我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低着头正在做题，听到我坐下的动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干净，没什么情绪。然后，她默默地把自己桌上的错题本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了更多的空间，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这是我来到河南校园，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中午休息的时候，班主任找我谈了一次话。他直言不讳地说：“林澈，我知道你是北京来的，但我得提醒你，我们这儿的学习节奏和北京完全不一样。你那532分的成绩，在我们学校只能排下游，要是跟不上，不仅会影响你自己，还会拖班级后腿。我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实在不行，还是早点跟你家长沟通，想想其他办法。”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老师，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不行，但我会努力跟上的，不会拖班级后腿。”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我回去。

回到教室，我打开书包，拿出复习资料，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试卷，深吸了一口气。

网上的嘲讽还在继续，身边同学的轻视也真实存在，家人的担忧还萦绕在耳边。但我一点都不慌，反而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2

我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应对高压的准备，可真正踏入河南高中的学习节奏，才知道“地狱模式”四个字的重量。

每天清晨五点半，宿舍楼下的哨声准时划破寂静，我还没完全睁开眼，同宿舍的同学已经麻利地穿好衣服，拿着牙刷毛巾往水房冲。六点整，全班同学必须在教室坐齐开始早读，朗朗的背书声震得耳膜发疼，没人敢偷懒，班主任会拿着保温杯，在教室后门的窗户边来回巡视。晚上十点半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后，还有同学躲在被窝里用小台灯刷题，直到深夜十二点才熄灯。

这和北京的学习氛围完全是两个极端。在北京时，我们下午五点就放学，晚自习自愿参加，课堂上老师讲课节奏舒缓，还会留时间让大家消化知识点。可在这里，老师讲课像开倍速，知识点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刚讲完一个难点，转身就开始讲下一个，连低头记笔记的功夫都要挤。更让我措手不及的是，很多拓展知识点我在北京根本没接触过，比如数学的压轴题解题思路、理综的实验拓展题型，周围的同学却能熟练应答，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第一次月考来得猝不及防，距离我入学只有两周。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我手心直冒汗，数学卷的最后三道大题全是陌生题型，理综的选择题陷阱密布，语文的阅读理解主题晦涩，和北京的模拟卷难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走出考场时，我心里一片冰凉，周围同学讨论答案的声音，在我听来都格外刺耳。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门的公告栏上，我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直到最后才在末尾处看到“林澈”两个字：总分523分，班级排名38/45，年级排名826/1200。比我在北京的成绩还低了9分，直接跌到了班级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