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水生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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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图由AI生成。
我与老伴携手同行,已整整走过五十八个春秋。时光为我们酿就了一坛醇厚老酒,既醉了春风,也醉了夕阳。
我俩是“老三届”的高中同学。1968年,随着下乡大潮来到农村,接受“再教育”。我们同住在一户老农家,自起炉灶,同吃同住同劳动。不知情的人,常把我们当成一对小夫妻。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媳妇们上、下午都可以提前一小时收工回家做饭。我们也入乡随俗,常常是她先回去张罗。一天午饭时,她忽然笑着对我说:“天天给你做饭,倒真成了你媳妇似的。”这话让我面颊一热,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心里却像渗了蜜一般甜。暗想:若真如此,该有多好。

不久,她病倒了,在床上一连躺了好几天。我步行十几里到公社医院请大夫,下工后为她煎药熬汤,做些清淡可口的饭菜,晚上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解闷。在她渐渐好起来的那些日子里,年底分配也下来了——我当上了村党支部书记兼革委会主任,她也成了一名民办教师。
1969年,县里安排我们村接收五百名浙江移民。刚出校门的我,只觉得担子沉甸甸的,压力如山。每天清晨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来。既要动员村民为移民调剂田地、搭建临时住处、送去粮油柴草,又要安抚移民情绪,协调双方关系,常常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可无论多晚,回到那间小屋,总能看见她在煤油灯下看书等我。一天凌晨两点多,我才推门进屋,见她房里灯还亮着,便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等你呀。就不能早点回来?叫人担心死了。”
她的话,比蜜还甜。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命运早已把我们紧紧系在一起。
我试探着问:“我打算扎根农村一辈子,你愿意吗?”
“愿意!”她答得干脆。
我鼓起勇气,又问:“我爱你,你爱我吗?”
“爱!”她答得爽快,声音里带着羞涩。
积蓄已久的感情像决堤的河水,我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两颗心怦怦地跳着,彼此都听得见。幸福像温润的泉水,浸透了全身。
没过两个月,我们去公社登了记。没有婚礼,没有亲友见证,只是把两副铺盖合在了一处。那时,她父亲正被打成“反革命”,不敢与家里联系;而我,则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儿。
1971年,我调任公社中学校长,她也转入公社完小教书。到1974年,我们已有两个孩子。组织上考虑我没有国家干部身份,安排我去九江师范脱产学习两年。可学习期间没有工资,一家四口的生计,全压在妻子那点微薄的工分收入上。
更让我揪心的是,她既要教书,又要照顾两个幼子,还得砍柴种菜,里里外外一个人忙。我一度想放弃这次机会。妻子看出了我的心思,轻声劝道:“长痛不如短痛,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我虽嘴上答应,心里那份牵挂却始终放不下。每次离家,回头看见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前,憔悴的脸上那双期盼的眼睛,我心头便是一酸,满是愧疚。
一到学校,我就立刻给她写信,信里有这样几句:
“又当爹妈又执教,砍柴种菜忒辛劳。
送夫读书甘奉献,千斤重担一人挑。”
妻子很快回信宽慰我:
“吾夫不必太忧伤,千斤重担妻承当。
只盼夫君有出息,媳妇累死也心甘。”
那两年,光阴漫长得像被拉长的影子,我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他们母子。毕业后,我成了一名乡干部,两年后又调入县城工作。妻子也由民办教师转为正式编制,调入县二中任教。
1983年,妻子正在江西师大音乐系进修。得知组织上安排我去江西行政管理干部学院学习两年,她默默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把机会让给了我。
事后同事问起,她只是笑笑:“甘蔗没有两头甜,宁可亏我,不能亏他。”
我听说后,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只觉得亏欠她太多。
在学院里,我写信给她:
“风风雨雨十几年,几分坎坷几分甜。
相濡以沫度岁月,任劳任怨心坦然。”
她的回信很快来了:
“风雨同舟十几年,恩爱夫妻一生甜。
夫君不必太愧疚,妻作奉献理当然。”
那两年,她白天上课,晚上批改作业、辅导孩子,辛苦可想而知。岁月缓缓流淌,她渐渐成长为高级教师,我也成了处级干部。
退休之后,我们的生活自在而充实。游泳、打球、歌舞、棋牌、垂钓,都试着玩,乐在其中。更常一起上网学习,动笔写写东西,日子过得丰足而平静。

五十八年相伴,夫妻之间难免也有磕碰拌嘴的时候,但我们从不冷战,更不记仇。偶有争执,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正如一位老友赠诗所言:
“晚霞添彩夕阳乐,老柏摇翠更青春。”
这坛用岁月慢慢酿成的爱情之酒,浸透了风霜雨露,也沉淀了日暖花香,芬芳了我们携手走过的整个人生。
【作者简介】
李水生,武宁县政协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