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巴林的防空警报再次响起。伊朗革命卫队宣称出动无人机,袭击了驻扎在谢赫伊萨空军基地的美军雷达设施;巴林方面随后表示来袭目标已全部拦截,未造成人员伤亡或设施损毁。
几小时后,美军战机飞临霍尔木兹海峡上空,精确摧毁了伊朗格什姆岛上的一处导弹发射阵地。18日凌晨,伊朗将打击半径进一步推向科威特,宣称袭击了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的防空与无人机设施,巴林当天也再度启动防空系统拦截来袭目标。短短数日内,海湾多国境内的美军基地接连遇袭,美军则以有限空袭逐一还击。
就在一周多前,特朗普还在白宫宣称,从军事角度看,伊朗战事已经“实质性结束”。美军摧毁了伊朗大部分军事力量,已无必要继续大规模轰炸。副总统万斯也在11月16日重申,白宫绝不会把伊朗冲突拖成另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可现实中的波斯湾却呈现出一幅怪诞图景。一边是高喊结束战争的美国向中东派驻了三个航母打击群,另一边是遭受重创的伊朗反而加快了袭击周边美军基地的频率。双方谁都没有宣布重启全面战争,枪声却越来越密。
单看战术战果,这些交锋几乎微不足道。伊朗的无人机大多被拦在半空,美军对格什姆岛的轰炸也未触及要害,几座雷达与发射阵地的得失,丝毫动摇不了美军的压倒性优势。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伊朗开始重新计算继续忍受现状的代价。
2月28日美以联合空袭后,伊朗军事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哈梅内伊身亡,大批防空阵地与基地化为焦土。伊朗保住了政权运转,并凭着扼守霍尔木兹海峡的地利勉强留住筹码。双方在4月试探性停火,6月签下临时谅解备忘录,但谈判很快卡死在核心诉求上。
伊朗要求解除封锁与部分制裁,并扩大对海峡通航的控制权;美国坚持航行自由,绝不允许伊朗靠威胁国际航运换取政治收益。7月协议破裂后,美国重启海上封锁,逐步收起大规模轰炸,转而用经济窒息逼迫对手就范。
美国原本盘算着让时间站到自己一边,而今年秋季的海上局势,似乎正在印证这一判断。在美军护航体系的庇护下,海湾其他产油国的原油运输尽管风险犹存,出口量已开始重新逼近战前水平。唯有伊朗自身的石油出口长期近乎停摆,零星走私与副产品贸易根本填不上财政窟窿。
过去,伊朗可以借霍尔木兹海峡绑架国际能源市场,让美国为封锁付出全局代价;如今,美国正试图把伊朗单独剥离出国际能源贸易体系,一边让周边产油国照常出货,一边把伊朗困死在孤岛上。
特朗普敢说战争在军事上已经结束,底气正在于此。只要海上封锁能低成本运转,美国就能把伊朗问题从国内政治议程中悄然淡化,将热战转化为一场对伊朗的单向经济消耗。
可对伊朗而言,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前景。11月中旬以来的密集袭扰,正是伊朗试图打破这种慢性窒息的动作。过去,伊朗多在挨打后被动报复;如今,它把矛头主动对准巴林与科威特。前者坐落着美国第五舰队总部,后者握有美军在波斯湾的关键空军基地与后勤枢纽,二者正是支撑美国海上封锁的地区支点。
伊朗无力与航母编队正面抗衡,却可以用廉价无人机与导弹持续骚扰这些基地。即便炸不毁目标,只要迫使基地频繁拉响警报、启动防空拦截、提升戒备等级,美国维持封锁的日常成本就会被不断推高。
伊朗并非没有分寸。亲历过美军空中打击的破坏力,伊朗清楚大规模袭击可能招致危及政权的全面报复,因此近期的打击对象始终刻意控制在雷达、防空系统等军事设施,且严格限制规模。
美国的回击同样透着精准的克制。军事上,美军只定点清除格什姆岛的发射阵地,暂不扩大轰炸。经济上,美国中央司令部却在11月18日祭出新规。即便商船未驶入伊朗港口,只要在公海通过船对船方式接收受封锁船只的伊朗货物,美军同样有权登临检查、强令改道乃至扣押。
袭击发生后,巴林和科威特相继公开谴责,沙特与阿联酋也迅速声援巴林。伊朗原本盘算着借此施压,倒逼海湾阿拉伯国家去劝说美国解除封锁。可导弹和无人机真落到自家领空时,这些国家的第一反应却是抱紧美国的防空保护伞,向美国索要更牢靠的安全承诺。袭击越频,周边国家对结束战争的渴望固然越急,对伊朗的安全戒心却也越深。
这种走钢丝的博弈,也把特朗普推入了多方拉扯的夹缝之中。据美联社报道,海湾阿拉伯国家与巴基斯坦、土耳其的官员近期正密集游说美国,极力阻止今年春季那样的大规模战争重演。
但另一边,以色列内塔尼亚胡政府与情报部门却在积极推动美国趁伊朗虚弱,彻底拔除其核设施与导弹能力。如果重启全面轰炸,以色列得偿所愿,海湾盟友却要直面伊朗对油田和基地的疯狂报复。如果只守着海上封锁,伊朗如今已开始用低烈度袭扰拆美国的台。
过去八个多月已经证明,打赢战事和逼迫对手接受政治条件是两回事。至今为止,无人机袭击之所以没有引爆全面冲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尚未造成美军人员伤亡,给双方留出了管控空间。可战场从不完全服从政治精算。一枚偏离航线的导弹、一次失手的防空拦截,或是波及第三国平民与关键设施的意外,随时可能瞬间改写美国的政治承压线。
战争往往不是在某一方高调宣战时重启的,而是在双方都深信自己能一边加码施压、一边把局势锁在可控范围内时,悄然滑向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