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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僚真君堂】兴国江背杨家祖坟天财巨门发贵记

民国十六年春,赣南多雨。兴国江背的青山让雨水洗得发亮,山间雾气如纱,缠着村口的老樟树不散。田埂上水汪汪一片,犁都下不了地,村里人闲坐在屋檐下,说今年的雨邪性。

杨家的老屋在村尾,门前一条土路,通往更深的山里。那年,杨尚奎的爷爷病重,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一家人围在床边,只有泪,没有声。族里的长辈抹着泪说:"人死如灯灭,可风水不能灭。得给老人家寻一处好地,让后人有奔头。"

杨家穷,请不起名地师。村里人都说,江背这地方山穷水恶,哪来的好穴?偏偏这一日,村口来了个外乡人。他背着罗盘,草鞋磨穿了底,衣裳打满补丁,双目却亮得像点着的灯。有人认出他,说这是赣州一带寻了三十年龙的老地师,人称 "陈半仙",看山不看人,寻常人家请他他不应,他看中的地,白送也来。他站在老樟树下,望了半晌山,忽然拊掌大笑:"好龙!好龙!"

村里人围过来看热闹。外乡人指着村后的山,说得有板有眼:"你们这座山,是天财巨门土星下脉,横开大帐,杨柳枝格行龙,龙身带石甲,一路行到头,才结出这个穴。这样的地,几百年出一回,发得快,也发得贵。"

有人哄笑:"先生,你怕是饿昏了头。这穷山,也配叫龙?"

外乡人不恼,掸掸衣襟:"信不信,随你。话我撂在这儿:这穴若葬对了,后人贵不可言,且应验极快。"

这话传到了镇上黄财主的耳朵里。黄家正在寻地葬父,连夜派人来请外乡人。外乡人却摇头:"龙脉有主,地气有主,强求不得。你们另寻吧。"

黄财主不信邪,转头找上杨家:"你们把后山卖给我,价钱好说。" 杨家儿子一口回绝:"那是给爹留的地,金山不换。" 黄财主冷笑:"穷骨头,等着看你们能出什么贵人。" 后来黄家另择一地葬了老父,不到三年,家道中落,人说是地气反噬。这话真假难辨,却在江背传了许多年。

外乡人进了杨家,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看天色,说:"老人家,您这口气,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内,我把穴点好。您入土,杨家就稳了。"

他上了山。雨后的山路泥泞,他走走停停,罗盘磁针转个不停。他趟过三条涧水,攀了两道石坎,衣角沾了泥,也不在意。午后的光穿过树隙,落在他手背上,像一层金粉。走到一处山坳,他忽然站住,拨开灌木,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头,形如铠甲。"石甲!" 他喃喃道,"龙身带石甲,到头结穴,果然不虚。"

他又绕到山后,验入首:辰龙入首,两边生出夹耳峰,过峡之处有迎有送,护卫周全。回到穴场,他定了向:甲山庚向兼卯酉,庚寅庚申分金。内堂放庚水,明堂开阔,水出庚口,百步转栏,水不直去。左砂是太阳金星,右砂是太阴金星,日月环抱。案外正朝庚峰,巍然如旗。

下葬那日,天放晴了,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坟头上。满山的鸟忽然不叫了,静得能听见风。挖金井时,三尺之下掘出一块龟背样的青石,石面有水珠,凝而不落。外乡人见了,脸色郑重,低声道:"玄武吐珠,福地等到了福人。"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再无人敢说这穴不好。外乡人收好罗盘,对杨家儿子说:"此坟天财主贵,更主速发。正朝庚峰,出人勇武刚强;左右日月砂,文武相济。你杨家后人里,必有出将入相的人物。二十年后再看。"

杨家人半信半疑。可说来也怪,此后杨家子弟读书习武,渐渐有了出息。老人的孙子杨尚奎,自幼胆识过人,敢作敢当。他读书肯下死功夫,练武不怕摔打,村里孩子打架,他总护着弱的,赢了也不吭声。村里人问他为何这般硬气,他只笑:"祖坟山上,太阳太阴守着,我怕什么。"

再后来,世道变了。杨尚奎走出江背,闹革命,打游击,出生入死。赣粤边三年游击战争,他在深山老林里与敌人周旋,多少次绝境逢生。战友们都说这人命硬,枪林弹雨走了一遭又一遭,愣是毫发无伤。有人说,他带的队伍,进山像龙入水,出山像龙抬头。

新中国成立后,他回了趟江背。老屋还在,祖坟也还在。他站在坟前,久久不语。村里老人围上来,说起当年那位外乡先生的预言,啧啧称奇:"先生说贵,就真贵了。从村尾走出去,一路做到了省里的大官。"

杨尚奎没接话。他望着庚峰的方向,那山还是那山。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山里有龙,龙气护家。你记住,咱们杨家,靠的是这山的骨气,不是运。"

那天黄昏,夕阳照在坟头的青石上。风过山坳,满山的松涛一层压着一层。有人听见,那声音像极了一头沉睡的龙,在缓缓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