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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僚真君堂】五里隘下狮子潭前潘从源舍命取地

赣南群山之间,兴国与万安交界处,横着一道五里隘。青山绵延,云雾常在,自古流传着一座“潘氏状元家山”的传奇。都说南宋年间,有位读书人名叫潘从源,本是福建汀州三洲潘坊人,官至吉州教谕饱读诗书又精堪舆,一生阅山无数见惯了多少大地的起落兴衰,却始终没寻到一处真正合心的归所。直到告老还乡途中行经这片大山,一座南向面水群山环抱的好穴终于落进了他的眼里。

那年暮秋,潘从源辞官归乡独自驱车而行。行至均村河畔,他忽然勒住了马。那一刻山谷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和松涛一声紧似一声仿佛连山都在屏息等他这位识货的行家。眼前的山势如长卷一般铺开,让他浑身一震,几乎跌下马来。

只见后龙自天湖山盘曲而来自西向北一路奔涌如龙似蟒穿帐出脉行至黄柏地界,山脉骤然升高结成一处大圆金星刚正稳健好似一位端坐的老者。随即垂头降脉于半山腰大开土坪,穴场宽敞。内里蝉翼隐隐,左右两砂环抱有情,形如一把天然的金交椅稳稳地安放在群山之中。

左砂如狮之左爪右砂如狮之右爪直探河边护得严严实实。中间微缓下脉恰是狮面鼻前结穴微乳而出。喝形曰“狮子下山”。潘从源一眼便知这是世间难寻的大地。

他登上穴场四顾群山越看越惊。望向左方,青龙三重如旗如鼻天门层层开一路护送;正前方,狮子潭碧水如鉴对岸两山如麒麟俯身朝拜虔诚得很;右前方,一座峻峰插天如旗正是令旗山宛如将军扛旗跨马向穴场伏身只待一声令下。山下众水汇聚汇成一片深潭玉带缠腰水聚天心好一座聚宝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地方处处合着自己毕生所学仿佛是为他量身备下的。

他长叹一声,喃喃道:“好一块狮子潭宝地!可惜啊可惜,如此大地,凡人岂能消受得起?”可转念一想,若能安葬于此,儿孙何愁不腾达?他越想越心热,越想越难舍,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心头生了根——这地,他志在必得。

只是这山是众人的,地是人家的,纵有千金,也难买这一方风水。潘从源苦思数日,茶饭不思,终于下定了狠心。他这一生做事从不回头,认定了便是一路走到黑。他本就是聪明绝顶之人,既有此念,便想出了一条以命相搏的路子。

一日,他从附近买来一头牛,故意纵牛去践踏周边的庄稼。村民闻讯,怒气冲冲地赶来。潘从源却不认错,反而故作蛮横,扬言牛吃禾是天经地义,与旁人不相干。他狠下心肠,佯作蛮横,只盼事闹得越大越好。村民大怒,围上前来,一顿拳脚暴打。他咬牙受着,一声不吭,只求被打得更重些,好让这桩“事”坐实。

村民散去后,潘从源忍着满身伤痕,独自站在山岗上,望着五里隘的方向,望着那片他心仪已久的狮子潭,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去,便再也回不了头。秋风吹过他单薄的身子,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山道上。随即,他竟在荒野里自尽了。

消息传开,他儿子潘仝连夜赶来,抱着父亲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可哭过之后,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父亲那双含笑的眼睛,咬咬牙,拭干眼泪,径直去找那打人的村民。

“我父被你们活活打死,我要报官!”潘仝厉声道。村民惧怕官讼,慌忙求和:“小哥,千万莫报官,凡事好商量。”潘仝沉声道:“我父临终遗言,只求葬于五里隘下、狮子潭前,此事便就此了结。”

村民面面相觑,只得一口应下。就这样,潘从源入了土,葬进了那块他舍命求来的宝地。入土那日,天边起了一抹祥云,村里老人都说这是吉兆。后来他母亲亡故,也一并安葬于此。因是牛吃禾引出的命案,当地人都唤这地方作“牛岗地”,一唤就是几百年。

下葬不久,奇事便生了。潘仝回乡应考,一举夺魁,高中文状元,钦点广东观察御史、内阁大学士。潘仝育有九子,五郎潘任又考中武状元,官至兵部尚书;八郎亦登科及第,官至尚书。一门双元,古来少见,满朝文武无不惊叹。自此文武双全,将军不断,代有官贵,光耀了门楣。

潘氏后人感念祖德,将这座墓命名为“状元家山”。从此这座山便有了名字,也有了魂魄。墓前立起四根浅赤石柱,约二米高,正面刻着两副对联。一联道明渊源:“从中牟播环宇后裔当思祖德;源荥阳肇根基前贤历建丰功。”另一联点出穴地:“狮子潭凤击蛟腾一堂瑞霭荣花萼;五里隘龙蟠虎踞万丈文光射斗牛。”字字都是后人的底气与骄傲。

这墓一守,便是七百余年。地灵人杰,潘氏子孙遍布江西、福建、广东、广西,人丁逾二十万之众。清道光年间,曾有外姓觊觎这块风水,潘氏后人祭扫时察觉,集赣、闽、粤三省族人之力告官,官司竟打了三年,终得胜诉,遂于墓地二十米外立下青石界碑,至今犹存。后人年年清明来扫墓,年年对着那四根石柱行大礼。

“舍命智取风水地,始得文武两状元。”这句流传了七百年的佳话,至今仍在赣南山野间回荡。人们都说,狮子潭的水是活的,日夜不息,替潘从源守着那份以命换来的荫庇,也守着一位父亲对子孙最深沉的爱。那山,那水,那狮子潭,都记得这一场以命相托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