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我们看到的是门第气象、文人风骨、人生分寸和家国担当。到了第三期,吕建德这组《书名联》又换了一层意思:这一期既有山水名胜的开阔,也有春夜小景的清静;既有千古励志联的铿锵,也有修身之道的沉潜。四副作品放在一起看,更能看出吕建德在楹联创作中,并不是用一种笔调去写所有内容,而是真正根据联语气质去调动书体、章法和笔意。
先看第一副,写的是济南趵突泉名联:
“云雾润蒸华不注 波涛声震大明湖”

这一联最妙的地方,是把一泉之胜写出了满城气象。上联写泉气蒸腾,云雾润泽,直与华不注山相接;下联写波涛有声,水势激荡,仿佛连大明湖都被震动了。吕建德以行书写之,线条沉稳中带流动,墨气清润中见力量,既写出了泉水的活,又托出了济南山水的雄浑与明丽。这不是小景,而是一座城市的神采。
第二副,是一联极清的句子:
“春归花不落 风静月常明”

这一联看似简单,其实很耐品。它写春而不写繁华,写月而不写寒意,只用“花不落”“月常明”这样极平淡的字眼,写出一种静中有生机、淡中有余味的境界。吕建德用草书来写,线条轻灵,章法疏朗,笔意连绵而不散乱,和联语的空明气质十分贴合。看这件作品,会觉得它不是在炫技,而像一阵夜风、一庭月色,读着读着,心就静下来了。
第三副,是中国人最熟悉的励志名联之一: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副联之所以流传极广,是因为它把“志”与“忍”两层意思都写透了。前半写决绝,后半写坚韧;前半是破局之力,后半是持久之功。吕建德以行书写来,整幅作品行气贯通,线条劲健,节奏鲜明,读来有一股向上提起的力量。它不是简单的豪迈,也不是一味外放,而是在法度中见气骨,在开张中见收束,把“终属楚”“可吞吴”这种历史回响,写成了一种今天仍然能打动人的精神力量。
第四副,则把视线从功业转回到修身:
“修勤在朝夕,怀抱观古今”

这一联不张扬,却很深。它讲的不是一时奋发,而是长久功夫;不是外在声名,而是内在襟怀。真正的学问、真正的修养,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得来,却又恰恰要从朝夕之间一点点积累。吕建德这一幅用行书写得朴厚安稳,没有故意取险,也没有铺张声势,字里行间反而透出一种笃实、沉静的力量。它提醒人,胸中若要容得下古今,脚下先要守得住晨昏。
看完这一期四副作品,你会发现,吕建德这组《书名联》真正可贵的地方,就在于他不是把楹联当作“旧句重写”,而是在用书法重新激活它们。写趵突泉,他写出的是一城山水之胜;写春夜清景,他写出的是一份澄明之境;写励志名联,他写出的是不屈之志;写修身之旨,他又写出一种朝夕用功、古今在怀的书卷气。
从泉声到月色,从壮志到修为,这一期比前两期更能看见楹联的广度,也更能看见吕建德的分寸。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把字写得开,什么时候该把气收回来;什么时候让笔墨带出山河声势,什么时候又让它归于静穆。
下一期,我们继续沿着这些经典楹联走下去,继续看吕建德怎样把中国人的情、志、境、气,一笔一笔,写进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