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郑学良
老物件是岁月的记录。每一幅老物件,都镌刻着时代的印记、生活的哲理、岁月的故事,也是人们生产生活的智慧结晶。今天,谈谈农村生产队时代的老物件:蓑衣。

一位农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牵着水牛,卷着裤腿,绵绵雨雾中,或行走在乡间小道,或在田间犁田耙地,这是一幅典型的农业生产景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身披蓑衣干农活,就是农耕时代的生动画卷之一。
蓑衣,顾名思义,就是用蓑草或棕榈树片(丝)编织成的衣,南方通常用的棕片(棕丝)编织而成,蓑衣,上下身是连体的,有领口无袖子,衣长至小腿,前面开口,前端系有棕丝绳做成的系扣。蓑衣披起来,就像是一件斗篷或披风,上下身一体,系扣一扣,不容易脱落和滑落。
蓑衣,就是传统版的雨衣,主要用途是防雨避雨,下雨时,雨水顺着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棕丝滑落滴落,不会浸湿身上的衣服,是一种常备常用的雨具。
传统时代,蓑衣,是专门为农人量身打造的,远的时代不说,就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来说,只有农民才会穿(披)蓑衣,穿(披)蓑衣者,也必定是脸朝黄土背朝天、一生勤奋劳作的农民。
传统时代,为什么蓑衣成了农民的专用雨具?这是由于蓑衣的特点与农业生产劳动的适配性造成的历史和现实选择。
就以六七十年代大集体时期农村来说,雨具除了蓑衣外,还主要有雨伞、薄膜雨衣等。打雨伞避雨,必须要手撑着,只适应串门逛街等步行休闲,不适合搞生产劳动,农民们不可能也做不到一边打雨伞、一边从事握锄头挑粪箕等劳动生产。
当年,也有薄膜制作的雨衣,其功能与蓑衣类似,而且穿戴也不影响农业劳作,但薄膜比较脆,碰到荆棘什么的易刮花刮烂,不经用,还有,薄膜雨衣较薄,能防雨但不御寒,而披蓑衣季节,往往天气较冷,如早春乍暖还寒时,正是犁耕和育秧时节,气温较低,赤脚下田,还是比较冷的,蓑衣穿戴在身上,就像过去武士裹“盔甲”一样,厚实厚重,在防雨的同时,起一定的保温保暖效果。
相较于雨伞,在下雨天穿蓑衣,在避雨的同时,可以随时腾出双手,无论挑担子行走或者在田间弯腰锄草拨苗,一点不受影响;而相较于薄膜雨衣,蓑衣除了保暖御寒效果外,更是经久耐用实惠,一顶蓑衣,保管得当的话,用个七八年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正是蓑衣耐用防水的特性,与农业生产劳动特征和需求高度契合,成了农民及家庭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工具和雨具。

大集体时期,生产队里的农民社员们,哪怕家里再穷,像样的物件没有几件,但如同扁担锄头、土箕粪桶等农具一样,蓑衣是必不可少的,每家每户都会有几顶蓑衣,雨水季节,挂在室外墙壁上,出工时穿上,收工回家脱下,抖落掉雨滴。夏秋季节不用时,晾晒几天,防潮防霉防虫,然后挂在室内墙壁上,来年再用。
蓑衣虽然遮挡风雨,但蓑衣一般不单独用,通常与斗笠一起穿戴。因为,蓑衣只到领口处,只防护上下半身,而头部防护不到,所以下雨天穿蓑衣时,还得配套在头上戴上斗笠,当然,斗笠具有防雨遮阳双重作用,夏天炎热时,戴斗笠不一定同时穿蓑衣,但穿蓑衣时必定同时戴斗笠。蓑衣与斗笠,成了一对好“兄弟”好“伙伴”。
由于蓑衣与斗笠同时配套穿戴,“蓑”与“笠”一体不可分割,“春风吹蓑衣,暮雨滴箬笠”“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从这些诗词中,蓑衣与斗笠紧密联系,有“蓑”必有“笠”。
穿蓑衣,并不是大集体时代的专利,使用年代亘古久远。过去,没有雨伞等现代化雨具,所以,不仅是种田的农民,渔夫、隐士等都喜欢穿。烟雨薄雾漫天飞雪中,穿着蓑衣,有一种朦胧的意境。所以,文人骚客笔下,蓑衣是这样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充满了山水情怀和诗情画意。
现实生活中,蓑衣,当然没有了文人眼中的浪漫和豪迈,有的只是劳动生产生活的智慧,是劳动人民直面自然、勇于斗争的精神品质和象征。
农业生产就是靠天吃饭,农民就是要与自然和天气打交道。无论是天晴下雨还是严寒冰霜,都要抢抓时节播种或抢收,蓑衣就是专为下雨天气准备的,连绵细雨或者滂沱大雨,都不能阻挡农民劳动的步伐。

更何况在大集体时代,生产队里的农民社员,统一参加农业生产挣工分,每当刮风下雨时,个别农民想歇息,队长就会呵斥:下大雨算什么,只要不落刀枪,做农民的,就得下地做阳春。
蓑衣的传承历史,已逾千年之久。不得不说,现代科技和机收方式,才是对农业的颠覆性革命。进入新世纪后,由于播种采收打农药的机械化规模化智能化,大大减轻减少了农业生产的人力投入,蓑衣,几乎已无武之地,现在的农村,很少有人穿蓑衣了。
蓑衣,这种过去每个家庭必备的农具和雨具,变成了农耕陈列馆的展品,让人忆起当年的艰苦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