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临沂以1102.57万常住人口稳居山东人口第一城,比同期青岛多出整整92万人。这座依托“南义乌、北临沂”商贸物流网络崛起的鲁南重镇,当时手握全省最大市域版图、136个年交易额超7000亿元的专业批发市场,以及覆盖绝大多数门类的38个工业赛道——几乎没人料到,短短五年后,其人口基本盘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动。

2024年,临沂常住人口降至1084.84万,已连续四年净流出,仅2024年一年就减少9.54万人。反观青岛,2025年常住人口突破1051万,一年新增7.3万人,两地人口差距从92万收缩至20余万。按照当前增减趋势,两三年内青岛便可能完成对临沂的反超,临沂戴了数十年的“山东人口第一城”帽子,眼看就要易主。

许多人将临沂人口外流简单归结为“留不住人”,却忽略了背后两层更深的时代底色。第一层是全省大背景:2022年后山东正式进入人口自然负增长阶段,2023年全省净流出17.41万,2024年扩大至26万,规模在全国名列前茅。当济南、青岛两大核心城市持续人口净流入时,省内其他地市的人口池自然承压;作为户籍人口超1100万的大市,临沂不可能独善其身。第二层是产业迭代的时差:临沂工业体系中,木业、农副食品加工、黑色金属冶炼三大千亿级产业构成基本盘,庞大的商贸物流网络更让“到临沂做生意”成为几代人的共识。但在全国年轻人纷纷涌向新能源、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赛道的当下,传统产业能提供的高薪优质岗位,已难以匹配本地每年毕业的数十万青年学子。不少年轻人大学毕业后,顺着高铁线奔赴青岛、济南,甚至南下江浙沪——并非临沂没有机会,而是外地新赛道的机会看起来更具吸引力。

但若将临沂的人口变动单纯解读为“衰落”,显然低估了这座城市的韧性。要知道,临沂的人口基本盘从不是靠政策堆砌而来:当年缺乏省级资源倾斜,却凭借全民经商的劲头,在沂蒙山区硬生生建起北方最大物流枢纽,物流成本比全国平均水平低30%,3000多条专线可直达全国所有县级节点。即便如今人口连续流出,它仍保有近1100万常住人口,城区人口接近400万,是实打实的I型大城市;2025年GDP突破6800亿元,位列全省第五,工业总营收近9000亿元——这份家底,远未到“坐吃山空”的地步。

更值得关注的是,临沂已在悄悄布局人口突围的新棋局。过去几年,“水韵琅琊”文旅IP爆火,临沂炒鸡、糁汤成为全网出圈的美食符号,2025年文旅消费人次实现跨越式增长,将“流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城市吸引力;面向未来的新兴产业园区陆续落地,不再局限于传统板材、物流领域,开始向直播电商、新能源配套、高端食品加工等赛道延伸,试图为本地年轻人创造更多家门口的优质岗位。更关键的是,临沂县域人口潜力尚未完全释放:当不少外出务工者看到家乡营商环境持续优化、创业门槛降低,越来越多人选择带着技术和资金回流,在熟悉的市场里重新创业。

置于全国人口负增长的大背景下,“人口第一城”的头衔从来不是城市实力的终极答案。青岛即便通过省内人口流动拿下这一头衔,在全省人口总量收缩的情况下,仍需面对如何从省外、海外引入更多增量的考题;而临沂要做的,从来不是死守人口数字的第一,而是将千万级人口的规模优势,转化为产业升级的动力与消费市场的活力,让更多年轻人发现:沂蒙大地不只是外出打拼的起点,更是能扎根圆梦的目的地。

这场关于人口的长跑中,临沂的棋局才刚刚下到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