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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井台娃

民间故事,虚构故事,切勿迷信刚满月的娃娃被搁在井沿上,青苔的凉气透过襁褓往骨头里钻。当爹的别过头去,脚底抹油就往村口跑。

民间故事,虚构故事,切勿迷信

刚满月的娃娃被搁在井沿上,青苔的凉气透过襁褓往骨头里钻。当爹的别过头去,脚底抹油就往村口跑。可还没跑出二十步,后脖颈子突然一紧,像被冰爪子攥住了魂,整个人倒着就往回溜,鞋底在土路上刮出两道深沟。

井水正在那儿咕咚咕咚冒泡,娃娃非但没哭,反而伸着小手拍打井台,咧开没牙的嘴笑。水里的泡泡也跟着应和,一个接一个,稠得像米汤。

“造孽啊……”汉子腿一软,瘫在井台边。

不是心狠,是真没法子。婆娘生娃时血崩没挺过来,家里就剩他一个光棍汉。白天要刨地挣嚼谷,夜里还得听这口老井作怪——自打娃娃落地,井里就没消停过,总传来舀水声,咕咚咕咚,敲得人心慌。村里白胡子三爷说得邪乎:“这是井里的老物馋了,要找替身哩。这娃留不得,留了要给全村招祸。”

可第二天鸡叫头遍,汉子睁眼一看,娃娃竟好好躺在炕头,小手心里紧紧攥着一片湿漉漉的青苔。再瞅那井,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夜里那瘆人的动静也没了。

“爹……”娃娃奶声奶气唤他,小脸往他怀里凑,“井里凉,给你捂捂。”

汉子的心像被温水浸透了,再也硬不起来。

风言风语比山里的野风传得还快。

“看见没?那井水清得不正常!”

“昨儿夜里,我瞧见井口冒白气哩……”

“王家那娃,怕不是井妖托生的?”

村里人嚼舌根的本事,能把稻草说成金条。先是有人绕着他家走,后来夜里开始扔石子。嘭嘭几声,窗纸砸出好几个窟窿,冷风呼呼往里灌。

汉子咬咬牙,在灶房底下掏了个地窖。白天把娃娃藏进去,夜里才敢抱出来透口气。娃娃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他,看得他心里发酸。

到了第七天夜里,出大事了。

村东头老赵家灶膛火星子没灭干净,引着了柴垛。那晚刮的是西风,火借风势,一条火龙直扑村西头——正是汉子家的方向。

“走水啦!走水啦!”

整个村子炸了锅。汉子用破棉被裹紧娃娃就往门外冲,可怀里的娃娃突然挣开,光着小脚丫跑到井边,从怀里掏出那片已经干了的青苔,扑通扔进井里。

井水顿时像开了锅。

白沫翻涌着往上冒,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涌出井口,在半空里拧成一股,像条灵活的绸子,猛地缠上扑来的火头。说也奇了,那火竟真像活物似的,硬生生拐了个弯,绕过他家茅屋,只舔着了隔壁的柴垛。

全村人都看傻了眼。

火灭了,可人心里的火却烧起来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妖怪!那是井妖!”

“王家养妖物,要祸害全村呐!”

汉子抱着娃娃站在井边,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往日一起刨地、一起喝粥的乡亲,此刻眼里全是恐惧和敌意。他浑身发冷,比井水还冷。

趁着夜色,汉子用破布裹紧娃娃,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老林子。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找到个山洞钻进去,洞壁湿漉漉的渗着水,冷得像冰窖。娃娃却不哭,小手贴在石壁上,忽然说:“爹,山里有好多眼睛在看咱们哩。”

汉子只当孩子说胡话,搂紧了娃娃,用体温捂着那小小的身子。

天蒙蒙亮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村里人——是个挑担的货郎。扁担两头挂着些针头线脑,走起路来却一点声响没有。那人在洞口停下,不吆喝,也不张望,一双眼睛刀子似的,直直戳向娃娃。

“这娃娃卖不卖?”货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汉子把娃娃往身后护:“不卖!这是我亲娃!”

货郎扯了扯嘴角,那笑比不笑还瘆人:“亲娃?你可知这是啥?这是井里养出来的精怪,你留着它,迟早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

“你胡说!”

“我胡说?”货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村里那口井,底下压着东西。这娃娃就是那东西放出来的饵,等时候到了,连你带村,都得填进去。”

娃娃突然从汉子身后探出头来,黑亮的眼睛盯着货郎:“你不是来抓我的,你是来抓井里东西的。”

货郎脸色一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挑起担子转身就走,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汉子心里更乱了。井里到底有啥?娃娃到底是啥?

在山里躲了三天,干粮吃完了,只能摘野果充饥。第三天夜里,娃娃忽然说:“爹,我得出去一趟,给你取个东西。”

“不行!外头危险!”

娃娃却像泥鳅似的从他怀里滑出去,光着脚丫往洞外跑,只留下一句话在风里飘:“爹别跟来,跟来会害了你。”

汉子追出去,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还有娃娃的影子。

他在山里找了三天三夜,喊哑了嗓子,磨破了草鞋。第四天傍晚,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山洞,却看见娃娃好好坐在那儿,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

包袱里是一把干枯的井台青苔,还有一枚黑亮的铜钱,钱孔用红绳穿着。

娃娃把铜钱塞进汉子手心:“爹,收好。以后遇到难事,拿它敲井沿,敲三下,井就听你的。”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只能护你到这儿了。我得走一阵子,我不走,那些人还会来害你。”

“你要去哪?”汉子慌了。

娃娃没答话,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汉子胡子拉碴的脸。然后,那小小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化成一团白雾,袅袅地钻进了山洞石壁里。

地上只剩那个蓝布包袱。汉子抖着手打开,发现青苔底下还压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遇事问井。

回村那天,天上飘着毛毛雨。

村里人看见他独个儿回来,眼神复杂。有人躲闪,有人打量,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没人问娃娃去哪了,大家心照不宣——那“妖物”总算没了。

汉子把铜钱穿根绳,贴身挂着。白天照常下地,傍晚去井边打水。井水还是那么清,清得能看见底下墨绿色的苔衣。他试着用铜钱敲了三下井沿,井水忽然往上涌了涌,像在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人渐渐不再提那档子事。直到半个月后,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

那道人身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袍,腰挂葫芦,手持拂尘,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汉子家井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位善人,”道士转过身,面色凝重,“你这口井,了不得啊。”

汉子心里咯噔一下。

“井里锁着的不是水,是龙脉。”道士压低声,“龙脉护主,可护一次就弱一分。贫道观这龙脉,已经弱得快要断了——上次护你灭火,耗了它大半元气。若再强撑,龙脉一断,那借龙脉化形的小东西,可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汉子手脚冰凉:“你……你说啥?”

“我说,你想救它,就断了这份联系。”道士指着井,“把那枚铜钱扔进去,龙脉自会沉寂,它也能得个解脱。否则……”

话没说完,但汉子听懂了。

他摸着胸口那枚铜钱,手心全是汗。扔了,娃娃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扔,娃娃可能会死。

突然,他想起躲进山里的第二天,娃娃曾拉着他去后山,指着一处塌陷的土坑说:“爹,这里埋着好多人骨头。是以前村里争水打架,打死的人。”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却猛然惊醒——村里人怕的,也许从来不是什么井妖,而是这口井的福气。这口井早些年早涝不枯,都说是有灵性,不少人眼红想占。争来争去,出了人命,井也就渐渐“平常”了,直到娃娃出生……

“你想好了吗?”道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汉子抬起头,看着道士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忽然问:“道长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要东西的?”

道士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井水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白雾汩汩冒出,在井口聚成一团。雾渐渐散去,竟现出个人影——是个六七岁模样的女娃,穿着蓝布褂子,眉眼清清秀秀,像刚洗过的井水。

“爹。”女娃开口,声音还是奶声奶气,却多了几分沉稳。

汉子瞪大了眼:“你……你是……”

“我就是那娃娃。”女娃走过来,轻轻拉住汉子的手,“龙脉化形,本无定相。之前太小,撑不起人形,现在好些了。”

她转头看向道士,眼神平静:“这位不是道长,是巡地使——专管山川灵脉的。他说得对,也不对。龙脉护主是会弱,但爹你记得吗?咱们回村这半个月,井水是不是比以往更旺了?”

汉子一愣。仔细想想,确实,这些天打水,井绳都不用放到底。

“因为爹你心正。”女娃笑了,“龙脉养人,人也养龙脉。你真心待我,龙脉就得了人气,反而旺了。这位巡地使急着要我回去,是因为山那边新开了矿,需要龙脉镇住地气,免得塌方伤人。”

道士——或者说巡地使——叹了口气,拂尘一摆:“小友既已点破,贫道也不瞒了。那边确有急用,若非如此,也不会来断你们缘分。”

女娃摇摇头:“我不走。爹上辈子就是为了护这口井,不让村里人争水打架,才被人推下井淹死的。这辈子,龙脉借他闺女的样子回来,就是要陪他过完安稳日子。这是欠的恩,也是结的缘。”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压在山头上,云缝里电光乱窜。轰隆一声闷雷,震得地皮发颤。

“坏了!”巡地使脸色大变,“灵脉私化人形,滞留人间,这是触了天规,要降雷劫了!”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闪电撕开云层,直直劈向井口!

女娃猛地推开汉子,自己纵身迎上。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白虹,与那道雷霆撞在一起。

白光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汉子能看清时,井边只剩一枚铜钱,静静躺在青石板上。井台边缘,一片新生的青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绿得发亮,绿得生机勃勃。

雨,渐渐沥沥地下来了。

后来,每逢大旱,汉子就去井边,用那枚铜钱敲三下井沿。不出三日,井水必涨。每逢暴雨,他也敲三下,井水便稳得住,不溢不浑。

他把水分给全村人,张家桶满了,李家缸满了,谁家来打水都笑呵呵的。有人问他:“王家大哥,你这井这么灵,咋不自己留着?卖水也能发财啊。”

汉子蹲在井沿上,摸着那片永远鲜绿的青苔,慢悠悠说:“井是老天爷赏的,水是地底下涌的,哪能一个人占着?你护着别人一分,别人未必记你一辈子,但你自己心里踏实。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心安吗?”

铜钱还挂在他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觉得那铜钱微微发烫,像是遥远的山那边,有个小闺女正平平安安地长大。

井水悠悠,映着天上的月。水里有个小小的影子,依稀是张笑脸,一晃,又散了。只是井水更甜了,甜得像谁在里面化了一块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