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早冬气候如同晚秋,甚至比晚秋更美。因为温润,风雨不那么凄厉,倒是黄了银杏,渐红枫树,略染法桐的时期。万树斑斓才正开始。
晚间难得出门散步,走到附近园林,天有微雨,而小袄在身,并不觉得寒冷,倒是一种难得的清意。零星路灯亮着,地面雨痕如润。上面斑斑是银杏的黄叶,像蝴蝶翅膀一样贴在上头,一种流光,夜色清丽静谧。
一步步踩过,倒也想起那些关于黄叶风雨的美诗。

“静夜四无邻,荒居旧业贫。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以我独沈久,愧君相见频。
平生自有分,况是蔡家亲。” 唐 · 司空曙《喜外弟卢纶见宿》
这是唐朝司空曙在秋冬的夜晚,迎来了远道的客人,而且是亲戚,他的连襟卢纶。
这里四面无邻,我在这荒野的地方,独居,清贫寂寞。
外面有雨,庭院中一棵黄叶树站在风雨里,陋室的灯光下,是你我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我在这里潦倒困居已经很久了,但是感谢你,总是过来看我,尤其是这寒雨夜,黄叶居。
但是我后来也想了,我们本来就性情相投,何况还是亲戚呢。
少年读这首诗的时候,觉得凄惨,又是风中的黄叶,又是白发的老人。
但是现在读来,却别有寒冷里的温馨温柔。那树也是黄的,灯火也是黄暖的,那白头人笑着安慰白发人,又或者他们别有心曲共鸣处,谈往事,对如今,夜深沉,笑语连连,窗外的雨只是为这情意温暖增色。
这其实是人间快意的一种,老来能相对,西窗烬夜烛。

“黄叶落不尽,苍苔随雨生。
当轩置尊酒,送客归江城。
竹里闻机杼,舟中见弟兄。
岳阳贤太守,应为改乡名。” 中唐 · 卢纶《送顾秘书献书后归岳州》
这是在晚秋早冬,置酒送别一位准备回湖南岳州的朋友。这位朋友是致仕,也就是退休。终于可以摆脱劳累官场,轻松回到故里。
虽然是秋冬,但是并不算寒冷,因为随着落叶不断飘落,树下的青苔却被雨水滋润茁生。

这是类似春天,温润沉静的气息。
在这样温柔清丽的环境里,卢纶在高轩恭喜这位老者还乡。
他已经想象到这位朋友的家乡,是清美江南,潇湘之地,回家有竹林茅屋,妻子停下手中的纺织,欢快迎接他,而家中的兄弟,是驾着船来接他上岸。
最后一句,是祝词,说,你这一生功劳卓著,想必当地的太守,也会因你,为你的家乡更名。
不得不说,这位卢纶兄,很是暖老。联系上一首温贫。足以看出他人性的光辉。

“直閤时偷暇,幽怀坐独哦。
绿苔人迹少,黄叶雨声多。
云结愁阴重,风传禁漏过。
瑶图新嗣圣,玉塞久包戈。
相府文书简,丰年气候和。
还将凤池句,聊杂野人歌。”北宋 · 欧阳修 《东閤雨中(治平元年)》
东閤是丞相办公的场所。而欧阳修正好夜值。
这天下了雨,晚秋早冬,雨水温润。在这里,因是最中枢的部门,相反庭院幽静,绿苔在雨中茁生,而黄叶随雨不断飘落在青苔上。间或雨声大了起来。
天色阴沉,听得见风中,传来不远皇宫的夜漏声,这是相当宁静。
他翻开了文书,上面是新任皇帝的治世蓝图,而边塞早已经平定,偃武修文。
而臣子们上来的奏报,都是说的今年,风调雨顺,农业丰收。
他开心起来,忍不住在批阅文件时,杂上了乡村土语,以及一些民间歌谣。
夜灯照见了他开心舒展的笑容。
而那雨中的黄叶,也有了丰年金色的美好气息。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