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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边境卧底9年终于回家,妻子笑着给我夹菜,却在桌子敲出摩斯密码,拼凑出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林建军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手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九年了。他在边境的毒窝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九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连睡

林建军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手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九年了。

他在边境的毒窝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九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提防暗算。

为了这一刻的收网归乡,他把自己的性命悬在裤腰带上,一次次在鬼门关前徘徊,终于熬到了任务结束,终于能踏上回家的路。

妻子孟晚晴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眼角多了几道细密的细纹,笑容却依旧温婉柔和,像是完全不知道他这九年经历过什么一样,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磨破边角的破旧提包。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上了林建军的小腿。

林建军下意识地想往后收腿,却发现妻子的脚尖正带着某种规律,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迎面骨。

哒。哒哒。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心里飞快地转译着这组熟悉又陌生的摩斯密码。

他僵硬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满脸温柔笑意的妻子。

孟晚晴依旧笑得贤惠又体贴,嘴里柔声说着:“多吃点,看你在外面瘦的,回来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桌下的敲击还在继续,那些看似杂乱的声响,拼凑出了一句让林建军瞬间脊背发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快、逃。家、里、有、八、个、监、听、器。

01

林建军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的时间。

仅仅是半秒。

下一刻,他就若无其事地将那口早已失去滋味的红烧肉咽进了肚子里。

“好手艺,还是我记忆里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听不出半点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哽咽和感慨。

“在那边天天吃的都是罐头和干粮,也就凑合填饱肚子,做梦都想这一口家常菜。”

林建军说着,就低下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饿了好几天的饿死鬼投胎。

可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八个监听器。

这个数字像是八根冰冷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他的神经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仅仅是一个六十平米的老破小两居室,空间本就狭小逼仄。

八个监听器,意味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无死角覆盖,根本没有任何私密可言。

是谁布下的局?

林建军不敢深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爸爸……我想喝汤,想喝番茄鸡蛋汤。”

女儿林念的声音细若蚊蝇,打破了饭桌上那诡异的平静氛围。

林建军猛地回过神,有些怔愣地看向坐在妻子身边的小女孩。

九年前他离开家的时候,林念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连眼睛都睁不开。

如今,她已经长这么大了,头上扎着俏皮的羊角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孟晚晴。

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亲昵,只有面对陌生男人的恐惧和拘谨,看得林建军心里一阵发酸。

林建军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意蔓延开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慈祥温和一些,然后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汤勺。

“来,爸爸给你盛,我们念念想喝多少就盛多少。”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冰凉的汤勺柄的一瞬间,孟晚晴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人的手指在冰冷的瓷勺柄上不经意地相触。

孟晚晴的手一片冰凉,掌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在发抖。

虽然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林建军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通过指尖传来的细微战栗。

“我自己来吧,你刚回来一路辛苦,坐着歇会儿就行。”

孟晚晴笑着抢过汤勺,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半点破绽。

但在两人手指交错的一刹那,她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地划了一道细长的痕迹。

那是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划痕。

林建军读懂了那个力度里包含的所有信息。

别乱动,不要做出任何引人怀疑的举动。

别乱看,不要四处搜寻监听器的位置。

表现得像个正常回家的丈夫,像个久别重逢的父亲。

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他刚想掏出打火机点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怯生生的女儿,又烦躁地把烟塞回了兜里。

“晚晴,这九年……辛苦你了,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操持家里。”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同时也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听的。

孟晚晴盛汤的手微微一顿,几滴滚烫的汤汁洒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把盛好的汤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儿面前,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寻常妇人的埋怨。

“只要人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不像隔壁老王家的儿子,说是去南方做生意,五年都没个音信,媳妇前阵子都带着孩子改嫁了。”

林建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老王。

这是他们以前约定好的暗号体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内容。

但“五年没信儿”“媳妇改嫁”,这些字眼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绝对不是随口闲聊那么简单。

她是在暗示什么?

是暗示有人已经监视这里五年的时间了吗?

还是暗示周围的邻居里,就藏着监视他们的眼线?

林建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老旧的沙发套洗得发白,边角处甚至磨出了毛边,墙角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

电视机还是当年结婚时买的那台老式彩电,上面盖着洗得泛黄的蕾丝防尘罩。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熟悉,那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可现在,这些熟悉的物件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只只张大的黑洞洞的眼睛,在暗处无声地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电视机顶盒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建军的心上。

甚至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路由器,天线正对着饭桌的方向,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哪里藏着监听器?

林建军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敢有丝毫搜寻排查的举动。

一旦他表现出半分专业的反侦察动作,就会立刻暴露他已经知情的事实,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局势是敌暗我明,他没有任何优势。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敌人以为他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只是一个刚从边境回来的普通男人。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以后都能陪着我和念念了吧?”

孟晚晴给林建军夹了一筷子炒豆角,看似随意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这恐怕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监听者,最想知道的问题。

林建军苦笑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了半杯辛辣的白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他体内的寒意。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子不干了,真的累了,再也不想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上头给了一笔不少的安家费,够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再给念念报个好的幼儿园,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

“以后我就守着你们娘俩,守着这个家,哪儿也不去了,好好过几天安稳日子。”

林建军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卸甲归田的疲惫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这是标准的“过关”台词,是一个卧底结束任务后,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孟晚晴听了这话,眼圈微微泛红,低下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没有再接话。

桌子底下,她的脚再次轻轻碰上了林建军的脚背。

这次没有了复杂的摩斯密码。

只是紧紧地、死死地抵着他的脚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像是在溺水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一种绝望的依赖。

那种绝望的力度,让林建军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在他归队的路上动手?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在他家里布下这么多监听器?

除非……

他们想通过他,钓出更大的鱼,钓出他背后的联络网和整个行动小组。

或者,他们想找一样东西。

一样只有他知道下落,或者只有他回家后才能找到的东西。

林建军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讨好的笑容,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念念,叫爸爸,再叫一声爸爸听听。”

林建军耐着性子逗着女儿,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林念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看妈妈,见妈妈轻轻点了点头,才小声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声迟到了九年的呼唤,本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是林建军日思夜想的天籁。

此刻听在林建军的耳朵里,却像是某种审判的钟声,带着一种沉重的窒息感。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在小云身后的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结婚照。

相框的玻璃微微反光,在灯光下晃出一点刺眼的光芒。

在照片里他和孟晚晴幸福笑容的嘴角处,似乎有一个极小的、不属于照片本身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针孔摄像头吗?

不对,光线的折射角度不对。

那更像是一个微型拾音器的开孔,正对着他们一家三口坐着的饭桌。

正对着他们,将他们所有的咀嚼声、呼吸声、以及那些言不由衷的虚假对话,全部吞噬进去,传到某个未知的地方。

林建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02

晚饭后的时光,本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

但在这个被监听器笼罩的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表演感,像是在演一场没有剧本的戏。

林建军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站起身走向厨房。

“你歇会儿,好好陪陪孩子,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九年卧底生涯留下的勋章。

孟晚晴没有争抢,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眼神却一直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厨房很小,空间逼仄得转个身都困难。

油烟机是老式的,一开起来就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一台破旧的拖拉机。

林建军打开水龙头,让哗啦啦的水流冲击着不锈钢水槽。

哗啦啦的水流声加上油烟机的巨大噪音,暂时掩盖了周围的声响,让这里成了家里唯一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他并没有急着洗碗,只是任由水流冲刷着那些油腻的盘子。

而是借着水流声的掩护,迅速地检查了一下狭小的厨房。

燃气管道的接口处,缠着一圈崭新的密封胶带,和周围陈旧的管道格格不入。

橱柜顶部的缝隙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透着一股刻意的整洁。

太干净了。

对于一个常年充满油烟的厨房来说,这些角落干净得不正常,干净得透着诡异。

林建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连厨房这个不起眼的地方,都被装上了监听器。

看来“八个”这个数字,孟晚晴并没有夸大,甚至可能只是保守估计,实际数量只会更多。

他拿起洗碗布,机械地擦拭着盘子,脑子里却在飞速复盘这一路回来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边境和交接人完成任务交接后,坐了五天四夜的火车,转了两次大巴,又换乘了一趟公交,才终于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

一路上,他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尾巴,没有感觉到有人跟踪。

这说明,对方不是跟着他回来的。

而是早就埋伏在了这个家里,守株待兔,等着他自投罗网。

“老周……”

林建军嘴里无声地念出了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沉痛。

老周是他的单线联系人,也是他的恩师,是整个卧底任务里,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这次回归,按理说老周应该在火车站接他,给他安排安全屋过渡,处理后续的身份恢复手续。

但老周失联了,从任务收网的前三天开始,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出发前最后一次通话,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疲惫和急促,只说了一句:“情况有变,直接回家,静默待命,不要联系任何人。”

当时林建军以为是局里在进行内鬼排查,为了安全起见才做出的临时安排。

现在看来,这个“情况有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严重到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甚至,老周可能已经出事了,凶多吉少。

如果老周出事了,那他的档案呢?

他的卧底身份恢复程序呢?

如果没有老周的证明,没有那份绝密档案,他现在就是一个刚从边境回来的、背景不清白的“社会闲散人员”。

甚至,在某些人眼里,他还是那个让边境警方头疼不已的大毒枭的得力干将“枭狼”。

林建军感到一阵刺骨的恶寒,像是掉进了一个冰冷的冰窟里。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监听。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一个要把他彻底困死、抹杀,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局。

“洗好了吗?洗好了就出来歇会儿吧,别太累了。”

孟晚晴的声音突然在厨房门口响起,打断了林建军的思绪。

林建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只被惊动的猛兽,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恢复了平静。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妻子。

“好了,马上就好,就剩最后两个盘子了。”

他看着依靠在门框上的妻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厨房的灯光昏黄而微弱,打在孟晚晴的脸上,让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真切神情。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皮的苹果,苹果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吃个苹果吧,解解腻,刚吃了那么多肉,肯定不舒服。”

她走过来,把苹果递到林建军的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建军张嘴咬了一大口,甜脆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里的寒意。

就在他咀嚼苹果的时候,孟晚晴突然凑近了他,身体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边,这个姿势亲昵得像是夫妻间的耳鬓厮磨。

从客厅的角度看过来,只会觉得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在低声说情话。

哪怕有摄像头,也只能拍到他们的背影和侧脸,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楼下第三个信箱,有夹层,里面的东西对你很重要。”

孟晚晴的声音极轻极细,轻到几乎只有气流拂过林建军的耳膜,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说完这几个字,她立刻直起身,用正常的音量大声说道:

“哎呀,你看你,吃个苹果还能吃到下巴上,跟个孩子似的,真不省心。”

她笑着伸出手,替林建军擦拭嘴角并不存在的果汁,指尖冰凉而坚定。

她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林建军看着妻子的眼睛,看着那双他熟悉的眼睛。

那双曾经柔弱的、连看见老鼠都会害怕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母兽为了保护幼崽,为了守护自己的巢穴,被逼出来的凶狠与决绝。

这九年,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过来的?

面对这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面对无处不在的监视,她是怎么在八个监听器的包围下,发现真相,还能不动声色地等到他回来的?

林建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混杂着对妻子的敬佩。

他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女人太多太多了。

“我想洗个澡,坐了这么久的车,浑身都难受得厉害。”

林建军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传递着他的力量和承诺。

我在,别怕,一切有我。

孟晚晴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抽回手,转身走出厨房,脚步轻快了几分。

“热水早就给你烧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干净衣服在浴室的架子上,都是我刚洗过晒好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林建军看着妻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女儿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家伙睡得很沉,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个布娃娃是他九年前离开家的时候,买给还在襁褓里的女儿的。

布娃娃已经洗得发白,身上的线脚开了又缝,缝了又开,却依旧被女儿视若珍宝。

林建军的眼眶又是一热,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放轻脚步,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他打开花洒,让热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热水倾泻而下,瞬间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卫生间,模糊了镜子里的人影。

他在镜子上哈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

这个男人眼神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狠厉。

镜子里男人眼神里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在边境面对穷凶极恶的毒贩时,那种嗜血的冷酷和决绝。

楼下第三个信箱,夹层。

今晚,必须行动。

不仅要拿到那个东西,还要试探一下这帮藏在暗处的人的底线,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脱下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勋章,也是一次死里逃生的证明。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们的耳朵灵,能藏得住所有的监听器,还是老子的刀快,能撕开这张笼罩在他头顶的大网。

林建军闭上眼,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冲刷着那些疲惫和狼狈。

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周围环境的3D地图,每一个角落都清晰无比。

这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常年坏着,物业从来不管,监控覆盖率更是低得可怜。

这是劣势,但也是优势。

这种环境,最适合潜行,最适合隐藏行踪。

但问题是,对方既然能在家里装这么多监听器,楼下会不会有人24小时蹲守?

答案是肯定的,一定有。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合理的、不会引人怀疑的下楼的契机。

突然,卫生间的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建军,你的毛巾忘拿了,我给你放门口了。”

是孟晚晴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建军关掉花洒,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伸出手。

一条干爽柔软的毛巾递了进来,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气。

毛巾里,裹着一个硬硬的小东西,硌得他手心微微发疼。

林建军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捏在手里。

那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看起来像是开信箱或者地下室的钥匙。

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药。

林建军瞬间明白了妻子的用意,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他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受过重伤,胸口一直有旧疾,天气不好的时候就会发作,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半夜旧疾发作,需要去楼下药店买止痛药,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林建军迅速把纸条塞进嘴里,借着洗澡水的掩护,嚼碎,吞了下去。

他要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里。

03

凌晨两点。

老旧小区的夜晚并不安静,反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响。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呼啸而过,隔壁那对小夫妻又开始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隔着墙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还有楼下流浪狗的吠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掩盖了夜色里的暗流涌动。

林建军躺在床上,呼吸沉重而均匀,看起来睡得十分安稳。

但他并没有睡着,他的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却在仔细分辨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身边的孟晚晴背对着他,呼吸轻柔而平稳,像是早已进入了梦乡。

但林建军知道,她也醒着,她的身体紧绷着,和他一样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两人的身体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那道鸿沟,是遍布全屋的监听器,是藏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

突然,林建军猛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呃……”

他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身下的床板发出吱嘎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怎么了?建军,你怎么了?”

孟晚晴几乎是瞬间就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睡意朦胧的沙哑。

她的表演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破绽。

“胸口……疼……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厉害……”

林建军咬着牙,声音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药呢?你包里不是常备着药吗?我去给你找。”

孟晚晴急切地说着,伸手就要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提包。

“没……早就吃完了……得去买……现在就得去买布洛芬……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建军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虚弱,听起来格外可怜。

“这么晚了,外面多危险啊,我去吧,我去给你买药。”

孟晚晴说着就要下床,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不……你去我不放心……大半夜的……你一个女人家不安全……我自己去……楼下就有24小时药店……几步路就到了……”

林建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穿上裤子,脚步虚浮,看起来痛苦不堪。

“那你慢点走,带上手机,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孟晚晴没有坚持,只是关切地嘱咐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几句对话,清晰地通过监听器传了出去,传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的耳朵里。

一个久病复发的丈夫,一个关切担忧的妻子,一场深夜买药的戏码,演得天衣无缝。

林建军披上外套,拉开房门,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卧室。

楼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声控灯没有亮起,显然是早就被人破坏了。

那股熟悉的陈旧霉味扑面而来,带着一丝灰尘的气息。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故意把脚步声走得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病躯,走得艰难无比。

但他的一只手,始终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信箱钥匙。

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他刚才从厨房顺出来的水果刀,刀刃已经用布条缠好,虽然简陋,但在他手里,这就是致命的武器。

走到二楼转角处,林建军停下了脚步,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仔细分辨着楼下的动静。

他的听觉在九年的卧底生涯里,早就练得远超常人。

楼下单元门口,有两个呼吸声。

一个沉重浑浊,像是在抽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烟草燃烧的味道。

另一个轻微急促,像是在刷手机视频,手指滑动屏幕的声音隐约可闻。

两个人。

位置大概在单元门左侧的阴影里,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林建军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有狗,还是两条看家狗。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依旧沉重拖沓,听起来虚弱无比。

推开单元铁门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弯着腰,捂着胸口,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借着咳嗽的掩护,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左侧的阴影。

哪怕光线极暗,他也看清了那里的情况。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阴影里,车窗半降。

两个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两只鬼火。

车里的人并没有下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建军装作没看见,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地朝小区门口的药店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黏在他的后背上,寸步不离。

甚至,他听到了车门轻微开启的声音,有人跟上来了。

林建军的心里冷笑一声。

跟吧,最好跟紧一点。

只要你们不动手,今晚就是我的主场,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自投罗网。

他走进药店,药店的灯光亮着,驱散了一些寒意。

值班的店员是个打着瞌睡的小姑娘,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拿盒布洛芬,再来一瓶矿泉水。”

林建军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拿到药和水后,他当场拆开药盒,抠出两粒白色的药片,拧开水瓶仰头吞了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戏就要做全套,他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怀疑的机会。

走出药店,他并没有立刻回小区,而是转身走到路边。

他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他装作药效还没上来,需要蹲在路边缓一缓的样子,目光涣散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那个跟着他的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一棵梧桐树后,隐藏得极好。

林建军抽着烟,眼神看似涣散,实则借着路灯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观察着那个人的位置和动作。

是个练家子。

站姿稳如磐石,呼吸沉稳悠长,藏身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正好是路灯的死角,也是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林建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派出这么专业的人手?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林建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缓过来点儿了,这药的效果还挺快。”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路过那一排绿色的铁皮信箱时,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那是老式的绿色铁皮信箱,挂在单元门外的墙上,大多都已经锈迹斑斑,没几个人用了,早就成了摆设。

但孟晚晴说的那个信箱,就在最下面一排的第三个。

林建飞走得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摔倒。

就在经过那个信箱的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朝着墙上撞去。

“哎哟……”

一声痛呼从他嘴里溢出,听起来格外真实。

他的手顺势撑在了那个信箱上,借着撑扶的力道稳住身体。

手里的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夜晚的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迅速探入信箱的夹层,勾出了一个冰凉的硬物,顺势滑入了袖口,藏在了胳膊上缠着的绷带里。

紧接着,他借力站直了身体,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这破路,坑坑洼洼的,也没人修修,真是晦气。”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在那个跟踪者看来,这就是一个病人走路不稳,不小心扶了一下墙而已,没有任何异常。

林建军若无其事地走进单元门,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脚步沉稳了几分。

直到关上家门,反锁,他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紧张感,终于释放了一半。

他摸了摸袖口里的东西,冰凉坚硬,带着一丝金属的触感。

不是U盘,不是纸条。

而是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电池,还有一张小小的SIM卡。

林建军的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老周的备用联络方式,是只有在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下,才会启用的备用系统。

而这东西,竟然在孟晚晴的手里?

林建军看向卧室的方向,黑暗中,孟晚晴似乎还坐在床上,没有睡着。

这个陪伴了他十年的妻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04

第二天一早。

林建军是被楼下传来的叫卖声吵醒的,那声音响亮而悠长。

“收长头发——收旧手机——换不锈钢脸盆——”

这种久违的市井噪音,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九年前的时光。

他翻身起床,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孟晚晴早就醒了。

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煎蛋声,还有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林建军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系着围裙的孟晚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吗?”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顺手将那个诺基亚电池和SIM卡,悄悄塞进了她的围裙口袋里。

孟晚晴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就放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念念要上学,得早起给她做早饭,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眼神却定定地看向了林建军的眼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包含了千言万语,无需多说,彼此都懂。

“一会儿我去送念念上学,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给你们娘俩露一手。”

林建军大声说道,声音洪亮,确保那些监听器能清晰地听到。

“不用了,你刚回来,路都不熟了,别再走丢了。”

孟晚晴拒绝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像是夫妻间的日常拌嘴。

“咱俩一起去吧,正好去菜市场买只老母鸡,给你炖个汤补补身体,看你瘦的。”

菜市场。

那是信息交换的最佳场所。

人多眼杂,噪音巨大,监听器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效。

二十分钟后。

一家三口走出了小区,走在清晨的阳光里。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建军眯起眼睛,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九年的时间,让这个城市发生了不少变化,多了很多陌生的建筑。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甚至比昨晚更加强烈了。

除了昨晚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还停在小区门口,早点摊上那个假装看报纸的老头,路边停着的一辆看似普通的送快递的三轮车,似乎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这些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

这简直就是天罗地网,把他包围得密不透风。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调动这么多资源来监控他一个“退役”的卧底?

林建军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到了菜市场,喧闹声瞬间淹没了他们,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讨价还价声、剁肉声、活鸡的惨叫声、小孩子的哭闹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震耳欲聋。

林建军感觉浑身舒畅,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在这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电子耳朵,都成了摆设,起不到任何作用。

“师傅,这鱼怎么卖?看着挺新鲜的,给我来一条。”

林建军蹲在一个鱼摊前,大声问道,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喧闹里。

“十八一斤!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鱼贩子挥舞着手里的杀鱼刀,水花四溅,大声吆喝着,热情无比。

孟晚晴拉着林念站在旁边,看似在认真地挑着盆里的虾,手指却在不停地动着。

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悄悄塞到了林建军的手里。

“装上电池,开机,里面只有一条录音,听完立刻销毁。”

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语速快得惊人,只有林建军能听清。

“还有,老周……死了,五个月前出的事。”

林建军的手猛地一抖,心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突然从他的手里滑落,摔在湿漉漉的地上,啪啪乱跳,蹦跶个不停。

“怎么笨手笨脚的,连条鱼都抓不住。”

孟晚晴责怪了一句,弯腰去抓地上的鱼,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趁着弯腰的瞬间,她继续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五个月前,车祸,交警定性为意外事故。”

“但我去看了事故现场,刹车痕迹不对,绝对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老周死前一天,来找过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让我等你回来交给你。”

“他说如果他出事了,让你千万别信队里的任何人,一个都别信。”

“任何人,包括那些你曾经信任的领导和同事。”

孟晚晴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炸雷,在林建军的心里炸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建军心中最后的侥幸,让他浑身冰凉。

难道,局里真的烂了,烂到了根子里?

“老板,就来这条,杀干净点,鱼鳞和内脏都去掉!”

林建军猛地抓起地上的鱼,狠狠摔在案板上,眼神通红,像是要把那条鱼生吞活剥。

鱼贩子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这么大火气,吃了枪药了……”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

林建军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可怕,心里翻江倒海。

他紧紧攥着兜里的那个耳机和电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里面,有着老周留下的最后遗言,也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但他现在不能听,绝对不能。

家里有监听,身上可能有窃听器,周围全是眼线,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死角,一个完全隔绝监控的地方。

路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时,林建军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我去买包烟,你们先回家,我马上就来。”

他对孟晚晴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烟怎么抽得这么凶,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孟晚晴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然后就带着林念先走了。

林建军看着母女俩的背影,直到她们走进单元门,才转身走进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八十多岁的耳背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昏昏欲睡。

“大娘,借个厕所用一下,出门在外,实在是憋不住了。”

林建军走到老太太面前,大声喊道,声音洪亮。

老太太摆了摆手,指了指小卖部里面的一个小门,示意他可以进去。

小卖部的厕所是个旱厕,狭小又肮脏,气味刺鼻难闻,而且四面漏风,条件极差。

但这正是林建军需要的地方。

因为这里没有电,没有网线,甚至连手机信号都很弱,几乎没有。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太恶劣,没人愿意在这里装监听器,也没人会想到,他会在这里听录音。

林建军钻进厕所,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他迅速装上电池,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后,老周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咳嗽。

“建军……咳咳……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已经被他们灭口了。”

“别回局里……千万别回去……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地方了,成了龙潭虎穴。”

“我们的档案……被篡改了……所有的卧底档案,都被动了手脚。”

“你是‘枭狼’……但在现在的系统里,你不是卧底……你是真正的……叛徒……是警方通缉的要犯。”

“还有……那个‘影子’……就在……”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林建军站在充满氨气味的厕所里,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窟。

叛徒。

他拼了命卧底九年,出生入死,换来的竟然是这两个字?

老周没说完的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究竟就在哪个位置?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了阵脚。

老周既然留下了录音,就一定留下了证据,留下了能证明他清白的东西。

证据在哪里?

他突然想起了孟晚晴给他的那张写着生活琐事的清单,就在他的口袋里。

他掏出来一看,上面写着各种日常小事,像是一份备忘录。

其中有一条,被孟晚晴用红笔圈了出来。

“老房子的地下室漏水了,你抽空去修修,别淹了楼下的东西。”

老房子。

那是他和孟晚晴刚结婚时,租住过的一个半地下室,阴暗又潮湿。

因为环境太差,太潮湿,后来他们才搬了家。

但那里承载了他们最艰难,也最甜蜜的时光,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难道老周把证据,藏在了那个半地下室里?

林建军拔下耳机,将电池抠出来,狠狠地扔进了旱厕的粪坑里,让它永远消失。

既然知道了方向,那就不用再犹豫了。

今晚,就是决战的时刻,是时候撕开这张虚伪的大网了。

05

夜幕降临。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座城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雷声滚滚,轰隆隆地响彻云霄,掩盖了城市的一切喧嚣,也掩盖了夜色里的暗流涌动。

林建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天助我也。

这种天气,最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最适合隐藏行踪。

“我出去买点防水胶,老房子的地下室漏得厉害,怕把楼下淹了,到时候赔不起。”

林建军穿上雨衣,拿起墙角的工具包,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工具,还有那把水果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孟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把黑色的雨伞,眼神里带着担忧和鼓励。

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们年轻时约定的“平安”符号,是彼此的承诺和牵挂。

林建军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冲进了雨幕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监控他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在,车灯亮着,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刺眼。

但雨太大了,视线极差,能见度不足五米。

林建军骑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专挑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钻,七拐八绕,像一条灵活的鱼。

那些跟踪他的人,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彻底跟丢了。

他来到了城中村的那片即将拆迁的老房子区域,周围一片破败。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宛如鬼域,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林建军熟练地撬开了那个半地下室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暴雨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浓重的发霉味道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昏暗的空间里晃动,照亮了布满灰尘的杂物。

墙角堆满了破旧的杂物,都是些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林建军径直走向那个用来垫床脚的砖头,那是他和孟晚晴以前藏私房钱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他搬开沉重的床板,用撬棍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扬起一阵灰尘。

地砖下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被油纸包裹着,防潮防水。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心跳声大得惊人,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雨声。

他颤抖着手,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里面只有一个用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档案袋,摸起来硬邦邦的。

档案袋上,盖着那个鲜红的、代表着最高机密的“绝密”印章。

林建军的手指在碰到那个印章时,感觉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撕开了档案袋上的封条。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借着手电筒惨白的光线,看清了第一页的内容。

那是一份人员档案调动令,上面记录着人员的调动信息。

签署日期是九年前,正是他出发去边境卧底的前一天。

签署人……

林建军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无比。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签名,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那个笔迹,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恶心,感到荒谬,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他……”

他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绝望。

外面的雷声,再次轰隆隆地响起,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06

暴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地下室里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林建军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无法回神,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签名,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希望。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他最敬重、最信任的人,竟然会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竟然会是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

难道这九年的卧底生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难道他的出生入死,他的九死一生,都只是一场被人操纵的戏?

林建军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寒意和绝望。

他缓缓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继续往下看,每看一页,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文件里的内容,像是一个个炸雷,在他的心里炸开,将他的世界观彻底击碎。

原来,从九年前开始,那个“影子”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原来,老周的死,他的档案被篡改,都不是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原来,他从边境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建军握紧了手里的文件,眼神里的绝望,一点点被冰冷的恨意和决绝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擦掉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被人毁掉。

他要为自己洗刷冤屈,要为老周报仇,要为那些被陷害的战友讨回公道。

他要撕开那个“影子”的虚伪面具,让他的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建军把文件重新放回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好。

他拿起工具包,转身走出了这个充满了秘密的地下室。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黎明,快要来了。

但林建军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神坚定而冰冷。

影子,我来了。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