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没有感觉,身边的痛风患者越来越多了?
痛风曾被视为“富贵病”,如今已成为威胁中国公共健康的重大挑战。近期,一项基于中国东部地区大型健康信息平台的研究显示(研究覆盖浙江多个城市),2011年至2021年间,中国东部地区痛风发病率和患病率持续攀升,年龄标准化发病率(ASIR)和患病率(ASPR)的年均变化率达5.37%和7.75%。

纵观全球,这个增长率在慢性病领域属于“明显偏快”的一档.1990-2019年,全球15-39岁人群痛风ASIR的年均变化率仅0.61%,55岁以上也只有0.93%;即便是增长最快的马尔代夫和美国,也不到2.5%。也就是说,中国的数据几乎比全球均值高出一倍以上。
即使与癌症相比,这个数字也不容小觑。在17种主要恶性肿瘤里,上升最快的是肝癌(男性年均增长率3.7%、女性3.2%)和黑色素瘤(约2%);乳腺癌、肾癌等仅0.5%~1%左右,而结直肠癌、肺癌多数还在下降。与之相比,痛风5%以上的年均增幅远高于“最猛”的肿瘤。
事实上,过去30年,中国痛风发病率和患病率增速远超全球平均水平,从沉默的代谢问题演变为严峻的公共卫生挑战,值得每一个人警惕。

图源:CMT
中国痛风增速全球居首1990年至2021年,全球痛风发病率从每10万人约93例升至109例,年均增长0.52%;中国则从每10万人约123例升至152例,年均增长0.70%,增速明显快于全球。
患病率方面,全球痛风患者比例从每10万人约537例增至654例,中国则从641例增至810例,年均增长0.77%。31年间,中国痛风患者从597万人增至1678万人,占全球患者近三成(图1)。

图1
全球及中国(1990–2021年)痛风发病率、患病率、伤残调整寿命及年化健康损失的变化趋势
痛风带来的健康损失也在加重。中国患者因痛风导致的伤残损失寿命也在逐步增加。2018年后,东部地区情况持续恶化,男性患者增加尤为明显。从人群特点看,45岁以上风险陡增,年龄越大患病越高。全球患者最多的在60-64岁,中国则提前到55-59岁。男性一直是主力军:1990年男性患者就是女性的2倍,到2021年,男性新发病例从30万飙至250万,患病人数从500万增至2000万,增速远超女性,其中50-69岁男性最集中。
为何是中国?四大核心因素催生痛风“高发潮”中国痛风负担的快速攀升,是人口结构、遗传背景、生活方式和医疗环境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人口老龄化与生理变化
随着中国人口预期寿命延长和老龄化加剧,痛风的“易感人群”规模持续扩大。生理层面,30岁以后人体肾脏功能开始自然减退,肾小球滤过率下降,而肾脏是尿酸排泄的主要途径(约占2/3),肾功能下降直接导致尿酸排泄减少,体内尿酸水平升高。同时,中老年人群常伴随高血压、糖尿病、慢性肾病(CKD)等合并症,这些疾病本身就与高尿酸血症和痛风密切相关,CKD会从根本上改变尿酸稳态,糖尿病、高血压则通过影响代谢和血液循环进一步增加痛风风险。
遗传易感性
遗传学研究表明,人群中血尿酸水平的差异有25%-60%由遗传因素决定。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WAS)已发现多个与高尿酸血症和痛风相关的基因,而中国汉族人群中更是存在特有的易感基因RFX3和KCNQ1,这些基因可能直接或间接影响尿酸的生成与排泄,使中国人群天生对痛风具有更高的易感性。这种遗传背景与后天环境的叠加,成为中国痛风高发的重要“内在推手”。
生活方式剧变
过去几十年,中国快速的城市化和经济发展带来了饮食结构和生活习惯的彻底改变,而这正是痛风流行的核心“外在诱因”。
曾经稀缺的高嘌呤食物,如今已成为日常饮食中的常客。随着物流网络的通达和生活水平的提升,海鲜、红肉、动物内脏等富含嘌呤的食材轻松走上百姓餐桌,这些食物的频繁摄入,直接推动了体内尿酸生成量的大幅增加。
与此同时,酒精与含糖饮料的过量消费,成为诱发痛风的两大关键风险点。饮酒已成为不少人的生活习惯,啤酒、白酒等饮品会直接阻碍尿酸的正常排泄,加重体内尿酸堆积;而以果葡糖浆为主要成分的含糖饮料,更是凭借甜美的口感占据了饮品市场的重要份额,其含有的果糖在肝脏代谢过程中,会产生尿酸生成所需的底物,进一步推高尿酸水平。
与之相对的是健康生活方式的缺失。规律运动、充足饮水这些健康生活方式对于现代人来说几近奢侈。
痛风不仅仅是关节痛,这些全身健康风险才更致命提到痛风,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疼到无法忍受”的急性关节发作,但这仅仅是表象。随着医学研究深入,痛风的危害已远超单一关节损伤,还可引发多种慢性病的。
传统危害:关节损伤与肾脏危机
痛风的典型表现是急性痛风性关节炎,发作时关节剧烈疼痛、红肿发热,严重影响患者生活和活动能力。若病情长期未得到有效控制,尿酸盐结晶会在关节周围形成结节状沉积物(痛风石),破坏关节结构,导致关节畸形和功能丧失。同时,尿酸盐结晶沉积在肾脏会形成肾结石,严重时可引发肾绞痛、血尿,甚至导致慢性肾病进展,而慢性肾病又会反过来阻碍尿酸排泄,形成“痛风-肾病”的恶性循环。
全身影响
研究表明,痛风与高血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等慢性病存在密切关联。高尿酸血症患者患高血压的风险显著增加,尿酸水平每升高1mg/dL,高血压发病风险上升13%;而高血压作为心血管疾病的重要危险因素,进一步放大了痛风患者的健康风险。此外,尿酸水平每升高1mg/dL,2型糖尿病发病风险增加9%,若一年内血尿酸水平升高30%以上,糖尿病风险更是上升30%;反之,尿酸水平下降10%以上,糖尿病风险可减少21%。
更值得警惕的是,痛风与肥胖、代谢综合征的双向关联,肥胖患者的代谢特征和饮食习惯易导致尿酸升高,而高尿酸血症又会影响血脂代谢,加重肥胖和代谢紊乱。对于女性而言,痛风带来的风险更为特殊:高尿酸血症和炎症会增加女性骨质疏松性骨折的风险,这一风险在男性群体中则不明显,提示女性痛风患者需要关注骨骼健康保护。
长期负担
痛风的慢性反复发作不仅给患者带来持续的身体痛苦,还会造成沉重的经济负担。相关研究显示,痛风患者的医疗支出显著高于普通人群,包括药物治疗、检查、住院等直接费用,以及因误工、行动不便导致的间接损失。而从社会层面看,随着痛风患者群体扩大,尤其是中老年人、劳动力人口患病增加,将给医疗系统和社会保障带来持续压力,成为影响国民健康素养和经济发展的潜在因素。
趋势预警:风险仍存,高风险人群需重点防控通过对未来痛风趋势的预测,全球及中国痛风负担将呈现新的变化特征,但高风险人群的防控压力依然巨大。
全球范围内,男性年龄标准化发病率(ASIR)预计将逐渐下降,女性则保持稳定;而中国男性ASIR在1990-2010年显著上升后趋于稳定,未来将逐步下降,女性ASIR则维持小幅上升后稳定的态势。患病率方面,全球男性ASPR(年龄标准化患病率)将缓慢下降,女性略有上升;中国男性ASPR在过去30年显著增长后,未来将逐步回落,女性则保持稳定并轻微上升。
这一预测并不意味着痛风危机的解除。一方面,预测基于当前趋势,若未来生活方式、医疗干预等因素未发生显著改善,实际负担可能超出预期;另一方面,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持续的老龄化进程,以及已形成的高风险生活方式,意味着未来20年仍将有大量人群面临痛风威胁。
从高风险人群来看,中年男性(55-59岁年龄组)、绝经后女性、肥胖人群、高血压/糖尿病/慢性肾病患者,以及有痛风家族史的个体,仍是痛风防控的重点对象。尤其需要关注的是,中国痛风负担的峰值年龄(55-59岁)较全球(60-64岁)提前,提示中年群体需要更早启动预防措施,避免疾病提前发作并进展为慢性状态。

图源:CMT
痛风的全方位防控策略面对日益严峻的痛风形势,单一的治疗手段远远不够,需要构建“预防-诊断-治疗-管理”的全链条防控体系,既需要个人主动调整生活方式,也需要医疗系统和社会层面的协同支持。
个人预防:筑牢痛风防控的第一道防线
饮食调整:减少高嘌呤食物摄入,包括动物内脏、海鲜、浓肉汤等;限制酒精摄入,尤其避免啤酒,白酒、红酒也需适量;远离含糖饮料和高果糖食品,选择白开水、淡茶水作为主要饮品,每日饮水量保持在2000-3000毫升(心肾功能正常者)。同时,增加全谷物、新鲜蔬菜摄入,保持饮食均衡。
规律运动:每周进行至少150分钟中等强度有氧运动,如快走、游泳、慢跑等,避免久坐不动;控制体重,肥胖者逐步减重,减少体内脂肪堆积对尿酸代谢的影响。
定期筛查:30岁以上男性、绝经后女性、有痛风家族史或慢性病(高血压、糖尿病、肾病)病史的人群,应定期进行血尿酸检测,做到早发现、早干预。
临床诊疗:精准诊断与规范治疗结合
针对痛风患者,临床管理需要解决“诊断不精准、治疗不规范”的问题。首先,应优化病例识别方式,结合症状、血尿酸检测等多维度诊断,区分新发痛风、复发性发作和亚临床痛风,避免因依赖行政代码或单一指标导致的误诊、漏诊。其次,强化合并症管理,在治疗痛风的同时,积极控制高血压、糖尿病、慢性肾病等合并疾病,避免其相互影响加重病情。
社会支持:构建痛风防控的公共卫生网络
痛风的防控离不开社会层面的支持与推动。一方面,应加强健康宣教,普及痛风和高尿酸血症的相关知识,纠正“无症状即无需管理”的误区,提高公众对可改变风险因素的认知。另一方面,完善医疗资源配置,提高基层医疗机构对痛风的诊断和管理能力,推广标准化诊疗流程,确保患者能够及时获得优质医疗服务。
结语在中国,痛风从一个相对少见的疾病,演变为影响千万人的公共卫生挑战,恰是一部中国人群生活方式的变迁史。痛风可防可控,但防在治前,控在微时。只有将健康融入日常,让预防成为共识,才能让发展的红利真正沉淀为生命的质量。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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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IU K, YE D, LIN H, et al. Incidence and prevalence of gout in Eastern China from 2011 to 2021: a retrospective population-based study[J]. Ann Med, 2025;57(1):2561230. DOI: 10.1080/07853890.2025.2561230.
来源:医学论坛网
编辑:薄荷
审核:梨九
排版:蓝桉
封面图源:CM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