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慧 知名航空撰稿人

2026年9月9日，瑞典国防物资管理局正式向萨博公司授予一份价值约29亿瑞典克朗的研发合同，用于未来第六代战斗航空系统的概念研究、技术验证与体系设计。加上2024、2025年已签署的前期合同，瑞典正以数年周期和数十亿克朗的持续投入，为自己探索一条2040年后仍能保持空中战力自主的发展道路。而这也让一个老问题再次浮现：一个北欧小国，真能撑起第六代战斗机的研发吗？

【欧洲国防工业网的报道】

【萨博公司曾公开的一款新型战机概念设计】

事实上，瑞典从未宣布要独立搞出一款五代机或者六代机，当前启动的“未来战斗航空系统概念研究”，还有一个更直白的名字——作战航空路线选择。这个命名本身就道出了瑞典的核心思路，即先不把研发路线锁死，优先保住本土航空技术能力，让萨博同步探索有人作战平台与无人作战平台的技术路径，等到2028至2030年前后，再最终决定是完全自研、多国联合研发，还是直接进口成熟机型。

29亿克朗看似数额不小，但放在五代机、六代机动辄数百亿的研发投入面前，充其量只是一张“入场门票”，仅能支撑飞行验证机、地面试验台、隐身技术、推进系统、自主协同、数字化研制等基础领域的前期探索。瑞典真正焦虑的，从来不是短期战机更新换代的战力空窗，而是十年之后本土研发人才流失、供应链断裂、设计团队丧失下一代战机设计能力，到那时只能彻底依赖外国进口，彻底失去国防装备的自主权。

【萨博展出的与下一代战机搭配的CCA无人机模型】

萨博之所以能当仁不让地承担起这个角色，靠的是七十年从未中断的战斗机研发传承。从早期的龙式、雷式战斗机到经典的鹰狮系列，瑞典始终拥有独立的战机研发体系，而鹰狮的设计逻辑更是深度贴合瑞典的国防需求，单发中型构型、采购与维护成本可控、具备公路起降能力、适合分散化部署，它不是大国空军那种重型主力战机，更像一把适配北欧战场的精准匕首。

除了机体设计，萨博在航电集成、电子战、数据链、复合材料应用等领域同样积累深厚，擅长在有限的机体空间内整合先进的传感器与武器系统。更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8月的瑞典空军百年航空展上，萨博已经公开展出了A3-001无人作战飞机的全尺寸概念模型。

【CCA无人机A1到A3】

这款无人机并非普通侦察平台，而是瑞典未来无人协同作战路线的核心构型，采用无尾翼身融合布局、复合三角翼、两侧进气道与内置武器舱，定位是低可探测性、超音速、高度自主的作战平台，可执行电子战、防空压制、纵深打击等高危任务，标志着萨博已经摸到了下一代空中作战平台的技术门槛。

但光鲜的技术积累背后，瑞典自研下一代战机的短板同样难以逾越，核心难题集中在三个领域。首先是航空发动机，这是瑞典最大的软肋。现役鹰狮战机采用的是美国通用电气的F414系列发动机，瑞典GKN公司虽具备研发复合材料机匣、燃烧室部件、增材制造与热管理系统的能力，但要从头研发一款新一代军用大推力核心机，瑞典完全没有完整的产业链支撑。

【鹰狮战机依赖美国F414发动机】

F414成熟可靠，但毕竟是美国产品，出口审批完全看美国脸色，2025年哥伦比亚敲定采购鹰狮后随即遭遇美国政治施压，就是最直接的例证。其次是雷达与射频系统，萨博与原爱立信体系在机载雷达集成上经验丰富，鹰狮的倾斜旋转相控阵雷达设计颇具巧思，但下一代战机需要的大孔径分布式射频、氮化镓功率器件、低截获概率波形、雷达/电子战/通信多功能同阵列、抗饱和对抗、多传感器被动融合等技术，代际跨度极大，绝非萨博一家能够独立突破。

最后是产量与成本困境，小国自研战机最怕的不是原型机飞不起来，而是量产之后本国仅采购几十架，巨额研发成本无法摊薄，导致单价高企、后勤体系难以维系。鹰狮当年能够成功，除了瑞典本国采购，很大程度上依赖巴西、匈牙利、捷克、泰国、南非等海外订单分摊成本，下一代隐身战机若想走通这条路，同样需要足够的国际市场支撑。

【鹰狮的市场很成功】

也有人会提出疑问，瑞典已经加入北约，直接采购F-35不就行了？客观来说，入北约之后瑞典采购F-35的政治障碍已经基本消除，F-35也确实是成熟的五代机。但F-35作为重型隐身战机，全寿命成本高昂，维护保障体系高度依赖美国，与瑞典长期坚持的公路起飞、分散部署、小机队高频战备的国防逻辑并不完全契合。

更核心的问题在于，如果瑞典选择全面采购F-35，萨博的有人战机研发能力将逐步萎缩直至消亡，瑞典会从一个“能造战斗机的国家”彻底退化成“只会开战斗机的国家”，丧失航空工业的自主权与战略灵活性。

因此，瑞典当前选择了一条最稳妥的渐进路线，一边继续交付鹰狮E系列战机保证现有战力，一边推进A1、A2、A3系列无人平台的研发迭代，下一代有人战机则不急于定型，留足时间观察技术与市场变化。如果到2030年前后，国际市场上仍没有合适的轻型五代机可供采购，联合研发将是瑞典的最优解。

英国、意大利主导的GCAP战机是双发重型构型，定位偏向长航时穿透作战，不符合瑞典需求；法德西联合的未来空战系统已经下马，德国则向瑞典表达了明确的合作意向。未来瑞典大概率会拉上英国、德国、意大利，整合各国已有的下一代战机技术成果，共同开发一款单发中型隐身战机，兼顾有人无人协同能力与成本控制，适配中小国家空军的需求。

对瑞典这样的北欧小国而言，投入数十亿克朗探索下一代战机，从来不是要和航空大国对标比拼，而是一场守住国防工业主权的务实博弈。不急于定型号、不盲目求先进，先保住技术能力再寻求合作破局，这已经是一个小国能拿出的最硬核的航空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