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凌君钰最擅演戏。
外人面前,他装作与我情深似海,背地里,他厌恶我如蛇蝎。
“陆青鸢,本王从未碰过你,你竟怀上了别人的野种,真是放荡不堪!”
可他忘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1
层峦交叠的大红锦帐内,两道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欢好之声传到外面,我面无表情跪在房门外,身上的夹袄单薄得可怜。
冬日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我遍体生寒,身冷,心却更冷。
“钰哥哥,我身上黏腻得紧,你让青鸢去端盆热水进来。”
女人娇媚的声音响起,像是命令丫鬟一样的命令我。
她是我名义上的妹妹陆朱华,而她口中的“钰哥哥”,是我的新婚夫君凌君钰。
凌君钰乃是当朝七皇子,文武双全,深受皇帝看重。
非但身份尊贵无比,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清俊矜贵,俊美无俦。
全京城的千金闺秀都想着嫁给他,成为七皇子妃。
但我不过是文昌侯府大发善心捡来的孩子,有幸被老侯爷认作了孙女。
我和凌君钰,一个是天上的月,一个是卑微的尘,我连做梦都没能想到会嫁给他。
可造化弄人,他还是娶了我。
因为我曾救过他母妃娴妃的命,娴妃便向皇帝请旨为我和凌君钰赐婚。
就在圣旨赐下的第三天,蛮夷来犯,他被任命为征南大元帅,领兵前往边境。
两个月后,凌君钰率军凯旋。
侯府嫡女,我名义上的妹妹,陆朱华得知后找上了我。
“陆青鸢,你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也敢妄想做七皇子妃?!”
“你若识相点,就趁早去退婚,也省得抹黑了我文昌侯府的脸面!”
我知道她也喜欢凌君钰,可我却捷足先登占了七皇子妃的位置,她想让我把这个位子让出来。
从来都是这样。
只要是我有的东西,她通通都要抢走,也包括名声。
我在读书方面的天赋极好,能词擅画,她发现之后,便禁止我对外展露才华。
那些让她名动京城的诗文,全都出自我的手笔。
但看在老侯爷的份上,这些我都可以忍。
不过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条命,我当然不会放弃这门好亲事。
“妹妹,我与七皇子的婚事乃是圣上赐婚,岂能轻易悔改?”
陆朱华咬牙瞪我,“还不是你迷惑了娴妃娘娘,你去跟娘娘说,自己不想嫁给钰哥哥!”
“妹妹,娴妃娘娘金尊玉贵,哪是我能见到的?要不你自己去说?”
闻言,陆朱华面色黑了个彻底,看向我时恨不得拿眼神戳死我,“你少小人得志,钰哥哥绝对不会喜欢你这个大字不识的野种的!”
我反唇相讥,“我是不是大字不识,妹妹不是很清楚吗?对了,听说妹妹给七皇子送了不少东西,全被人丢了呢。”
这话算是戳在了陆朱华的心坎上,她气得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对我又掐又打。
直到被丫鬟拉开,她仍不放弃地揪着我的头发。
看着我痛苦的神情才松开了手,冷哼一声抬着下巴走了。
我想着她拿我撒气之后应该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凌君钰大胜归来,被封为誉王。
就在凌君钰与我成婚当天,陆朱华也身着嫁衣,被抬进了誉王府。
表面上,我是誉王妃,她是侧妃,可我在誉王府过得连粗使丫鬟都不如。
2
“陆青鸢,朱华的话你没听见吗?”
“我这就去。”
我低声回着,但或许是我跪的时间太长,外面又是冰天雪地,我身子早就僵住了。
骤然动作之下,我一个踉跄就摔下了台阶。
脚踝被扭到,传来钻心的痛楚,掌心也被擦破,冒出细密的血珠来。
可我只当没感受到疼一般,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准备去暖房提水。
然而我刚走了一步,背后的房门就被人踹开。
凌君钰一脸怒容,大步走到我面前,掐住了我的脖颈,剧痛之下,我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陆青鸢!你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穿得这么薄是想搏可怜吗?本王跟你说过,平生最厌恶这等人!”
他眼里满是轻夷和嫌恶,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他觉得我穿成这样,是在刻意装可怜。
他竟然不知道,我这个所谓的王妃,连府上最低等的丫鬟都可以踩上一脚吗?
王府中人最会见风使舵,眼见我不得凌君钰欢心,便听了陆朱华的吩咐,使劲把我往泥地里踩。
每日吃的是馊饭,住的是漏屋,身上这件单薄的夹袄还是我在侯府时的旧衣,否则我连薄袄都没得穿。
这些,凌君钰竟全然视而不见吗?
难以置信,那个曾经对我温声软语的少年,现在却厌恶极了我,恨不得我去死才好。
我既怒又怨,滚烫的泪顺着眼角落了下去。
“陆青鸢,本王不想见到你的眼泪,令人作呕!”
陆朱华这时走了出来,见到我的惨状后掩唇笑了一下,随后才开口道:“钰哥哥,外面天寒地冻的,莫冻着身子了。”
凌君钰见她出来才松了手,转身将她搂在了怀里。
陆朱华娇羞一声,眼带得意地将手臂缠在凌君钰身上。
凌君钰似乎很满意她的亲昵,低头吻了下她的耳朵,凑在她耳边暧昧地吹了口气。
“还是朱华心疼我,我们回去吧,继续。”
陆朱华含羞带怯地看着凌君钰,轻应一声,下一瞬,就被他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太多次,我一颗心已经伤得鲜血淋漓,连痛都麻木了。
新婚之夜,凌君钰如同猛兽一般撕碎了我的嫁衣,那双泛着寒意的眼睛逐渐染上欲火,恨不得将我吞吃入腹。
温凉的唇瓣落在脖颈间,我有些不适应,下意识退了一下。
“你不想让本王碰?”
“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不知道哪里惹怒了凌君钰,他披上衣服,扯着我到了隔壁的房间。
那是陆朱华的喜房。
她见到凌君钰喜出望外,娇柔地凑上去,不过一会儿两人就滚上了床。
我却被命令跪着,为二人守夜。
那日之后,每当二人同房,我都会在外面守着。
隔着帘帐,听那个曾与我互许终身的夫君和另一个女人做最亲密的事,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我不能死,因为我怀孕了。
凌君钰也不让我死。
“陆青鸢,你肚子怀了野种,本王真是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本王要让你和那个野种都活着,猪狗不如地活着。”
他不信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哪怕我发了毒誓,他也依然不信,我也不愿再去解释。
3
时光荏苒,我腹中的孩子终于要临盆。
那时已是深秋,天空飘起了大雪,我挺着大肚子跪在陆朱华面前,为她剥榛子。
她身上是雪狐做的披风,洁白不染一丝尘埃,纤细玉指上染着红色的蔻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欣赏我的狼狈姿态。
“姐姐,王爷最喜欢吃徒手剥开的榛子了,你身为王爷妻子,这个重任自然要落在你身上了。”
侍立在她身边的大丫鬟接话道:“青鸢小姐爱重王爷,肯定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
多可笑,我堂堂誉王妃,在丫鬟嘴里被叫做“青鸢小姐”,凌君钰自然知道,甚至就是他吩咐的。
说话间,凌君钰大步走过来,略过跪在地上的我,温声问了陆朱华一句,“可觉得冷?”
我见到这一幕,肚子抽疼一下,而后密密麻麻的疼痛便席卷而来,我承受不住跌倒在地。
入府之后,我日夜都被摧残着,身子早就破败下去,加之怀了身孕,能挺到现在,完全是凭意志硬撑着。
鲜血从我下身蔓延开来,染红了陆朱华拖曳在地的雪白披风。
凌君钰这时才发觉我似乎不是装的,起身查看我的情况。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我听见的是他冰冷的训斥。
“陆青鸢,你又在演戏?是觉得本王会可怜你吗?”
我已经听不见他的话,唯一的感受就是腹间的疼痛,如同万箭穿心。
我觉得我好像要死了。
死了也好,至少解脱了,只是可怜我腹中的孩子,都没来得及看看这世间。
就在我放弃生念的一瞬间,身子落入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
凌君钰怜惜地搂着我,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青鸢!”
“不要睡!太医!快去叫太医!”
话落,他一把抱起我,声音嘶哑,“青鸢,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被他唤回了意识,艰难地掀开眼皮,见到的就是他饱含担忧的双眼。
他很久没这么温柔地喊过我的名字了。
方才他还无动于衷,为何突然就好似对我情根深种一般?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这一切只是他作的一场戏,以此来营造自己的深情人设。
如果是演戏,那他成功了,连我都要被他骗过去,恍惚间回到了我与他初识之时。
4
景明二十一年春,凌君钰到侯府找几位哥哥比试功夫。
我知道他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生得极俊美。
我很好奇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英俊,便偷偷跑过去看他。
少年身姿不凡,一箭射中红心,也让我一颗春心倾付。
传闻果然没错,他容貌之盛恍若春山明月,矜贵清俊,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让人难以忘怀。
我看呆了眼,心脏砰砰跳动着,可就在这时,陆朱华发现了我。
她一把扯住我的耳朵,怒骂我是个贱蹄子,小小年纪居然就想男人。
我平日里经常受她打骂已经习惯了,但她并不满意我平静的反应,眼睛一瞪就扬起了手。
我缩起身子闭着眼,等待着她的巴掌落下,但凌君钰拦住了他。
陆朱华瞬间变了脸色,又羞又怒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开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凌君钰含笑的脸。
他眉目俊朗,抱臂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发丝轻扬,说不尽的风流俊逸。
“你在偷看我?是喜欢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