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给我注射延产剂,只为让情人先诞下长子,醒后我直接拿3亿离开
乔姝是纪家从小养大的三个童养媳之一。
纪老夫人放了话,谁先生下纪家长孙,谁就能嫁给纪辞,坐稳纪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
可就在乔姝怀孕九个月,宫缩发动,宫口都开了两指的时候。
纪辞却带人进来,把她绑去了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还给她打了一针延产药。
羊水已经破了,粘稠的热流顺着腿根往下淌,孩子却被硬生生卡着生不下来。
乔姝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把整张床单都浸透了。
纪辞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他开口说:瑶瑶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必须让她的孩子先生出来。
我想娶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乔姝被束缚带牢牢绑在产床上,指尖掐进掌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哀求:阿辞,我肚子里也是你的孩子,你救救他。
纪辞嘴角扯出一抹厌恶,眼神淬着冰。
他说:用卑鄙手段爬床得来的孩子,也配我救?
要不是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份上,我早让人打掉这个孽种了。
现在不过是让你晚两天生产,你装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
乔姝听完这话,心瞬间沉进冰窖,全身上下连疼都快感觉不到了。
她想不明白,她和纪辞那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了。
当年纪老夫人担心外面娶进来的女人心思不定,特意去孤儿院挑了几个相貌周正的女孩。
带回纪家亲自教养,就是为了给纪辞选媳妇,乔姝就是那三个女孩之一。
因为乔姝读书好性子稳,这些年格外得老夫人欢心,和纪辞相处的时间也比别人多得多。
他们一起坐校车上学,一起在书房补习功课。
乔姝在老夫人面前帮纪辞打掩护,帮他瞒过偷偷出去打球的事。
纪辞也记得她爱吃草莓奶油蛋糕,每次出去都会偷偷带一块给她。
他们躲在纪家后花园老榕树下,你追我赶笑闹的时候,风卷着栀子花香裹住两个人。
少年人心动根本藏不住,纪辞的偏爱从来都写在脸上。
他甚至会在朋友面前,毫不避讳地喊她乔姝老婆。
酒吧里穿碎花衬衫的男人刚把名片递到乔姝面前。
手腕就被人猛地拽了过去。
带着浅淡酒气的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肩,纪辞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抬眼斜睨那个男人,语气冷得掉冰。
“我的人。”
乔姝有次生理期疼得蜷在沙发上冒冷汗。
他记在心里,转头就扎进厨房学煮生姜红糖水。
切姜时没留神,刀刃划了好几次,指尖手背全是细小伤口。
端着碗出来的时候,糖水烫得他指尖发红,却只笑着催她快喝。
纪家上下,甚至所有相交的圈内朋友。
都默认纪辞未来的纪少夫人,一定是乔姝。
可二十二岁那年,纪老夫人摆了席面,逼纪辞二选一。
看着站在两边的乔姝和苏瑶,纪辞沉默了。
他犹豫了。
老夫人早把话摆得明明白白。
没被选中的那个,必须当天收拾东西离开纪家,永远不能再回来。
纪辞指尖发凉,攥着乔姝的手腕不肯放。
他对着乔姝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瑶瑶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我只把她当妹妹。”
“她性子软,不比你坚强。”
“离开纪家,她活不下去的。”
“再等我两年,好不好?”
“两年之后,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乔姝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红血丝,那双眼还是她熟悉的漆黑透亮。
她点了头,同意了。
谁知道,一等就是两年又两年。
纪辞像是彻底把当初的承诺,忘在了脑后。
他留在苏瑶那里的时间越来越多,陪乔姝的时间越来越少。
对她的态度,也一天比一天冷淡。
直到那一晚,纪辞在外面应酬,让乔姝送加急文件过去。
她刚推开包厢休息室的门,就被浑身酒气的纪辞扑过来,死死摁在了床上。
一夜混乱纠缠,天光破晓时。
纪辞醒过来,猛地推开身上的乔姝,疯了一样把她踹到床下。
他掐着乔姝的下巴,咬着牙认定,是她故意给他下了药。
不管乔姝怎么哭着解释,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从那之后,纪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厌恶几乎溢满了眼眶。
到如今,他厌恶她,甚至厌恶她肚子里怀着的这个孩子。
滚烫的鲜血一点点浸透床单,红得刺目。
乔姝蜷在地上,卑微地伸出手,攥住了纪辞西装的衣角。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阿辞,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纪少夫人的位置我不要了。”
“我再也不跟苏瑶抢你了。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乔姝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满是悲怆。
纪辞的心没由来猛地抽了一下,眉头也不受控制地皱紧。
下一秒,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苏瑶娇娇柔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阿辞哥哥,我好疼,孩子在闹我,你快来陪我。”
纪辞骨节扣着桌面,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脸色瞬间绷紧,攥着手机的指节都绷得发僵。
“别担心,我马上过去。”
电话匆匆挂断。
纪辞抬眼,眼神瞬间重新淬成冰,不耐烦扫过面前站着的一众医生。
“这里你们自己处理,别出人命就行。”
说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乔姝躲在走廊转角,攥着皱成一团的孕检单,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眼前一点点发黑,眩晕铺天盖地卷过来。
她最终撑不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纪家老宅熟悉的檀香。
她安安稳稳躺在老宅的主卧大床上。
纪老夫人坐在床边的藤椅上,绒毯盖着膝头,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叹息。
“你的孩子没保住。”
“瑶瑶倒是生了个男孩。”
乔姝心尖猛地一沉,所有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她瞬间懂了这话里所有的意思。
她撑着虚软得几乎抬不起来的身体,慢慢挪下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羊绒地毯上,对着纪老夫人直直跪下。
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角很快泛出淡红。
“老夫人,当年您从孤儿院收养我,供我吃喝,供我读书,让我锦衣玉食活了十几年。”
“阿姝这份恩情,记一辈子。”
“现在纪家已经有了长孙,纪少也有了真心喜欢的人。”
“我对纪家来说,再也没有价值了。”
“求您让我离开吧。”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伤了根本,不急这一时。”
“我已经派人给你的卡里打了三个亿,算纪辞这次混账的补偿。”
“你养好身体再走也不迟。”
乔姝咬着下唇点点头。
眼眶瞬间湿得发胀,心里压了十几年的巨石,却终于落了地。
原来,再怎样难以忘怀的感情,只要撕心裂肺痛过,都是可以放下的。
可惜她明白这个道理的代价,太大了。
纪辞,以后,我不想再爱你了。
当天晚上,纪辞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一名私人医生。
医生拿出工具简单给乔姝检查了一遍,抬头对纪辞开口。
“乔小姐没什么大事,就是身子太虚。”
“孩子也顺利生出来了,之后只要好好休养就行。”
纪辞闻言,靠在门框上,脸上露出几分凉薄的讥讽。
他抬步走进来,目光直直落在乔姝脸上。
“乔姝,之前演的那么可怜,我还真被你骗了。”
演技那么好,怎么不去当演员?
围观者挤在病房门口,碎语顺着门缝扎进来。
听见这些话,乔姝只是没什么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她没有反驳。
也没有解释。
没人知道。
她拼尽全力生下了孩子。
可孩子因为在产道窒息太久。
出生没有十分钟就没了呼吸。
医生亲口告诉她。
要不是那支延产药。
这个孩子或许能活下来。
一旁的保姆看不下去。
攥着衣角忍不住开口。
孩子根本没......
话还没说完。
门口突然传来苏瑶软娇娇的声音。
阿辞哥哥。
纪辞立马迈开步子冲过去。
伸臂牢牢扶住她的身子。
满脸都是真切的担忧。
你才刚出院,不好好休息,到这来干什么。
苏瑶缩着脖子。
一副受惊怯弱的模样。
我是来给阿姝姐姐道歉的。
阿姝姐姐之前和我说。
要是我先生下孩子。
就要弄死我。
还要把我的孩子抢走。
苏瑶说着。
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着乔姝重重磕头。
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先生下孩子。
姐姐有什么冲着我来。
千万别伤害我的孩子。
纪辞听完。
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一把抓住乔姝的手臂。
你居然威胁过瑶瑶。
纪辞力道极大。
几乎要把乔姝的手臂捏断。
乔姝忍着剧痛反驳。
我没有。
纪辞却把人从床上一把拖下。
还敢说没有。
瑶瑶都跟我说了。
你从孤儿院时期就霸凌她。
到了纪家更是变本加厉。
平日装的乖巧听话。
背地里不知道心有多黑。
纪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毒妇。
乔姝还没恢复好的身子被这么重重一摔。
瞬间疼的脸色惨白。
可身体再痛。
也不敌心口万分之一。
乔姝鼻尖发酸,含泪抬眼看向纪辞。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纪辞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的眼神冰得像淬了寒的尖刀,直直扎进乔姝的心口。
“难道不是?”
乔姝的身体控制不住狠狠一颤。
闭眼的瞬间,滚烫泪珠顺着下颌滚落。
心口的钝痛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她八岁进纪家,这些年和纪辞几乎同吃同住。
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情分,居然敌不过苏瑶随便几句挑唆。
原来她从头到尾,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乔姝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冷下去,灰败下去。
到最后,她扯着嘴角牵出一抹凄然的笑。
“既然你都认定了,那就是吧。”
毒妇也好,心黑也罢,都无所谓了。
反正再过一个月,她就要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纪辞看着她这副模样,指尖用力掐住她的下巴。
“摆出这幅破罐破摔的样子给谁看?”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他转头冲门外喊。
“来人,把她关到禁闭室去!”
“不到三天,谁也不准放出来!”
乔姝听到这话,脸瞬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纪家的禁闭室,是地下不见天日的暗室。
四面都是冰冷水泥墙,半扇窗户都没有。
常年阴冷潮湿,空间逼仄得转不开身。
普通人关进去不到二十四小时都扛不住,更何况是她。
乔姝有幽闭恐惧症,哪怕在封闭电梯待三分钟都能喘不上气,生不如死。
三天,她想都不敢想。
“纪辞,你不能这么对我。”
乔姝吓得拼命摇头,用力推开凑上来的保镖。
她仰着头看向纪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年你被仇家绑架,我为了救你,替你被关了整整三天。”
“就是那时候我才得了幽闭恐惧症,后来连电梯都不敢坐。”
“这些你明明都记得,你明知道我有多怕黑。”
“我的病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得的,你怎么能……”
纪辞的脸色黑得像泼了墨,掐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要不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你以为霸凌瑶瑶这件事,能这么轻松了结?”
“你霸凌了瑶瑶十几年,我只是让你去禁闭室收三天的苦而已,这就受不了?
“还不把人带走!”
阴冷的吼声落下,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乔姝的胳膊,强行往地下室拖拽。
乔姝的帆布鞋蹭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她挣不开,只能被硬拖着往里走。
纪辞站在地下室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神色比阴湿的墙还要冰冷。
他先开了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三天而已,死不了。”
“这三天就当是你给瑶瑶赎罪,好好反省,三天后我来接你。”
话音落,厚重的铁门轰然砸上,锁芯咔哒一声落了锁。
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乔姝吞噬。
她吓得死死蜷缩在墙角,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还是多年前那个同样黑暗的三天。
那时候她为了救纪辞,把唯一一个能逃出去的洞口让给了他。
劫匪发现后,怒不可遏,折断了她的手脚,把她塞进狭窄逼仄的黑箱子,关了整整三天三夜。
等纪家的人赶到找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时候纪辞抱着浑身是血的她,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贴在她耳边发誓。
他说,从今以后,你比我的命还重要,我一定会保护你,再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可是纪辞。
伤害我最深的人,是你啊。
过往的回忆不断翻涌,每一句曾经的甜言都变成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凌迟。
乔姝控制不住地尖叫,浑身抖得像筛子。
指甲深深抠进手臂,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她自己毫无察觉。
就这样熬着,直到三天后,门锁再次响起咔哒声,纪辞推开了门。
乔姝依旧蜷缩在墙角,三天无边无际的恐惧已经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手臂上横七竖八全是血痕,潮湿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她挣扎时留下的血手印。
一片触目惊心。
纪辞站在门口,眼底猛地一颤。
当视线落在乔姝那惨不忍睹的手臂上时,他眼底反而翻起滔天怒火。
他开口质问。
“乔姝,你是故意的吗?”
“不过关了你三天,没断你吃喝,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给谁看?”
“想换我可怜你?你做梦。”
短短三天,乔姝却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她抬眼看向纪辞,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恐惧,带着深深的畏惧。
她下意识开口道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再关我了。”
纪辞见状,指节不自觉越攥越紧,骨缝都透出泛白的冷意。
“够了,乔姝。”
“我让你好好反省,你就反省出这个?”
乔姝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没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看见你这样就会对你心软?”
纪辞上前一步,冰凉的指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
指腹用力,掐得她皮肉发疼,语气满是讥讽。
“从你开始算计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别想再让我对你心软半分。”
说完,他扫过乔姝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没有半分动容。
直接抬手命人上前,把她拖出房间。
“乔姝,你的苦肉计不好使。”
“别以为你现在生了孩子,就能拿捏我。”
“我喜欢的人是瑶瑶,我的妻子也只会是瑶瑶。”
“至于你。”
“看在你为我生了一个孩子的份上,要是安分守己,我会养你一辈子,保你衣食无忧。”
“但别的想都不要想。”
听见这话,乔姝骤然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发脾气,分明是一场给她的下马威。
纪辞怕她仗着孩子拿乔,所以特意用这种方式警告她,让她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乔姝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别担心。”
“你害怕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因为,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啊。
纪辞见状,有些惊讶她的过分听话。
英眉微蹙,神色狐疑的在她苍白的脸上扫了好几下。
但很快,口袋里手机震了震,他的注意力又被屏幕上的新消息吸引走。
等医生刚给乔姝上好药包扎完伤口。
纪辞就不由分说,派人把她押上了车。
车子一路飞驰,径直开到了市中心的婚纱店门口。
乔姝望着玻璃门上烫金的店名,一时间有些愕然。
纪辞神色淡淡的开口,语气里满是冷漠。
“别痴心妄想。”
“我和瑶瑶的婚礼定好了。”
“她坐月子受不得劳累,你和她身形差不多。”
“你替她试婚纱。”
乔姝心底漫开大片苦涩,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懒得反抗。
乔姝沉默的接过店员递来的婚纱,转身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墙不厚,隔音差得离谱。
外面两个店员凑在一块,压着声音咬耳朵。
“乔小姐也是真够惨,被纪总厌弃不说,还要替别的女人试婚纱。”
“我要是她,早找个地缝钻了,哪还站在这里遭这份罪。”
另一个店员嗤笑一声,接话快得很。
“你懂什么,那天纪总带苏小姐来挑款,我就在门口整理衣架。”
“我亲耳听见纪总说,他根本就没喜欢过乔小姐。”
“全是她不要脸主动勾引,把纪总惹烦了,你看现在这下场。”
冰凉的金属拉链蹭过指尖,乔姝拉拉链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在纪辞心里,他从来都没爱过自己。
过往那些刻骨铭心的甜蜜回忆,原来全是她不要脸倒贴的佐证。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砸在手背,砸得她指尖发麻。
乔姝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扶着墙面勉强撑着。
外面的议论还没停,更加不堪的话语顺着门缝钻进来。
“我瞧她那副勾搭男人的样子,八成是从哪个夜场里出来的。”
“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过,不然哪来这么厉害的手段,能攀上纪总。”
乔姝咬着下唇没出声,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她径直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外面的议论瞬间掐断。
几个店员慌忙闭紧嘴,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只有一个卷发店员仍旧露着不服气的表情,还故意拔高了音量。
“我又没说错,做人就得有自知之明。”
“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
说完,她横着肩膀狠狠撞了乔姝一下。
乔姝本就身子虚弱,被这么一撞直接晃了重心。
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一旁的柜门上,顿时眼前一片眩晕。
就在她快要站不住栽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
是纪辞。
“换个衣服这么久,磨磨蹭蹭干什么?”
话音落下,纪辞忽然僵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身着婚纱的乔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那惊艳快得如同错觉,转瞬间就被冷漠压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推开乔姝,目光落在她露在裙摆外的清瘦手臂上。
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瘦。”
乔姝低着头,内心苦笑。
纪辞口中的“以前”,掐指算来,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这三百多个日夜,她怀过孕,闯过鬼门关生下孩子,最后还亲眼看着小婴儿没了呼吸。
原本就骨架纤细的她,早瘦得脱了形,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乔姝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纪辞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半分旧情都找不到。
用不着摆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
纪家没亏待过你,剩下六套婚纱,接着换。
乔姝垂着眼睫,没出声。
她早就不对纪辞的心疼,抱任何奢望了。
模糊的旧记忆翻上来,三年前,她和纪辞感情最浓的时候,也来过这家婚纱店。
那时他掌心滚烫,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凑在她耳边轻声承诺。
我一定会让你穿上全世界最漂亮的婚纱,让你做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结果试衣间的门都没进,苏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纪辞转身就走,那天的婚纱,最终还是没能试成。
如今她再站在这里,身份却完全不同了。
她是来给苏瑶试婚纱的替身。
涩意顺着喉咙往上爬,乔姝攥紧指尖,把漫上来的眼泪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婚纱是按苏瑶的尺寸做的,套在瘦得脱形的她身上,松松垮垮挂着。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滑稽又可笑。
这样也好。
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纪辞,试完这六套婚纱,我们就两清。
话音刚落,纪辞猛地转过了头。
眉峰皱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在说什么?
乔姝掀了掀眼皮,淡淡改了口。
没什么,我说我有点累。
纪辞凝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总觉得眼前的乔姝有些不一样了。
和从前那个哭着黏他的姑娘,像是换了个人。
心口最深处,莫名浮起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纪辞悄悄握紧了拳头,语气更冷了。
又想装可怜?
今天不把婚纱换完,别想离开!
乔姝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争辩,也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拿起下一件婚纱,转身走进了试衣间。
试婚纱本就是件繁琐熬人的事。
厚重的婚纱沉得像块铁,穿脱都要费不少力气。
她一趟趟来回折腾,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不停更换,站定展示,体力一点点被抽干。
试到最后一套时,乔姝眼前发黑,直直倒下去。
无边黑暗涌上来的时候,她睁着眼,还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是纪辞。他满脸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慌张,拼了命朝她冲过来。
大概是濒死的幻觉吧。
纪辞怎么可能还会在乎她的死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乔姝才终于在柔软的床铺上睁开眼。
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乔姝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冰凉的自嘲。
果然是幻觉。
纪辞怕是巴不得她现在就死,怎么会紧张她。
房门被轻轻推开,家里的保姆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进来。
保姆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带着心疼。
乔小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昨天看着呢,纪少其实心里还是有你的。
这粥啊,还是少爷今早亲手熬的,特意嘱咐我看着你喂下去。
乔姝的视线慢慢挪过去,落在那碗飘着鲜虾仁的海鲜粥上。
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笑。
我海鲜过敏。
吃了,是会死的。
保姆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瓷碗磕在柜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连忙把碗放到桌上,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安慰。
乔姝早就哭干了眼泪。
她麻木地合上眼,不想再看这屋子里任何和纪辞有关的东西。
纪辞明明知道她海鲜过敏的。
她想起从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
每次出去吃饭,他都要提前跟主厨再三强调。
一点海产品都不能放,沾过海鲜的厨具都要重新换。
就连她入口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要亲自检查过,确认没有海鲜成分,才会递到她手里。
原来那些刻进习惯里的在意,到如今,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亮起的屏幕上,是苏瑶发来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纪辞,系着苏瑶最喜欢的米白色围裙,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炒菜。
苏瑶靠在他身边不远的吧台,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小孩,嘴角的笑意甜得快要溢出来。
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那是乔姝从来不敢奢望的一家三口。
紧接着,又发来一行文字。
姐姐,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可真是沾了姐姐的光。
阿辞哥哥对我可好了,还特意给我煮了海鲜粥,多的都吃不完。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乔姝的心脏。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余温的海鲜粥。
原来,是苏瑶吃剩下,打发给她的。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
乔姝猛地抬起手,狠狠挥了出去。
瓷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片,粘稠的粥洒了一地。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滚滚从眼眶滑落。
她想起很多年前,纪辞刚学会做饭的时候。
为了给她熬一碗合口味的粥,他在厨房折腾了一上午,弄的满手都是烫伤的红泡。
那时候她心疼得掉眼泪,拉着他的手吹。
你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何必亲手做这种事。
纪辞却笑着抽回手,捧着她的脸,指尖蹭掉她眼角的泪,满脸都是宠溺。
亲手给心爱的人做饭,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从今往后,我只做给你吃。
滚烫的眼泪簌簌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秀气的文字晕开。
乔姝终于忍不住,弓着背失声痛哭。
骗子!
纪辞,你骗我!
良久,乔姝才慢慢抬起头。
视线扫过这间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玻璃展示柜里码着她和纪辞从小到大拿的比赛奖杯。
书桌上摆着纪辞成年送她的生日礼物,那盏她用了近十年的水晶灯。
衣柜顶层,还压着她当年给未出生孩子织的小毛衣,那是早就备好的出生礼。
这间不大的屋子,到处都浸着纪辞的气息。
多到她连清理都无从下手。
既然清不走他的痕迹,那就把自己摘出去好了。
乔姝撑着墙站起身,拖着发软的腿开始收拾东西。
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不过是几样必需生活用品,几本不同时期写的日记,还有掌心那半块玉环。
这块玉环原本是完整的一块。
孤儿院院长说,这是她被送到孤儿院时,唯一戴在身上的东西,是真正只属于她的物件。
这些年她一直贴身收藏,直到一次意外摔成两半。
她把另外一半,送给了纪辞。
对她来说,这块玉就是跟着她长大的护身符。
纪辞就如同她的半条命一样重要。
剩下的这半块,她原本准备留给没出世的孩子。
可惜孩子当年没保住,只剩这最后的念想。
乔姝攥着玉对着窗外出神。
身后突然响起苏瑶软娇娇的声音。
姐姐,你手里拿的玉好眼熟,让我看看。
苏瑶没等她应声,直接快步跑过来,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玉。
她把玉凑到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刻意的恍然大悟。
真的好眼熟,我之前去阿辞哥哥房间,在他的垃圾桶里也见过相同的半块。
阿辞哥哥说是不重要的东西,就随手丢了。
乔姝心口狠狠一刺。
痛意顺着血管漫开,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原来,她那么看重的东西。
在纪辞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苏瑶说着,手指突然一滑。
半块玉直直砸在地上,瞬间碎裂成好几块。
苏瑶顿时惊讶地捂住嘴,连连往后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没拿稳。
乔姝看着那半块碎掉的玉,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苏瑶赶紧转过来,揪住纪辞的袖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快哭的样子。
阿辞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这块玉很值钱吗,我是不是赔不起?
纪辞见状,立马把苏瑶护在身后,开口安慰。
没事,不值钱的破玉罢了。
乔姝的心都在滴血。
她抬头,双眼通红的看着纪辞。
不值钱的破玉?
纪辞,既然它在你眼里那么不堪,你当初为什么要收我的玉!
乔姝声音嘶哑,悲怆的像被抽去了灵魂。
纪辞的喉咙突然卡了一团浸冰的棉絮。
连呼吸都带着扯着疼的钝感。
他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开口满是不加掩饰的偏帮。
“瑶瑶也不是故意的。”
“你何必小题大做?”
乔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小题大做?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只是小题大做。
他永远把苏瑶放在心尖,哪怕苏瑶错了,也轻描淡写揭过。
说白了,不过是不在意她罢了。
乔姝没再反驳。
她只是定定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羊脂玉碎片。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此刻心像是也跟着摔碎,血肉模糊沾着冷风疼。
纪辞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心头莫名一闷。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良久。
纪辞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都咽了回去。
他拂了拂袖子,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苏瑶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无辜模样。
等纪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
她脸上的柔弱立刻褪得一干二净。
她慢悠悠蹲下来,假装收拾地上的碎片。
状似无意地开口。
“姐姐还不知道吧?”
“不止这一块玉。”
“你从前送给阿辞哥哥的所有东西,全都被他丢了。”
“你还傻乎乎留着这半块,有什么用呢?”
她此刻尖酸刻薄的嘴脸,和平时在纪辞面前的柔弱判若两人。
乔姝指尖顿在碎片边缘,头也没抬。
“所以你想说什么?”
苏瑶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指甲轻轻划过玉碎片。
“所以啊,没用的东西就该早点丢掉。”
“玉是这样。”
“你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也是这样。”
乔姝捡碎片的动作猛地停住。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凝滞在血管里流不动。
苏瑶看着她僵住的背,笑得更得意。
她凑过去,用气音蹭着乔姝的耳边说。
“阿辞哥哥就是心太软,舍不得亲自伤害你。”
“所以只能我来做这个坏人。”
“谁让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留呢。”
乔姝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耳边苏瑶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她不断开合的嘴唇。
原来。
原来孩子不是自己不小心掉的。
是苏瑶动的手。
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乔姝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狠狠一巴掌甩在苏瑶脸上。
“苏瑶,你会遭报应的。”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苏瑶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嘴角很快渗出血丝。
乔姝依旧压不住心头的恨意,扑上去一把掐住了苏瑶的脖子。
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杀意。
两人缠斗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外面的人。
纪辞匆匆推开门赶来。
入目就是乔姝掐着苏瑶脖子的画面。
苏瑶奄奄一息,皱着眉痛苦开口。
“阿辞哥哥......”
“救我,救救我......”
纪辞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连忙伸手去拉乔姝。
却没想到乔姝此刻力道大得惊人。
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连他都感到惊骇的力量。
纪辞又急又怒,忍不住狠狠一把推开了乔姝。
乔姝重重摔在冰冷的砖墙上。
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台沿。
乔姝却半分痛觉都无。
她的眼里,只钉着站在纪辞身后的苏瑶。
那是害了她孩子的杀人凶手。
下一瞬,下颌猛地被人狠狠掐住。
纪辞的力道重得要捏碎她的骨头。
乔姝,你疯了吗?
为什么要伤害瑶瑶?
乔姝指尖抠着纪辞的手背,拼尽全力去掰他的手指。
指节泛白,指甲翻起也没能掰开半分。
她绝望嘶吼,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纪辞,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6
纪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孩子不是顺利生下来了吗,哪来的死不死。
话出口的瞬间,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些天他忙着照顾苏瑶,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
纪辞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就算你的孩子真有意外,那和瑶瑶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这话砸进乔姝耳朵里,她连血液都凉透了。
这就是她爱了整整十多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肚子里掉下来那块肉的亲生父亲。
泪水顺着下颌砸下来,她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裹着浓重的悲怆,抖得肩膀发颤。
纪辞,我确实是疯了。
我是疯子,才会瞎了眼喜欢上你。
我是疯子,才会为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纪辞,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爱上你。
滚烫的泪水砸在纪辞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力道不由自主松了几分,连指节都带上了颤抖。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乔姝。
就算从前两人闹得再僵,乔姝也总有几分意气。
她或喜或怒,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绝望的神情。
绝望到,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仿佛只要他再用一点力,眼前这个人就会碎成齑粉。
身旁忽然传来苏瑶软乎乎的哭泣声。
阿辞哥哥,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姐姐。
姐姐非要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纪辞掐着乔姝的手还在抖。
最后他却一把用力甩开她,指节攥得死死的,泛出青白。
乔姝,不管怎么说,瑶瑶是无辜的。
你伤了她,这件事必须给个交代。
我会请奶奶出面,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跟瑶瑶道歉。
话落,他弯腰打横抱起苏瑶,头也不回地离开。
闹成这个样子,保姆早就慌了神。
看着客厅一地狼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咱们去求求老夫人吧。
老夫人最喜欢您了,说不定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乔姝却疲惫的摇头,不必了。
纪家给她什么惩罚,她都无所谓了。
眼眶干得发涩,半滴泪都挤不出来。
她木着脚步挪回床边,掀开被褥抱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绣了小老虎,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
她把软乎乎的小衣服贴在脸侧,整个人万念俱灰,连指尖都泛着冷。
纪老夫人拄着拐杖进门,看到的就是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
老人家重重叹了口气,拐杖尖顿了顿冰凉的地板。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你也不该动手伤瑶瑶。
按照纪家的规矩,留你不得了。
收拾好东西走吧。
话音落,站在老夫人身侧的纪辞,眼底猛地翻起震惊。
乔姝反而松了一口气,后背绷紧的肩线瞬间垮了下来。
好。
她答得顺从,半分意外都没有。
其实她的东西早收拾好了,就安安静静放在墙角。
纪辞却在此时陡然沉下脸,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不善。
乔姝,你现在马上去跟瑶瑶道歉,求她原谅,纪家还能留你。
乔姝只是慢慢低下头,指尖攥着小衣服的领口,语气平静无波。
不必了。
我只是纪家收养的孤女,早就成年了,确实不该继续留在纪家。
纪辞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拳头死死握紧,指节泛白。
你以为你离开纪家,能去哪?
语气里的讥讽几乎溢出来,他长腿一迈直接拦在了门口。
你的工作是纪家给的。
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纪家出的钱。
在纪家白吃白住了十几年,现在说走就走,你当纪家是什么地方?
乔姝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抬头看着挡在门口的纪辞。
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疲惫得连抬眼都费劲。
所以,纪少需要我做什么?
“纪少”两个字落进耳朵,纪辞心底猛地一沉。
除了刚被带回纪家那几年,乔姝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疏远生分,就像从来没认识过的陌生人。
纪辞直到此时,才真的生出一丝慌意。
他脸色阴沉得像泼了墨,咬着牙开口。
纪家养了你十八年。
你留下来,给纪家当十八天的保姆。
十八天后,就当你还清了所有恩情。
十八天,换十八年的养育恩情吗?
也好。
乔姝松开拉杆,把行李箱放回了墙角。
好。
她心里清楚得很。
十八天后,正好是纪辞和苏瑶婚礼的日子。
也是她离开的日子。
正好。
就用他人生中最盛大的婚礼,来当做她的离别曲吧。
这十八年的感情,就此斩断。
当晚,乔姝就搬去了保姆住的小房间。
全程没有任何怨言,安安静静顺从得不像话。
纪辞看着她沉默顺从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讥讽。
乔姝,你又想用这种方式,让别人对你可怜吗?
要不是亲眼见过你伤害瑶瑶的样子,恐怕大家都被你骗了。
乔姝已经不想再解释半个字。
她低着头,默默整理着脚边的杂物。
纪辞把她的沉默看在眼里,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既然那么情愿留下来当保姆,那就遂了你的意。
他开口,声音冷得掉冰碴。
我和瑶瑶的婚礼需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你去花圃给我摘回来。
乔姝依旧没有反抗。
她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后院的花圃走去。
刚伸手要去拿放在围栏边的箭刀,手腕就被狠狠拍开。
那么不怕吃苦,还用什么剪刀。
纪辞的声音阴恻恻砸下来。
用手摘。
乔姝交叠的双手逐渐握紧。
玫瑰花长满了尖刺,纪辞要她用手摘。
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她露出一个凄楚的苦笑。
纪辞,你就这么恨我。
要用这么多折磨我的方式,来报复我吗?
纪辞闻言掐住她下巴,指节用力得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我给过你选择,我让你去跟瑶瑶道歉,是你非要选择留下来当保姆。
既然吃不了这个苦,我劝你还是好好跟瑶瑶低头。
只要瑶瑶原谅你,你还能留在我身边,我照样会遵守之前的承诺,养你一辈子。
道歉,让她给害死自己孩子的杀人凶手道歉吗?
乔姝闭上眼,声音带着不肯弯折的倔强。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道歉。
纪辞眼底的怒火更甚,咬牙切齿挤出话。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里好好摘,不摘满九百九十九朵,不准离开。
说完,纪辞竟然叫来了几个保镖,围在花圃旁监督她。
乔姝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转身走进花圃深处。
曾几何时,这片花圃种满了她最爱的洋甘菊。
只因为她喜欢,纪辞就亲自翻土,种了满满一个园子的洋甘菊。
那时候,她每天早上睁眼,床边都有一束带着晨露的新鲜洋甘菊。
可后来,因为苏瑶一句洋甘菊太土,纪辞就把整个花圃的洋甘菊全拔了。
重新种上了苏瑶最喜欢的玫瑰。
如今,乔姝一朵朵摘着这些玫瑰。
尖刺扎进手心,钻心的疼蔓延开来。
她却像自虐一般,一朵接一朵的摘下来。
直至鲜血淋漓,十根指头面目全非,她都没停手。
直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摘完,乔姝手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了。
而她也疲惫的靠在墙边睡着。
睡梦中,她又想起幼时和纪辞那些美好的回忆,泪水顺流而下。
直到后肩被人用力拍了拍,乔姝才从花圃的雾气里醒过神。
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她身后,语气没什么温度开口。
“明天就是纪总的婚礼。”
“纪总吩咐,让你把预定的花送到婚礼会场。”
乔姝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神思恍惚得发懵。
她这些天泡在花圃里,日夜对着玫瑰剪枝打理,几乎忘了外头的时间。
原来居然已经到这一天了。
她缓了缓神,点头应声。
“好,我这就准备。”
转身走进花房,乔姝的目光落在那堆整理好的玫瑰上。
每一枝花茎都曾划破她的手,沾过她的血,此刻开得比往常更浓艳似血。
这一屋子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就当是她给纪辞送的新婚贺礼吧。
她默默把花装箱固定好,转身坐上了去婚礼现场的车。
车子平稳开上高架桥,靠窗的乔姝正望着江面出神。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突然冲破护栏,直直撞了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车身,车子连着滚了两圈,最终卡在高架桥边缘,半个车身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下方就是水流湍急,暗流汹涌的大江。
玻璃碎碴扎了乔姝满身,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爬上来。
她在混乱里摸索半天,终于摸到了滑到座位下的手机。
颤抖着指尖摁开拨号,拨通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纪辞冷得像冰的声音。
“不是让你送玫瑰过来?人呢?花呢?”
“我警告你,这场婚礼万众瞩目,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必须准时送到,你马上过来!”
乔姝断了两根肋骨,每呼吸一下都带着扯痛,气若游丝,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声音。
“纪辞。”
“我这辈子,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当年被毁的那批药,不是我下的手。”
“我也从来没有算计过你半分。”
“不管你信不信,看在我们曾经相爱一场的份上,救救我……”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才传出纪辞带着嘲讽的语气,一字一句像淬了毒。
“乔姝,装可怜卖惨没用,之前那套行不通,现在换装死这招?”
“你也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别说你现在是撒谎骗我,就算你真的要死了,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两句话像淬了冰的尖刺,直直扎进乔姝的心脏。
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连攥着手机的力气都没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进身下的缝隙,她连再开口的气息都挤不出来。
乔姝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身突然失衡,朝着下方的大江坠了下去。
也好。
一切都跟着今天结束吧。
从今往后,只当乔姝已经死了。
婚礼现场,纪辞看着被骤然挂断的电话,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他压下心底莫名窜出来的躁动和不安,手指不受控制的,再次给乔姝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无法接通提示音。
再打,还是无法接通。
纪辞的心突然往下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爬满了全身。
该不会,她说的都是真的。
意识到这个可能的瞬间,他指尖发抖,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手机。
正巧,一条新闻推送弹在了屏幕上。
本市跨江大桥十分钟前刚发生车祸坠江事故。
一辆轿车失控撞断护栏坠江,驾车的是一名年轻女性。
车祸现场的桥面上,散落着大簇沾了灰的红玫瑰,还有半张被风吹卷边的新婚贺卡。
纪辞盯着手机屏幕,脑子猛地嗡的一声炸开空白。
下一秒,手机脱了手,“砰”得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屏幕没黑,刚好定格在新闻最后的配图上。
露出来的半片贺卡上,墨色字迹清清楚楚:“纪辞,新婚快乐。”
8
深秋的江水冷得像冰,顺着口鼻四肢往骨头缝里钻。
无边无际的寒意在周身裹着,把人往深渊里拖。
落入水中的那一秒,乔姝却异常平静。
就像压在心头好几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她终于可以和烂透的过去做个了结。
眼皮越来越重,她闭眼前只剩一个念头。
若是这次大难不死,她一定,要重活一次。
婚礼现场这边,纪辞还僵在原地,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苏瑶提着裙摆轻步走过来,指尖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子。
阿辞,彩排快开始了,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纪辞突然偏过头看她,语气发颤。
你看新闻了吗?
苏瑶愣了愣,茫然摇了摇头。
纪辞又转脸问不远处的工作人员。
你们看今天跨江大桥的新闻了吗?
负责流程的婚庆工作人员立刻接话。
您说的是那起车祸吧?我们刚刷到了。
巧了,离咱们婚礼现场也就几公里,听说司机才二十多岁,真是可怜。
纪辞的腿猛地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整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是真的。乔姝真的出事了。
他顾不上周围人探究诧异的目光,一把挥开苏瑶伸过来扶他的手。
转身疯了一样往宴会厅外面冲。
他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轰鸣着一路飙到跨江大桥。
桥边已经围了满满一圈人,警灯红蓝交错晃得人眼晕。
纪辞推开拦着的路人,拼了命往里面挤。
入目就是散落一地的红玫瑰,还有桥面上一道延伸到护栏边的长长血痕。
殷红的血渗进玫瑰花瓣里,红得刺得人眼睛发疼。
纪辞的脑子又开始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控制不住后退两步,差点栽倒在地。
旁边围观路人的议论顺着风飘进耳朵。
真可怜啊,听说就是去参加前男友婚礼的,哪想到出了这种事。
连人带车从这么高的桥掉下去,太惨了。
这江水现在流得这么急,掉下去肯定被冲远了,怕是没救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她家里人多难受。
人声嘈杂,一句句往耳朵里钻,纪辞却忽然像是失了聪。
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后面有人赶过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
苏瑶追得气喘吁吁,扶着他的胳膊急声安慰。
阿辞哥哥,你别担心,那肯定不是姐姐。
姐姐那么厉害,一向最会保护自己,她不舍得死。
纪辞这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嘴角扯出一点释然的笑。
对啊,她乔姝怎么舍得死。
他猛地一把挥开扑过来的苏瑶。
纪辞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哑得淬了冰。
她那么惜命,怎么可能死。
肯定是她搞的鬼,这是她的计谋。
他说到这里,指缝漏出的戾气几乎要割伤人。
一把拉开车门,半边身子探出去,声音冷得刺骨。
乔姝,你最好真的死了。
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车子平稳驶进纪宅大门。
纪辞刚踏进门,纪老夫人就拄着拐杖迎了上来。
枯瘦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阿辞,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真是阿姝她......
不可能!
纪辞厉声打断,根本不给老夫人把话说完的机会。
全世界谁都可能出事,她不可能。
那么会算计的人,谁知道这是不是她逼我妥协的计谋。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整张脸都浸着被戏弄的愠怒。
重新攥紧拳头,他转脸冲身后的助理下令。
发动所有保镖,现在就去找。
掘地三尺,上天入地,必须把乔姝给我找出来!
老夫人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心口猛地一闷。
她隐隐猜到了真相,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退后半步稳住身形,她抬眼一眼瞥见站在门口的苏瑶。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她一把攥住苏瑶的手腕。
瑶瑶,阿辞现在身边只有你了。
你要帮我看好他,千万别让他出事,别让他做傻事!
苏瑶的脸唰的一下褪尽血色。
她看向纪辞的目光都带着发颤的抖。
整整一天,纪宅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婚礼现场还堆着一大堆烂摊子没人处理。
纪辞却半分不在意。
他就坐在纪家客厅的主沙发上。
整整三个小时,一动没动。
四个小时过去,还是没动。
六个小时,一整夜的时间悄悄溜走。
天边翻出鱼肚白,天都亮透了。
纪辞依旧没等来任何他想要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乔姝的号码他拨了无数遍。
听筒里重复了无数次“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之后。
纪辞压在心底的不安和愤怒终于冲破防线。
他狠狠一把将手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电池后盖飞出去,手机瞬间裂成好几块。
站在门口偷看的苏瑶吓得一哆嗦,脸色白得像纸。
她颤抖着咬了咬唇,挪着步子上前。
轻轻拉住纪辞的手臂。
阿辞,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先去举行婚礼吧。
纪辞猛地回过神,抬手摁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都怪乔姝。
都是乔姝害的。
他垂眸看向地上碎裂的手机,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去联系媒体。
我要直播婚礼。
9
苏瑶整个人都惊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临时改主意。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到要直播婚礼?
纪辞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一字一顿开口。
乔姝不是一直都想要少夫人的位置吗?
我要直播这场婚礼。
让她亲眼看着,她心心念念的位置,马上就不属于她了。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藏多久!
苏瑶把这番话听在耳里。
脸上没漾开半分欣喜,只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
你就,那么在乎她?
纪辞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冷得像结了冰。
他猛地伸手,掐住苏瑶的下巴。
我最恨有人算计我。
她三番两次设局,演了一出出戏。
现在连假死的戏码都编出来了。
我不该给她点教训吗?
苏瑶吓得不敢再说话。
握拳的手心,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半个小时前,她收到保镖的消息。
掉下水里的人,身份已经确认,是乔姝。
没人敢把这个消息告诉纪辞。
苏瑶原本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开口说。
可看着眼前的纪辞,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多时,婚礼现场挤满了赶来的媒体。
纪辞穿了一身西装,是苏瑶从没见过的那一件。
他站在媒体面前,接受采访。
有记者举着话筒问:听说您和苏小姐恋爱长跑多年,终于修成正果,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
纪辞开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苏瑶是我认定的妻子。
除了她,谁也不能坐上这个位置。
任何痴心妄想的人,最后都会付出代价。
纪辞站得笔直。
锐利的眸子直直盯着镜头。
不像在分享新婚喜悦,倒像是在对着什么人宣战。
记者们面面相觑,都察觉到气氛不对,却没人敢多问。
只有站在角落的苏瑶,暗暗握紧了手心,咬紧了牙关。
她清楚得很,纪辞身上这套礼服,不是一早定好的那套。
是从前乔姝给他选的西装。
纪辞的话顺着直播,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城。
就连街头的广告大屏上,循环播放着他的画面。
而乔姝,此刻正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监护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冷得刺骨。
医生检查过后,摘下了手套。
乔小姐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
之所以还没醒过来,大概率是病人潜意识不想苏醒。
这种情况,只能靠病人自己。
婚礼现场,纪辞一言不发的坐在休息室。
仪式的时间早就过了。
纪辞却一动不动,像是完全忘了这件事。
纪辞周身的气压太低,太骇人。
没人敢上前提醒半个字。
只有苏瑶,小心翼翼的上前。
阿辞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举行婚礼吧?
纪辞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泛出青白。
视线扫过腕间冰冷的腕表,眼底翻涌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四个小时。
又是整整四个小时过去。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始终不见乔姝的踪迹。
他确信,乔姝清楚记着酒店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找不到。
盛怒顺着血管爬满四肢百骸,纪辞猛地抬膝,狠狠踹向一旁的实木凳。
凳子撞在墙面上发出哐当巨响,震得墙皮都掉了小块。
他对着门口垂首站着的保镖厉声呵斥。
人呢?我让你们找的人呢?
保镖缩着肩膀满脸惊惶,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纪总,我们的人已经把周边查了三轮。
确定那天掉进水里的,确实是乔小姐。
事故报告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发到了纪辞的手机。
可他只扫了一眼结论,就抓起手机狠狠砸了出去,当场命令所有人重新查。
不管查多少遍,事实都不会变。
掉下去的人就是乔姝。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等待,接二连三的坏消息,磨掉了纪辞仅存的耐心。
他想也不想怒喝出声。
胡说八道,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一屋子保镖没一个敢说话,全都齐刷刷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纪辞的怒火越烧越旺,走廊传来仓促的脚步声,纪老夫人扶着佣人匆匆赶来。
阿辞,你这又是何苦呢!
从昨天接到消息开始,纪辞就没合过眼。
过度紧绷的神经熬得他眼底泛出浓重乌青,眼白爬满狰狞的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住的疯兽。
纪老夫人心疼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哽咽。
傻孩子,你糊涂啊,阿姝她没这个命。
纪辞红着眼,抬眼质问。
奶奶,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纪老夫人心都快碎了,擦着泪眼开口。
过去这一年里,你也不见得多喜欢她,现在又是何苦呢。
没了一个乔姝,你不是还有瑶瑶吗,其他女人也行。
你不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啊!
纪辞脑子里那根一直不肯放松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崩断。
他双眼赤红嘶吼出声。
不可能!
乔姝不可能死!
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连下药勾引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死。
怎么可能会这么轻飘飘的就没了?
纪辞疯了一般推开所有人,往外面跑。
他不信,一定是底下的人没有好好调查,一定是他们联合起来在骗自己!
众人见状瞬间慌了神,纷纷伸手想拦住明显失控的纪辞。
纪老夫人却在此时怒喝。
让他去!
让他亲眼看看阿姝的尸体!
看到了,就知道什么叫死心。
纪辞往外迈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下,不可置信的转身。
您在骗我。
您以前不是很喜欢乔姝吗?现在会不会也是您和她联手在骗我,您就是想让她当您的孙媳妇,对吗?
纪老夫人见状,绝望的摇头。
纪辞后退几步,像是喃喃自语道。
我不会让你们所有人如愿的。
纪辞话音落下,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扣住了宴会厅的门把手。
苏瑶慌得连拖地的婚纱裙摆都踩住了,也顾不上整理,跌跌撞撞扑过去拦在他身前。
她双眼泛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发哑:阿辞,今天是我的婚礼。
你答应过我要娶我的,你不能在今天离开。
所有媒体记者都已经到场。
这场和纪辞的婚礼,早就开启了全球直播,信号覆盖了世界各地。
如果纪辞现在走了,她以后还怎么在江城立足?
她铁定要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纪辞心里全是刚收到的消息,根本顾不上她的难堪,抬手就推开了苏瑶。
婚礼的事,之后再说。
苏瑶急红了眼,整个人扑过去死死抵在门口,眼泪砸在纪辞的手背上。
乔姝她有那么重要吗?她已经死了,我才是要和你结婚的人!
够了!
纪辞猛的甩开她的手,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我说乔姝没有死,谁也不准说她死了!
苏瑶失去重心,狠狠摔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原本精心盘好的头发彻底散乱,后脑勺还磕在了桌角,渗出来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流。
她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纪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宴会厅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外面的记者。
无数带着长枪短炮的镜头瞬间涌了进来,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瑶狼狈不堪的模样,就这么完完整整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冰冷的太平间。
工作人员领着纪辞停在停尸间门口,侧身开口。
里面就是乔小姐的尸体了。
纪辞浑身瞬间绷得僵硬,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发颤。
他在门口足足站了好几分钟,才抬起灌了铅的腿,一步步踏了进去。
不大的房间里,只停放着一具盖了白布的推床。
冰冷的顶灯打下来,白布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纪辞惊觉自己竟然连掀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指尖颤抖,一点点触碰到白布的一角。
不等他用力掀开,一节苍白浮肿的手臂就从布边垂了下来。
那手臂腕上,戴着一支银手环。
看见手环的瞬间,纪辞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眼前天旋地转,所有视线最终都定格在了那节泛着冷光的银色手环上。
那是十八岁那年,他跟乔姝表白时,亲手熔银做的礼物。
此后十年,乔姝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纪辞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把将白布彻底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
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所有皮肤都浮肿起来,完全变了样子。
纪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讷讷的说:这不是乔姝,她不长这样。
太平间的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穿蓝大褂的工作人员扯了扯口罩,语气平淡开口解释。
死者在水里泡了太久,尸体已经严重损坏,看不出生前的样子很正常。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确定的结论。
但是我们已经比对过DNA了,死者就是乔姝。
12
工作人员只是例行公事解释,纪辞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握紧拳头,指节崩得发白。
死死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震惊和悲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这不是她,我不相信。
工作人员见多了这样情绪失控的家属,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停尸间。
纪辞站在原地,一下一下摇着头。
他望着解剖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怎么都没法把眼前人,和记忆里的乔姝重合在一起。
记忆里的乔姝,明明那么鲜活,那么好看,走到哪儿都带着光。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节捡回来的手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无意识的呢喃。
不是她,这不是她。
乔姝没有死。
苏瑶赶来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纪辞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飞快红了眼眶,快步走过来拉住纪辞的胳膊。
阿辞哥哥,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不是一直讨厌乔姝吗?
她死了正好,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没有她的阻碍,不是更好吗?
话音刚落,纪辞猛地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乔姝是什么样的人,也轮得到你来置喙?
纪辞双眼赤红,整个人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跟疯了一样。
他把苏瑶死死摁在冰冷的墙面上,额角青筋蹦起,咬牙切齿开口。
乔姝就算是死了,也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评价!
你有什么资格骂她!
苏瑶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纪辞。
窒息感涌上来,她痛苦得脸色涨红,眼看就要晕死过去,掐着脖子的手才松开。
她顺着墙滑坐在地,像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大口大口喘着气,满脸害怕看着纪辞。
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说阿姝姐姐的不是,但我都是因为太担心你。
阿辞哥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奶奶也很担心你。
苏瑶的眼泪打湿了纪辞剪裁合体的西装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泛出青白。
“阿辞,求你别这样,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提起纪老夫人,纪辞混沌的脑子里终于扯出一丝清明。
他终究还是回了纪家。
乔姝离世的消息早闹得沸沸扬扬,整个纪家大宅都浸在化不开的压抑里,连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声。
纪辞一言不发,径直上楼推开了乔姝住了十几年的房门。
从前专门照顾乔姝起居的张妈,正背着他抹眼泪,手里叠着乔姝常穿的米白色连衣裙。
看见纪辞进来,张妈吓了一跳,手一抖,裙子滑落在了地板上。
纪辞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收纳箱,里面全是乔姝的日常物件。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裹着滔天怒火:“谁允许你动她东西的?”
张妈慌得连忙弯身捡裙子,指尖都在打颤:“是老夫人吩咐的,老夫人说怕您看着伤心,让我全都收起来。”
“滚出去。”
纪辞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一块冻硬的石头,声音冷得结了冰。
张妈不敢多留,攥着裙摆低着头快步退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还留着乔姝常用的橙花护手霜香气,淡淡的萦绕在鼻尖。
从前纪辞每次进来,只觉得这味道腻人烦躁,今天却奇异地让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就好像,乔姝还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桌面收拾了一半,半边空着的原木桌,明明白白提醒着他,乔姝已经不在了。
纪辞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步步挪到了桌前。
视线落定,那三本封皮磨得发亮的硬壳笔记本,正安安静静摆在桌中央。
他见过这三本日记。
这是乔姝这么多年,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宝贝。
从前这间屋里任何东西他都能碰,唯独这三本日记,乔姝就算跟他红脸,也绝不会让他碰一下。
如今它们就摊在这里,等着他翻开。
纪辞伸出手,指尖抖得几乎碰不到纸页,好不容易才掀开第一本的封皮。
熟悉的娟秀字迹,纸页上还留着浅浅的泪痕,毫无防备撞进了纪辞眼底。
他的心猛地一缩,手抖得更厉害了,连忙翻开剩下的两本。
翻完几页他才发现,整本整本的日记,从头到尾,主角全都是他一个人。
从十岁住进纪家那年开始,乔姝一笔一划,写的全都是对他藏不住的爱慕。
整整十八年,三个本子写得密密麻麻,每一行每一句,全都是和他有关的细碎小事。
纪辞握不住日记本,指缝打滑,笔记本边角磕在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不是在演戏吗,不是为了上位吗,这些日记是怎么回事。”
三个本子新旧不一,封皮磨损、纸页泛黃,全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根本做不了假。
要说乔姝从十八年前就开始布局,专门写日记骗他,那未免太匪夷所思。
纪辞不断翻页,指腹划过泛黄纸页,试图在中间找到一点破绽。
可是没有。
鎏金框落地窗边穿堂的风卷着晚香玉的冷香吹进来。
轻轻掀开摊在红木书桌上的硬皮日记。
最后停在近一年前那一页,纸边已经泛黄发皱。
“一切都是意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从没给阿辞下药,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我干的。
就连阿辞,他也不相信我。”
“我怀孕了。
原以为阿辞知道会开心,没想到他当场发了好大的火。
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谋划好的骗局。
阿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怎么做,他才肯信我。”
“孩子没保住,是我的错。
错就错在我还存着侥幸,觉得他终究会念一点旧情。
我的阿辞早就死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我爱过的那个少年。
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最后几行字歪歪扭扭,晕开大片墨迹。
是当时落下的泪水几乎把整张纸都浸透了。
纪辞垂着眼站在桌前,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他冰凉的指腹轻轻抚过那些洇开的字迹。
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出过去的一幕幕。
乔姝躺在医院病床上抓着他衣角苦苦哀求的模样。
她红着眼眶,满脸委屈痛苦说不出话的模样。
到最后万念俱灰,连眼神都彻底灰败下去的模样。
原来所有的委屈,早就写在这里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纪辞猛地收紧拳,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乔姝,这也是你计谋中的一环吗。
你想让我相信你,故意弄出来这本假日记,对不对。”
说着,他猛地抬起手。
指节已经绷紧,就要把眼前这本日记狠狠撕碎。
可手悬在半空半天,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纪辞什么都没做。
他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了别墅。
背影一下子扎进沉沉的夜色里。
市中心最闹的清吧里。
纪辞一言不发,抓着酒瓶往嘴里灌酒。
脚边已经空了三四个酒瓶,全是最烈的高度洋酒。
吧台后的酒保看不下去,探身劝他。
“先生,您喝的太多了,注意点身体。”
纪辞像是没听见,完全不理会。
反而像是自虐一样,一口接着一口猛灌。
他胃不好,是多年的老毛病,根本不能碰这么多烈酒。
每一口酒滑进胃里,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小刀。
一下下割着他的喉咙和胃壁。
胃里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
纪辞却全然不当回事,喝得越来越凶。
握着冰杯的手越收越紧,最后猛地一把砸在玻璃茶几上。
碎裂的玻璃划开了他的手掌,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尖锐的疼痛总算唤醒了纪辞几分散掉的理智。
他不顾手上流淌的鲜血,撑着沙发起身离开。
纪辞垂着肩往走廊出口走,途经半掩的包厢门。
听见几个熟面孔的声音飘出来,都是从前跟他玩的玩伴。
“纪少逃婚那事你们知道不?”
“都挂热搜好几天了,谁不知道。”
“哥们是真没想到,纪少之前那么讨厌那个乔姝,结果她死了,纪少反而魂不守舍。”
“你说纪少该不会是真喜欢她吧?”
几个人围在酒桌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纪辞听不得旁人议论乔姝,本就沉的脸色更冷,抬脚就要推门进去制止。
刚抬步,包厢里突然飘出一句,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纪少要是真喜欢那妞,那一年前的事要是被他知道真相,不得弄死我们?”
纪辞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发生在他和乔姝之间的大事,只有下药这一件。
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压低声音啐了一句。
“都把嘴给我闭紧。”
“要是让他知道药不是乔姝下的,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包厢里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到。
纪辞浑身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寒意顺着后脊往头顶窜。
他想起乔姝留下的那本日记,想起乔姝当初红着眼的解释。
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话,此刻全涌进脑海,堵得他喘不过气。
再也忍不住,纪辞阴沉着脸,猛地推开门。14
包厢里的人吓了一跳,瞬间僵在原地。
纪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上还淌着鲜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把抓住说话那人的领口,狠狠一拳砸下去。
他将人死死摁在地上,指节扣着对方的后颈,声音淬着冰。
“一年前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包厢里的人吓得尖叫,所有人都慌了神,不敢上前劝。
被摁在地上的人连忙举起手求饶。
“纪少,误会,都是误会。”
“事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也不知道谁给您下的药,但肯定不是乔小姐。”
“她那天是最后来的,压根没碰过您的酒。”
得到确切的回复,纪辞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
他松开手,不可置信的后退。
“真的不是她,居然真的不是她。”
纪辞说着,居然笑起来,只是那笑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他垂眸盯着自己满掌猩红的温热液体。
指节攥得发白,却半点儿都没感觉到疼。
“她没骗我。”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自顾自重复着。
“真的不是她干的,是我不相信她。”
日记本上泛黄的字迹,一字字跳出来撞进眼底。
像细密的冰针,一根接一根扎进他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钝痛裹住他,痛得他连呼吸都做不到顺畅。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
一切的罪魁祸首,从来都是他自己。
另一边,沈氏医院顶楼的特护病房内。
缠了半个多月绷带的乔姝,指尖轻轻动了动。
陷在黑暗里太久的眼睛,缓缓掀开了一道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瘦清冷的熟悉面孔。
顾霜站在病床边,指尖还搭在水温计上。
“你醒了。”她语气平静开口。
乔姝喉结滚了滚,有些发愣。
她没想到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会是顾霜。
当年纪老夫人去孤儿院选养女,一共挑中了三个女孩。
除了她和苏瑶,剩下那个就是顾霜。
只是顾霜性子本就冷淡,既不会刻意讨老夫人欢心,也不懂得凑到纪辞跟前相处。
所以刚满十八岁,她就主动离开了纪家。
乔姝那时候总觉得她在外生活艰难,每个月都会从自己零花钱里挤出一半接济她。
一直接济到她读完大学,才断了联系。
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是你救了我?”乔姝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发哑。
顾霜摇摇头,收回指尖插进白大褂口袋。
“是沈总。”
顾霜顿了顿,开口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我离开纪家后,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
“毕业后进了沈氏,就认识了沈总。”
她顿了顿,看着乔姝的眼睛抛出另一个消息。
“你还不知道,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个亲哥哥吧。”
乔姝睫羽颤了颤,脸上浮起茫然。
“亲哥哥?”
顾霜没再多说,起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束包装干净的白桔梗。
眉眼间,和乔姝有着三分相似。
“你还记得我吗?”男人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乔姝盯着他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可看见他的瞬间,心底却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那股情绪陌生得让她手足无措,她轻轻摇了摇头。
沈知寒见状,压下翻涌的情绪,叹了口气。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了红章的亲子鉴定,放在床头。
顺着沈知寒缓缓的叙述,乔姝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当年她并不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而是被人贩子拐走,辗转流落到了孤儿院。
在她失踪的这些年,她的亲生父母从没放弃过寻找她。
沈母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她,以至于积郁成疾。
三年前撒手人寰。
沈母走后,沈父没两年也走了。
沈家败落枝散,最后只剩沈知寒一人。
他也是乔姝眼下,唯一有血缘的亲人。
沈知寒的目光落在乔姝削瘦的肩背上,心口揪着发疼。
他开口,声音压着怒意。
那天我本来准备去纪家接你。
没想到车开到桥头,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纪辞真不是个东西。
乔姝指尖攥着病号服的衣角,没说话。
沈知寒往前倾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你放心,救你上来那天,我就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外面没人知道你还活着。
从今往后,你和纪家再没有半分关系。
你是我沈知寒的妹妹,沈家名正言顺的女儿。
乔姝望着眼前男人郑重的眉眼,心底猛地涌上来一阵暖流。
原来,这就是被家人护住的感觉。
从前在孤儿院,她早习惯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被接到纪家后,虽说衣食无忧,可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她活着,从来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说错半句话。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尝到,来自家的温暖。
大颗泪水顺着下颌滚落,乔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哭了。
这一次,她是因为开心才哭。
顾霜站在一旁,抽出纸巾递过来,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我赞成沈总的安排,但这件事还是要问你自己的意思。
你想留在沈家,还是回别的地方?
顾霜早年也在纪家待过,清楚乔姝这些年对纪辞的心思。
乔姝和纪辞那些剪不断的过往,她多多少少都清楚。
乔姝闻言,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就算没有那天那场意外,我原本也打算离开。
那场车祸,不过是让我消失得更彻底而已。
她抬头看向沈知寒,喉间微动,喊出了尘封多年的称呼。
哥。
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纪辞的地方。
你能帮我吗?
15
出院手续办得利落,乔姝很快拿到了新办理的手机。
指尖按开屏幕的瞬间,铺天盖地全是有关纪辞的新闻推送。
纪辞斥巨资办世纪婚礼,还开了全网直播,最后却在婚礼现场逃婚。
这件事早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哪怕纪氏砸了巨资压下热搜,也挡不住网友们的八卦热情。
所有人都在猜测,纪辞放着婚礼不办,到底去做了什么。
只有握着手机的乔姝,看着满屏的消息,满心只剩不解。
纪辞曾经爱苏瑶爱到疯魔。
为了娶她进门,他不惜害死了自己和乔姝的孩子。
可真到了婚礼这一天,他却逃婚了。
乔姝窝在沙发刷手机,刚刷到婚礼取消的消息。
她没停下来细想,也不想细想。
纪辞早就是她人生里翻过去的旧页。
她不过撞见了一桩旁人的八卦,随手一划,就翻了过去。
另一边,纪辞满身酒气混着寒气,回到了纪家老宅。
他西装蹭满泥污,浑身裹着散不开的戾气。
走到乔姝从前住的房门口,他停了下来。
抬到半空的手悬在门把上,迟迟推不下去。
没一会儿,整只手就无力垂落。
靠着冰凉的门板想起过往种种,他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低哑的声音飘在空走廊里。
阿姝,你不会原谅我了,对不对。
四周安静得只剩他的呼吸声,没人回应。
纪辞闭了闭眼,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苏瑶住的客房时,屋里传出来的抱怨,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
我哪知道乔姝死了之后,纪辞会发这么大的疯,连婚礼都不办了。
亏我苦心谋划这么久。
好不容易才让纪辞厌恶她,把她逼出纪家。
现在好了,她一死,什么都不用做就赢了。
天底下谁能争得过一个死人?
纪辞抬起的脚猛地顿住,整个人不可置信地钉在原地。
苏瑶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苦心谋划?
屋内,苏瑶还在对着手机发脾气。
早知道,就不派人去撞她了,让她活着不好吗?反正纪辞那时候那么讨厌她,她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话音落下,纪辞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一切都是苏瑶干的。
一年前的小产是她设计,后来的车祸也是她安排!
血淋淋的真相摊在眼前,纪辞反而冷静下来。
他抬手,敲了敲客房的门。
苏瑶吓了一跳,慌忙收了手机过来开门。
开门就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甜美微笑。
阿辞哥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怎么还受伤了?
纪辞无视她伸过来的手,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开口问。
你很想嫁给我?
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夕的死寂,藏着能吞人的骇浪,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苏瑶没察觉到危险,反倒羞怯地低下头。
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
纪辞骨节分明的手攥得死紧,脚步沉沉逼近两步。
压倒性的压迫感逼得苏瑶连连后退,脊背很快抵上冰凉的墙面。
他开口,语气冷得淬了冰,像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刀直戳人心。
“为了逼我娶你,你居然给我下药,设计陷害乔姝,甚至安排人开车撞她?”
苏瑶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瞬间褪得没有半分血色。
她指尖控制不住发抖,慌忙摆着手往后缩。
阿辞哥哥,你误会了。
话没说完,纪辞伸出来的手已经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拧断她的脖颈。
苏瑶的脸瞬间由白转青,眼白爬满了细碎的红血丝。
喉咙被卡死,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极致的痛苦攥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只能瞪着湿漉漉的眼睛,对着纪辞露出哀求的神色。
纪辞红着眼眶,像是彻底失了理智,手上力道半分没松。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得砸在苏瑶心上。
当年乔姝顶罪的事,真的是她做的吗?
濒死的恐慌压垮了苏瑶所有的伪装,她脑子里只剩求生两个字。
她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才从喉咙挤出几个破碎的音。
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这话落,里间休息的纪老夫人被这边的动静吵醒。
老太太扶着门框走出来,看清眼前的景象,急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胸口闷得发疼。
阿辞,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糊涂啊!
纪老夫人拽着纪辞的胳膊往下拉,纪辞手上的力道终于松卸。
苏瑶捂着脖子弓着背剧烈咳嗽,满脸惊惶地往后退。
她连喘都喘不匀,扑过去抓住纪老夫人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夫人救我,阿辞哥哥他疯了,他要杀我,您救救我。
纪老夫人立刻把苏瑶护在自己身后,语气带着伤心劝纪辞。
阿姝走了,你伤心我知道,但你何苦这么为难瑶瑶。
纪辞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也感知不到。
他愤怒地盯着纪老夫人,声音因为激动嘶哑地嘶吼。
一年前,给我下药那件事,是她诬陷给阿姝的。
阿姝那场车祸,也是她一手安排的。
是她害死了阿姝!
苏瑶藏在纪老夫人身后,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尖都控制不住打颤。
不是我,我一直把阿姝姐姐当亲姐姐,怎么会害她。
纪老夫人也顺着她的话开口,帮她说话。
是啊,瑶瑶干不出这种事。
闻言,站在门口的顾霜发出一声冷笑。
是吗?
“那我手里这份一年前的监控,是怎么回事?”
16
皮鞋鞋尖先一步落在玄关的羊绒地毯上。
顾霜靠在雕花木门边,指尖夹着一卷封皮泛黄的录像带。
纪辞端茶的动作猛地顿住。
纪老夫人捏佛珠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两人脸上都浮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自从五年前顾霜离开纪家,她踏回这扇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谁也没料到她会今天突然闯进来。
顾霜当然是特意来的。
她抬了抬手腕,把录像带举到水晶灯底下,冷白指尖蹭过灰扑扑的封皮。
慢条斯理开口。
“我手里这卷,是一年前夜色酒吧包厢的监控录像。”
“纪辞那晚喝的那杯酒,到底是谁下的药,一看便知。”
她转脸看向缩在纪辞身侧的苏瑶,声线冷了一度。
“苏瑶,你敢不敢看?”
苏瑶搭在纪辞臂弯的手指猛地收紧。
眼底的慌乱像泼在宣纸上的墨,根本藏不住。
她没答话,突然猛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抢顾霜手里的录像带。
顾霜早有防备,腰身轻轻一拧就躲开。
抬手就把扑过来的苏瑶狠狠推开。
苏瑶踉跄着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皱眉。
顾霜冷着声开口。
“你不是天天说自己清白?”
“你不是口口声声把乔姝当亲姐姐?”
“现在送上门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怎么,不敢要?”
苏瑶靠着沙发,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齐。
她心里清楚得很。
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顾霜就和乔姝走得最近。
现在乔姝死了,顾霜不可能放过她。
一旁的纪辞,瞬间把前前后后的线索串了起来。
他避开苏瑶攥着他袖子的手,抬步就要去拿顾霜手里的录像带。
苏瑶突然尖叫。
“不要!”
她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扑过去揪住纪辞的西装下摆。
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阿辞哥哥,求你不要看,我求你了......”
苏瑶哭得双肩发颤,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这卷录像带放出来,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就全没了。
纪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像结了层冰。
他攥着拳头,指节抖得厉害。
苏瑶这反应,已经把一切都说透了。
可他还是想亲眼看看,亲耳确认。
他伸手推开挡在跟前的苏瑶,指尖就要碰到录像带的刹那。
苏瑶突然疯了一样大喊。
“是我干的!”
她绝望地闭紧眼睛,手指死死揪着纪辞的衣角不放。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快要碎了。
“我不是故意害乔姝的,那就是个意外,不能全怪我。”
顾霜听完,突然勾着唇笑了,那笑声里全是冷意。
她随手一扬,那卷录像带直直落进旁边的水晶垃圾桶里。
“其实根本没什么监控。”
“我就是诈你一下。”
她漫不经心掸了掸袖口的灰,补了一句。
“心理素质真差。”
话音落下,苏瑶脸色瞬间涨成猪肝红,满脸都是被耍弄的恼怒。
她慌忙转脸看向纪辞,张着嘴就要解释。
下巴突然被纪辞狠狠掐住。
纪辞的眼神冷得像要淬出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挤出来。
“你怎么敢!”
苏瑶立刻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哽着嗓子为自己辩解。
“真的是意外,阿辞哥哥你相信我,我真没想到那天晚上姐姐会去那里。”
苏瑶的辩解还卡在喉咙里。
顾霜抬手直接打断了她。
“那这份通话记录怎么回事?”
说着,她直接将纸质记录甩在桌面。
紧跟着放出一段存了很久的电话录音。
电话那头,清晰传出苏瑶的声音。
是她打给乔姝,通知乔姝去给纪辞送文件。
顾霜指尖抵着桌沿,冷笑着勾起唇角。
“没想到吧。这回不是诈你,是真的。”
苏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直直瘫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嘴唇抖了半天,半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撂完录音,顾霜又随手甩出一叠照片。
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纪辞,她开口语调冰冷。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未婚妻人脉广得很。”
“她不仅能给你的酒里动手脚下药,还跟纪氏旗下的私人医生关系密切。”
“你就没想过,阿姝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照片零零散散落在地毯上,全是苏瑶跟那名医生私下秘密见面的画面。
纪辞浑身瞬间僵住。
像兜头被人泼了一盆结冰的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一张照片飞出去,锋利的硬纸边缘蹭过纪辞的脸颊。
一道细血珠立刻冒出来,顺着下颌线缓缓往下流。
纪辞攥住脚边一张照片,指节爆起青筋。
控制不住地狠狠把照片揉成了皱团。
再抬眼时,他眼底已经爬满了猩红。
“苏瑶,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纪辞跨步冲上去,一把掐住了苏瑶的脖子。
手上的力气大得像是要直接捏断她的颈骨。
苏瑶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眼白爬满了红血丝,痛苦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只能瞪着眼睛,露出哀求的神色看向纪辞。
纪辞此刻已经彻底失了理智。
手上的力道半分都没有松懈。
直到纪老夫人哭喊着扑过来拽开他的手,他才像是骤然找回理智,猛地松了手。
纪老夫人心有余悸,捂着胸口颤声骂。
“你糊涂啊,难道要杀人不成?”
苏瑶吓得魂都飞了。
连滚带爬往墙角缩,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
纪辞这个样子太可怕。
刚刚要是没人拦着,他恐怕真的要掐死她。
纪辞的目光死死黏在苏瑶身上,一字一顿咬着牙说。
“她害死了阿姝,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
“我要让她所做的一切,都报应在她自己身上!”
说完,纪辞直接命令门外的保镖进来。
把苏瑶关进了别墅的禁闭室。
走廊里渐渐飘来苏瑶撕心裂肺的惨叫。
顾霜清楚知道,苏瑶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抬步走出纪家大门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纪辞沙哑的声音。
“阿姝她,真的死了吗?”
17
顾霜的脚步顿在台阶上。
她半侧过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然呢?”
“从那么高的桥上掉下去,还能有活路吗?”
纪辞的脸色一寸寸变白。
到最后几乎站立不住,晃了晃才扶住门框。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这些日子,纪辞瘦得脱了相。
嘴边冒出了乱糟糟的青黑胡渣。
从前那个矜贵骄傲的纪家少爷,半点影子都没剩下。
活脱脱像个潦倒至极的流浪汉。
顾霜脸上没有半分心疼。
只是语气冷得像冰。
“人都死了,装深情给谁看。”
“阿姝在车里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去救她呢?”
这句话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纪辞的心脏里。
骨缝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纪辞顺着冰冷的墙面滑坐下去。
铺天盖地的痛苦和自责,顺着血管爬满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处。
顾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作半分停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纪辞此刻心神俱裂,根本记不起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他还不知道,今天就是乔姝出国的日子。
顾霜今天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她只是想在乔姝离开前,替她讨回这么多年憋在心底的委屈。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老夫人拄着拐杖找了过来。
她望着失魂落魄的纪辞,开口说道。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何苦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纪家你也不要了吗?
纪辞缓缓抬起头。
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痛苦。
奶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姝是冤枉的。
纪老夫人沉沉叹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纪辞看见她的反应,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忍不住嘶吼出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纪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纪辞对自己这般疾言厉色。
一时气血上涌,她连忙抬手摁住胸口。
告诉你,你就信吗?
况且你当时已经厌弃她了,真相没那么重要。
我需要的是能坐稳位置的孙媳妇。
乔姝能被人算计,说明她心思太浅,压根就不适合这个位置。
只是我没想到,居然是瑶瑶干的......
纪老夫人握着拐杖,声音里满是悲伤。
到底是我糊涂了,是我的错......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当年说什么也要出来维护乔姝。
纪辞听完,忽然发出一阵自嘲的笑。
说到底,一切的根源是自己。
死活不愿意相信她的人是自己。
不断冷落伤害她的人也是自己。
把她一步步逼上绝路的人还是自己。
他才是最大的罪人。
再也承受不住这份蚀骨的愧疚,纪辞屈膝跪在地上。
他捂着脸,失声痛哭出来。
是我,是我对不起阿姝......
是我害死了她。
愧疚和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
纪辞疯了一样冲出别墅,坐上了自己的跑车。
他把车速飚到最高,不要命地在路上横冲直撞。
速度快得让路旁的人心惊胆战。
车子一路飚到乔姝当年出事的大桥。
纪辞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踩实了油门。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纪辞浑然未觉。
而乔姝,此刻正坐在前往机场的车里。
纪辞的跑车擦肩而过时,对面的闪光灯晃过。
乔姝下意识闭眼。
因此并未看见对面纪辞放大的瞳孔,和随后响起的巨大刹车声。
乔姝只觉得车身颠了一下。
她皱眉问司机。
怎么回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连忙解释。
好像有人在大桥上飙车,差点造成事故,我们还是慢点开吧。
乔姝皱眉,只觉得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下一秒,纪辞的车飚了过来,出现在乔姝旁边。
18
乔姝,真的是你!
纪辞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车窗里那个人影。
呼吸都忘了换,分不清眼前是真实还是臆想出来的幻觉。
乔姝指尖猛地攥紧了羊绒披肩,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愣神几秒后,她侧过脸对前排司机冷声下令。
“甩掉他。”
司机从后视镜瞥到她冷下来的脸色,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踩下了油门。
车子猛地窜出去,纪辞回神立刻跟着提速。
他始终和乔姝坐的车保持平行,眼睛死死黏着那扇车窗,眼神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哪里还顾得上路上的危险。
司机见对方不要命似的追着,也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几次借着转弯和变道差点把人甩开。
试了好几种办法,都没法逼停对方的车,纪辞急红了眼,理智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横甩过去,直直拦在了乔姝车的正前方。
乔姝的司机根本来不及踩刹车,车头结结实实撞在了纪辞的跑车上。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过后,路面扬起一片烟尘。
纪辞嘴角挂着血丝,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脸颊被碎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往下流,浑身都是磕碰出来的伤口,可他像感受不到疼一样。
他一步步走到乔姝的车门前,拽住门把手一把拉开。
看清车内坐着的确实是乔姝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真的是你。”
“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这句话说完,纪辞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直直往前栽倒晕了过去。
乔姝看着眼前满脸是血、倒在脚边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乱得像一团麻。
纪辞……当初狠狠伤害我的是你。
现在为了拦我不要命的也是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乔姝和昏迷的纪辞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乔姝只是轻微震荡,没受什么伤,医生让她在走廊椅子上坐着观察就行。
病床上昏迷的纪辞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是掀开被子疯了一样往外跑找乔姝。
看到乔姝好好坐在走廊椅子上,他才松了紧绷的那口气,抬步走上前想把人抱进怀里。
乔姝偏过身,冷淡地躲开了。
纪辞手臂落了空,脸上的欣喜僵住,失望地站在原地。
缓了几秒,他又露出庆幸的神情,开口说:“阿姝,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笑得眉眼都弯了,全是失而复得的欢喜,甚至连自己都在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场太真实的梦。
想着,他慢慢抬起手,想碰一碰乔姝的脸,确认这一切不是假的。
可下一秒,乔姝抬手,冷淡地打开了他的手。
“纪辞,你是个聪明人。”
“我选择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该懂是什么意思。”
冷淡又疏离的语气,像一盆冰直接浇进纪辞的骨子里,把他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他往后退了一步,被浇灭的理智慢慢回笼。
“你是故意的,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乔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不耐烦。
“你怎么就听不懂。”
“我不见你,不是报复,是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
“我不想见你,懂吗?”
纪辞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愕然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最锋利的刀豁开一个大口子,冷风顺着伤口往里灌,冻得他浑身发疼。
乔姝的脸色太淡,冷得像结了冰。
纪辞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心口一下一下抽着疼。
他红了眼眶,声音放得又轻又小心,开口说:
“对不起,从前是我错了,是我伤害了你。
“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
失去你比失去生命更让我害怕,你不要抛下我。”
向来不可一世的纪辞,此刻眼尾染着红,竟然就这么卑微低下了头。
还是为了她乔姝。
乔姝勾了勾唇角,只觉得荒诞可笑,忍不住开口。
所以呢?
因为你现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哭两句,说几句软话,再表白一番。
我就要忘记从前那些事,乖乖回到你身边吗?
乔姝声音不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格外刺耳。
纪辞慌忙上前半步,指尖都在发颤,开口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望着乔姝冰冷没有温度的眸子,纪辞突然觉得喉咙梗塞,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发涩。
从前是我不对,你报复我,怎么伤害我都行。
就是......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再失去你。
要是我一定要走呢?
纪辞拳头渐渐握紧,骨节泛出青白,一字一句说。
就算,你会因此恨我,我也不会让你走。
乔姝清楚,他这么说,就一定会这么做。
就算现在她有沈家的资源撑腰,可纪家也不是好对付的,她不想给沈知寒添麻烦。
良久的沉默后,乔姝开口。
纪辞,我们打个赌吧。
我给你三次机会,要是你能让我满意,我就原谅你,不走了。
要是不能,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你这辈子永远别想找到我。
19
乔姝的话里,没有给纪辞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握紧拳头,三次机会吗。
至少还有三次机会。
好,我答应你。
得到确切的回复,乔姝绷着的肩背松了口气。
视线随即落在纪辞脖子上的项链上。
她不会认错,纪辞脖子上戴的,是自己曾经送给他的那半块玉环。
没想到,他还留着。
想到这,乔姝只觉得讽刺,抬手一把扯下了这个项链。
不是说这是不值钱的破玉吗?怎么还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戴了?
看见乔姝带着讽刺的眼睛,纪辞心底一刺。
他慌忙解释。
不,那是我赌气说的话,我从来没有真的扔过它,你相信我。
若是从前,乔姝听见这样的话,应该会开心得无以复加。
因为她曾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过纪辞。
可现在,她只觉得内心毫无波澜。
最后看了眼手里的玉,乔姝什么也没说,抬手将它丢了出去。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没用的东西,不必留了。
纪辞睁大眼,飞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玉环带着链绳直直落进下面的泳池,了无踪迹。
一瞬间,纪辞觉得心如刀割。
乔姝看着他这样,开口:“你这么看重它?
纪辞下颌紧抿,眼尾烧得通红,一字一顿砸出来。
“是。”
“这是你亲手送我的项链,我看得比我自己的命还重。”
乔姝唇角勾出一抹凉笑,指尖懒懒点了点下方泛着冷光的泳池。
“那就下去把它捞回来,这是我给你的第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纪辞猛地睁圆了眼。
没人比乔姝更清楚,纪辞根本不会水。
小时候纪辞被失控的水流卷走过,差点没能救回来,从那之后就落下了极重的恐水阴影。
平日里他连河边都不肯靠近半步。
可现在,乔姝望着他,语调没半分波澜。
“要么下水捞回项链,要么就当你放弃,我现在就走。”
纪辞瞬间慌了,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去捞!”
话出口的瞬间,连乔姝都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答应。
纪辞身上还没处理好的伤口正渗着血,就这么带着一身未愈的伤,一步步挪到了泳池边。
望着池子里晃荡的深水,他不受控制地想起童年窒息的恐惧,脸色一点点褪得毫无血色。
可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直直走到池边,抬眼看向岸边的乔姝。
“如果这就是你的考验,我接受。”
说完,毫不犹豫跳进了水里。
水花“哗啦”一声溅得老高,乔姝站在岸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纪辞本来就不会游泳,这片泳池又是深水区域,几乎是落水的瞬间,纪辞就开始痛苦地挣扎。
可乔姝仍旧面无波澜,连眼尾都没动一下。
直到池子里的水花翻得越来越大,乔姝才站在岸边开口。
“捞不到就放弃吧。”
听见这句话,纪辞咬碎了后槽牙,攥紧拳头,近乎自毁地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水里。
冰冷的水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缠满了他的四肢,压得他无法呼吸。
胸口越来越闷沉,窒息感逼得他快要发疯。
哪怕疼成这样,纪辞还是心甘情愿,一次又一次往水底扎去。
直到最后奄奄一息浮上来时,纪辞举着那根项链,整个人已经没了半条命。
他眼里蒙着水汽亮晶晶的,满脑子都是自己通过考验的喜悦,像只讨赏的小狗一样凑向乔姝。
“你看,我捞回来了。”
“是不是通过你的考验了?”
乔姝看着他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没有去接那枚项链,只是开口问。
“难受吗?”
纪辞闻言眼尾更红,鼻尖发酸,委屈地点了点头。
“很难受,像是要死了。”
他低下头,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试图勾起乔姝的一点怜悯。
乔姝却低头看着手机,语调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可是才十分钟。”
“从你跳进水里到现在,才十分钟而已,你就受不了。”
“纪辞,你当时把我关在禁闭室,关了三天。”
20
乔姝声音很平淡,纪辞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僵住了,从头到尾,寒透了骨头。
乔姝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深谭,几乎要溺死他。
“我当时跪在地上求你。
我当时那么哀求你。
我被关着那几天,疼得快要死掉。
只能靠伤害自己,才能压下骨子里的疼。
你看,我手腕上的疤,到现在都还在。
可你呢?你从头到尾都只觉得我小题大做。
纪辞。
你自己亲身体验过那种滋味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小题大做吗?
一字一句砸进纪辞耳朵里,重若千钧。
他脸色瞬间褪得没有半点血色,身子晃了几下。
他没撑住,屈膝直直跪在了乔姝面前。
对不起。
他抖着拉住乔姝的手,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都是我的错。
你恨我是应该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可以再去受一遍所有的苦,所有罪都还给我。
是我欠你的。
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只是求你,别说了。
乔姝垂眼盯着他这幅样子,忽然笑了。
纪辞,没想到你的承受力这么差。
不过是听我说几句,就受不了了吗?
那我受过的这些苦,你怎么还得清?
说完,乔姝猛地抽回手,一把推开了他。
她步子迈得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病房,沈知寒刚好赶来。
他早就在路上知晓了一切。
直到看见乔姝安然无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走,哥现在就带你走。
不能让纪辞这个祸害再缠着你。
乔姝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想过了。
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恩怨,总要有个了断。
不让他彻底死心,他这辈子都会缠着我。
我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所以,交给我自己解决吧。
沈知寒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愤愤叹了口气。
那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哥保护你。
乔姝笑着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怜的孤女了。
她有家人,有哥哥的保护。
当晚,乔姝回了趟纪家。
才短短一个月。
纪家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
乔姝来到自己从前的房间。
推开门,看见里面的摆设都没变。
她嘲讽的勾了勾嘴角。
苏瑶呢?
她在手机上看过新闻,纪辞把婚礼取消了。
此后再没看见过苏瑶的消息。
按照她的性格,怎么会这么容易妥协?
纪辞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沉沉开口。
我都查清了。
咱们的孩子,是她害死的。
你的车祸,也是她派人做的!
敢在纪家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她必须付出代价!
乔姝本已麻木的心,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是狠狠刺痛了下。
她看向婴儿床里的玩具,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不,纪辞。
害死那个孩子的人,是你。
苏瑶纵使坏事做尽。
可要是没有你的纵容,她怎么能买通医生?
把我绑在床上的人是你。
你手上沾着我孩子一半的鲜血!
乔姝死死咬着后牙槽,指节攥得发白,眼尾浸得通红。
这红不是为了纪辞,全是为那个没能留住的可怜孩子。
纪辞嘴唇嗫嚅好几下,指节蜷了又蜷,最后才狠狠握紧拳头。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他声音发哑,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那就重新开始好吗?”
“我会用一辈子去补偿你。”
“不管你想要什么,不管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
“我知道你恨苏瑶,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纪辞伸手拉住乔姝的手腕往外走。
一直走到老宅的地下室门口,乔姝的瞳孔骤然收缩。
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恐惧涌上来,她猛地甩开纪辞的手。
厉声呵斥:“纪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见乔姝眼里翻涌的恐惧和愤怒,纪辞的心像被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去。
痛得他连呼吸都发颤,像是血肉模糊一块。
“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说着,纪辞推开了地下室沉重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已经半个月不见踪影的苏瑶!
才短短半个月而已,苏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头发像杂草一样凌乱打结,瘦骨嶙峋,精神也歪歪扭扭不太正常。
看见纪辞后,她连滚带爬扑上来。
“阿辞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放我出去吧,我受不了了,求求你放我出去!”
看清站在纪辞身后的乔姝,苏瑶更是尖叫一声。
“鬼啊!”
“你不是死了吗?”
乔姝看着她,勾起嘴角冷笑。
“很意外吗?我没死?”
苏瑶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摇头。
“不可能,我明明让人狠狠撞死你的,怎么可能没死,死的就是你!”
“我知道,这肯定是幻觉,是我看错了,乔姝死了就是死了。”
听见这话,纪辞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用尽了所有自制力,他才没冲上去掐死苏瑶。
他看向乔姝,语气郑重。
“是她安排的人撞你,应该怎么处置,交给你。”
乔姝沉默的看着他。
她知道,这是纪辞在向她示好。
而这个情,她也没办法不领。
上前两步,乔姝对着地上的人开口。
“行了,别装了。”
她知道,像苏瑶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发疯的。
果然,听见她这句话后,苏瑶眼神由疯癫转成憎恨。
死死瞪着乔姝。
“我当时就应该做的更绝一点,把你碾成碎片!”
“别以为你没死就赢了,我给纪家生了重孙子,我有儿子!”
“只要我儿子还在,你就永远别想抢我的位置!”
乔姝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时至今日,苏瑶在她面前,也就只能放放狠话了。
可惜乔姝半点儿没有和苏瑶对骂的兴趣。
她指尖蹭过地下室冰冷的墙面,语调冷得像结了霜。
“既然这么看重你的儿子,那就去母留子吧。”
顿了两秒,她又添上一句。
“毕竟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也是他的不幸。”
话音刚落,苏瑶瞬间慌了神。
她脸白得像泡过水的纸,指甲狠狠抠着门板嘶喊。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去母留子!”
“我的孩子不能没有我,我要见老夫人!”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苏瑶还在里头疯了似的嘶吼,保镖已经上前制住人,重新锁了铁门。
沉重的门锁咔哒落定,瞬间隔绝了门内所有疯癫的声响。
乔姝站在门外,不用开门也能猜出门后的模样。
苏瑶肯定正红着眼砸门,跳脚嘶吼,声线破得像漏风的铜锣。
这个女人这辈子做梦都在盼着母凭子贵,以为生了孩子就能稳坐纪家少夫人的位置。
既然她把这场幻梦看得比命重,那乔姝就亲手碾碎它。
她转身走出潮闷的地下室,纪辞正站在台阶上等她,皮鞋沾了阶边的潮气。
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瑶瑶的孩子记到你名下。”
“算她欠你的补偿。”
乔姝听见这话,突然笑了。
她抬眼看向纪辞,目光清凌凌扫过他的脸。
“孩子可以记过来,那你呢?”
“你要如何补偿我?”
纪辞望着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只要你开口,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给。”
乔姝陷入沉默,廊下的风卷着院外的蔷薇香吹过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先替我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吧。”
“早年我替你摘过一次,这次换你替我摘,如何?”
纪辞悬了半天的心瞬间落回去,还有些不可置信,开口确认。
“只要这个就够了?”
乔姝弯了弯唇角,点头。
“对,这是第二个考验。”
22
说完这句话,乔姝没再给纪辞开口的机会,转身径直走出了纪家大门。
她这次回来不过是过来看看,从来没打算再住回这个地方。
这里每一寸地砖,都沾着她过去攒下的一身伤。
之后整整三天,纪辞没有传来半点儿消息。
直到第三天,乔姝窝在临街咖啡馆的靠窗位置,翻着手机上的国外学校资料。
纪辞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几乎要认不出来。
“阿姝,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摘好了,这算通过考验了吗?”
乔姝放下手机,点开他刚发过来的视频。
屏幕里是九百九十九朵攒好的玫瑰,花茎切口处还沾着淡淡的猩红,像是蹭了摘花人手上的血。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对着电话开口。
“我给你发个地址,送过来。”
说完不等纪辞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面座位的沈知寒拧着眉,指尖叩了叩桌面。
“又是他打来的?”
乔姝点了点头,沈知寒脸上的不耐更重。
“要我说,你直接买机票走就是。”
“有我在,就算他是纪家的人,也别想再来骚扰你。”
乔姝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
“没事,很快他就会放弃的。”
没过十几分钟,纪辞真的找到了这家咖啡店。
他的车后座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玫瑰,他自己捧着开得最艳最好的一束,推开门走进店里。
乔姝突然站起身,转身扑进了对面沈知寒的怀里。
沈知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从乔姝回来之后,还从来没有跟他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一时半会儿懵在了原地。
沈知寒的目光扫过门口。
瞬间明白过来前因后果。
他伸手稳稳抱住乔姝。
低下头,替她理顺额前凌乱的碎发。
动作自然亲昵,看不出半分破绽。
站在门口的纪辞猛地僵住脚步。
眼前相拥的画面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脏。
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纪辞几乎要当场崩溃。
乔姝这才不紧不慢转过身。
看见纪辞,她扬起笑意接过那束玫瑰。
刻意无视了他缠满纱布、还在渗血的手。
转手就把花送到沈知寒面前。
“知寒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
“喜欢吗?”
沈知寒眼底露出一分了然,笑着开口。
“喜欢,你送的都喜欢。”
纪辞的拳头狠狠攥紧。
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
不过片刻,洁白的纱布已经变得血迹斑斑。
他嘶哑着嗓子,痛苦地盯着乔姝。
“你让我替你摘玫瑰,就是为了送给他?”
乔姝回答得毫不犹豫。
“是啊。”
“你当初让我摘玫瑰,不也是为了送给苏瑶吗?”
23
这句话太刺耳。
在纪辞心底犹如炸开一道巨雷,炸得他无法呼吸。
他后退一步,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
胸口疼得撕心裂肺,他猛地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纪家的保镖冲进来时,纪辞已经彻底昏迷。
乔姝没有说话,沉默看着人被抬走。
转身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