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黄子畏工作室那天,他正在给一条小板凳龙糊纸。
身旁的地上随意地摆着十几个糊好纸正在晾干的“小龙”,成年人一只手掌可以轻松托起——三年前,他把浦江的板凳龙从一米多长缩小到能捧在手心的尺寸,深受大家的欢迎。去年,这条小龙入选了2025年第六届 “金华特色伴手礼” 。在我们说明来意后,黄子畏放下手中的活儿,和我们打开了话匣子。
一、爱好是从小就有的
“从小时候就开始喜欢。”黄子畏今年已年逾四十,但小时候的事,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差不多10岁左右吧,村里面有这个舞龙的活动,那时候就开始接触这个板凳龙了。”
那时候的浦江热闹啊!每逢新春,一条条板凳龙齐齐出动,穿村而过,灯火绵延,锣鼓喧天。“小的时候对于板凳龙的印象就是村里的大人都会聚在一起,制作这一个板子。制作完成后会去舞龙。”
或许是小时候看的那场迎灯太过惊艳,在他小小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而后,黄子畏开始慢慢跟着家里人学做龙,顺理成章地与板凳龙结缘了。成年后,他正式自学手艺,潜心钻研浦江板凳龙制作技艺,如今已超二十五载。

这些年来,他做了无数条栩栩如生的龙:朝天龙、俯地龙、大虾龙、鳌鱼头龙……包括在去年和今年春节期间亮相首都的浦江板凳龙也出自他手。
其间所有辛苦,自不必言说,但他不是那种只会埋头做手艺的人。聊着聊着你会发现,他会的东西还挺多。
“我是爱摄影的。”黄子畏说,平时没工作的时候,他一般都在外面拍风光。拍得多了,有些东西就串起来了。
“有很多画面设计,都会跟摄影有关系。比如绘画方面,我跟绘画的老师交流的时候,也会跟摄影的有些方面去结合。比如山水绘画里有些引导线,可以增加一些层次感,跟我的摄影知识也有关系。”
龙身上的绘画,他有时候也参与设计。不是每一笔都自己画,但脑子里是有画面的。

“那时候我就在尝试研制做一个小的龙,怎么样让小朋友能更好地去参与这个舞龙的活动。”
传统的板凳龙太长了。成年人抬着尚且觉得吃力,小孩子只能在旁边看着。他想做个小的,让小孩子也能捧在手里玩。
但做小的比做大的还难。
“当时的情况就是,因为它太小了,我们连做都做不起来。就是它根本制作不出来这个样子。”

回忆起第一次做出来的样子,黄子畏用了“非常非常难看”这个词来形容。“就是它的那个形状,不是我们正常人能看的。”他打趣说。
饶是如此,这第一条小龙也耗费了他近半年时间。但他没扔,把那个难看的雏形留着,一次次进行改良。“那几乎就是每天都在研究这一个事情。”那个半年,他记得很清楚。后来终于有一版成功了,那个在心里压了许久的东西,好像一下子松开了。
如今黄子畏在做的这些“小龙”,已经是不知道改良过多少次的产物了。

“这其实是后面制作的了,我们做起来都比较简单了。就是第一次进京那个板凳龙,他的那个龙身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把它缩小成现在的这个样子,里面也有些难度,但是我们感觉已经不算什么难度了。”
三、“被看见”和“被认可”刚开始做的时候,知道的人其实很少。“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关注这一个事情。”黄子畏坦然说。不过没人关注,他也不在意。“倒也没有沮丧,因为这个是我自己的爱好。其实现在很多人关注了我,我还是这样子在做。就是做好我自己的就可以了。”
后来他和他的作品逐渐被更多的人看见,不光小孩子喜欢,大人也喜欢。来购买的人排起了长队,尤其是春节期间,供不应求。“卖出去的东西,别人喜欢,那这是我最开心的。”黄子畏说,“不是这一个灯到底能赚多少钱。赚钱了也是好事,但是没有让我有那种很开心的感觉。但是别人认可这一个东西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

那种开心,被他概括成了“被认可”和“自豪感”,也是他源源不断的动力。
为了让龙灯在小朋友手里保存更长的时间,黄子畏在传统的板凳龙工艺上改了又改。“这个是给小朋友玩的,那么可能它材料、牢固度,都要加强。不然小孩子可能玩一下,几分钟就玩坏了。”
除此之外,龙灯上的绘画、书法等也一并参与了改动。黄子畏说,传统的图案已经不再适应小朋友和当下年轻人的“口味”,所以书画文字也要尽可能贴合现在的审美。
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一个问题——纯手工的东西,做不快。
“它不能批量生产。要保质保量的情况下,每天能做出来的数量是定的。”黄子畏摇头说。但“黄老板”耳根子软,有人等着要,他就加班加点地赶。“反正我尽量在想办法,就是先去满足这个小朋友。”他说,“我希望他们想拥有的都能够拥有,像这一个板凳龙,小朋友我们都会有,就哪怕加班加点,我们也会给他赶制出来的。”
四、赚钱的事和爱好的事一个小板凳龙卖一百多。有人问他,这能回本吗?黄子畏如实回答说:“我基本上保持了一个很少的利润,单个卖出去我是不会亏本的。但是它如果是个生意的话,会是全盘的一个事情。算上所有的投资,每年花费掉的这些钱,那是回不了本的。”
但他有别的生意。服装厂、篮球馆,“我其实是个生意人。”他笑着说,“这个非遗,它实打实的就是我的爱好。”篮球馆里有很多孩子玩。他最初做小板凳龙,其实就是给馆里的孩子玩的。
“所有爱好都是要花费的,”黄子畏说,“比如你要钓鱼,你也肯定要花费。就是所有的爱好都要支出,去支撑自己的爱好的。所以我的心态上面一直都是比较好的,没有什么问题。”
有人想跟他学这门手艺,他的态度也很直接。“如果有徒弟来,人品各方面都没问题的话,那么我肯定会免费教他。”
但这行有门槛。不是手艺的门槛,是钱的门槛。“首先是要有经济基础。因为它不是一个赚钱的项目。它会一直会花自己的钱去做自己的爱好。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生意或者维持生计的一个事的话,那持续不了。”
黄子畏说,非遗传承现在都不太容易。“现在年轻人可能都不太愿意参与吧。”说到这里,黄子畏有些惋惜的意味,不过他自己倒是很坚定。“我自己还是会一直坚持的,可能我一直到老都是在从事非遗这个事情。”
黄子畏想了想,觉得这可能也和自己的性格有关。“我是一个个性比较强的人,也比较自信。我会花大量的时间去做一件事情。”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他向我们展示了他今年正在筹备的新作品——鱼灯。确切来说,是几个鱼灯的骨架。黄子畏说,今年,他想试试把鱼灯送去评伴手礼。
“鱼灯可能更受大众的喜爱,因为它的样子比较形象,不过现在还是太忙了,几条竹篾弯成的鱼都还没糊纸。慢慢做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鱼灯,细细观察它的角度。眼神透过鱼灯的骨架,仿佛与三年前做小龙灯的自己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