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傍晚至16日清晨,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发布通报,约600架无人机向莫斯科方向飞行,其中多数在远距离航线阶段被击落,接近首都空域时又有191架被拦截。
同一天夜间,克里米亚大桥公路段因遭遇无人机袭击中断通行,相关交通管控措施持续至次日中午前后,刻赤海峡两岸的列车出现两到四个半小时不等的延误。俄罗斯国防部公布的整夜拦截无人机总数量为1336架。普京在莫斯科接收到相关通报。
目前相关毁伤情况已经有比较明确的统计。克里米亚大桥的铁路运行没有出现中断,公路交通在当日中午前后已经部分恢复,俄方通报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俄罗斯副总理胡斯努林针对相关情况的表述是“受损情况正在评估”。
莫斯科方向被拦截的无人机当中,实际逼近首都范围的不到两百架,绝大多数在远距离阶段就被击落。如果仅从物理毁伤的角度判断,这次联合打击的战果不具备决定性。但乌克兰选择在同一个夜间时段,动用这一规模的无人机群同时针对莫斯科和克里米亚大桥这两个具备极强符号意义的目标发动袭击,相关行动本身释放的信息不需要额外解读。
这次打击行动的协调性存在值得关注的内容。俄国防部公布的1336架无人机拦截记录,涉及俄罗斯西部和南部的多个州,覆盖范围从俄乌边境一直延伸到莫斯科州和克里米亚半岛。这一情况说明乌军的远程打击体系已经具备在单个夜间规划多轴线、跨战区航线组合的能力。
乌克兰无人机系统部队指挥官布洛夫迪在一个月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曾作出表述,乌军在纵深打击领域的潜能“仅发挥了14%”,目前乌军的操作员人数多于现有无人机数量,无人机日产能已经达到2.5万架。
对应14%的产能使用比例,乌军已经能够开展单夜投入1336架无人机规模的行动。这一比例本身可以作为莫斯科方面开展相关评估的认真考量起点,乌克兰的远程打击能力目前仍然处于上升阶段,并没有接近能力上限。
这次行动的时机选择存在相应的考量。11月10日至11日,俄罗斯、美国、乌克兰三方在阿布扎比举行了时隔九个月的重启会谈。这次会谈在换俘方面取得了具体进展,但各方在停火条件上的分歧没有出现变化,俄方反对不附带实质安全协议的临时停火,拉夫罗夫在会谈期间公开表态,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不会同意再次停火,乌方的立场是先实现停火,再讨论相关安全保障事宜。
目前相关谈判渠道没有关闭,但协商空间比较有限。这次联合打击发生在阿布扎比会谈结束四天之后,行动的作用不在于改变双方接触线的实际走向,而在于同时向莫斯科和华盛顿传递相关信息,即便谈判处于停滞状态,基辅方面仍然有能力让俄罗斯的政治中心和南部补给命脉在同一个夜间进入警戒状态。谈判过程中没有取得进展的沟通空白,可以通过实际的军事行动进行填充。
俄方针对这次袭击作出的回应也存在可以对应分析的内容。佩斯科夫在袭击当天被问及防空系统表现时,作出了措辞比较克制的表述,相关防空系统“有效运转”,但不存在任何系统能够在这种规模的打击下提供百分之百的防护。
这一表述在外交层面的表述比较得体,在军事评估层面也确认了相关实际情况,面对低空慢速小型目标的饱和式攻击,莫斯科周边设置的多层防空体系存在无法完全弥补的覆盖局限。此前数月的公开分析内容已经指出,俄军防空体系长期以巡航导弹和军用飞机作为主要假想目标进行优化建设,针对微小型无人机的探测和拦截存在结构性不足,今年6月的一次袭击中,就曾有无人机突破远距离探测层,进入莫斯科周边空域后才被发现。
1336架无人机的袭击规模让这一现存问题的影响放大了数倍,即便防空系统的拦截率保持在较高水平,无人机成功突防的概率也会随着袭击基数的上升而增加。
克里米亚大桥在这一行动逻辑中的位置存在单独说明的必要。2022年10月克里米亚大桥遭遇卡车爆炸袭击,2023年7月遭遇无人艇袭击,2025年6月大桥水下支撑结构被爆破,三次袭击得手的具体方式各不相同。
每一次袭击发生之后,俄方都会对大桥加强防护,升级车辆检查流程,为桥墩加装防撞设施,提高水面和水下的监控密度。2025年6月袭击发生后,佩斯科夫曾公开表示大桥“未被破坏,仍正常运行”。五个月之后,同一座桥梁的公路段再次因为无人机袭击中断通行。
相关加固和修复措施能够降低单次打击造成的物理损毁程度,但无法改变一个基本情况,这座总长19公里的跨海通道在物理层面无法实现完全遮蔽,在政治象征层面也不存在可以替代的目标。乌克兰每一次针对这座大桥发动袭击,无论造成的实际损毁程度多么有限,都是在向莫斯科传递相同的信息,这座桥的防护并没有因为此前的修复工作而达到无法被袭击的状态。
将这次夜间联合打击放置在冲突的整体节奏中观察,其产生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物理层面,克里米亚大桥的交通中断时长以小时计算,莫斯科方向来袭的无人机绝大多数被拦截,俄军随后开展的报复行动照例打击了乌克兰的港口和铁路设施,双方的行动交换模式和此前多轮同类行动相比不存在本质区别。
政治层面,乌克兰在单夜发动超过一千三百架无人机规模的打击,在阿布扎比会谈没有取得停火相关结果的间隙,将军事行动转化为了一份持续产生作用的政治信号。莫斯科方面接收到的信号内容比较具体,首都空域的防空体系并非没有疏漏,南部的战略通道可以在同一个夜间遭遇打击。华盛顿和布鲁塞尔方面接收到的信号内容同样比较具体,乌克兰的远程打击工具仍然可以正常运转,相关产能的绝大部分还没有投入使用。
目前冲突发展到这一阶段,冲突双方都在通过军事手段为后续谈判设置相关条件。俄罗斯通过打击乌克兰港口和铁路设施压缩乌克兰的经济活动空间,乌克兰通过无人机袭击提醒俄罗斯,后方区域不存在可以安心开展谈判的安全环境。
克里米亚大桥的公路段会在几个小时内恢复通行,莫斯科上空的拦截相关记录也会被后续的通报内容覆盖。但下一次同等规模无人机群的发动时间,取决于阿布扎比会谈相关各方的协商僵局还会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