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举报信，字字诛心。江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孙伟，分管土地城建三年，低价出让土地17宗，收受贿赂超亿元，包养情妇五人，甚至插手棚户区改造项目，逼得三户人家流离失所。

作为省长秘书，我见过太多举报材料，但这一封内容太惊人了。

我捏着这封烫手的匿名举报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赵省长的房门。

1

赵省长刚结束和江州市委班子的座谈，正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他看到我手里的信封，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又是举报信？”

我点点头，把信递过去：“和之前的不一样，这封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金额，连孙伟情妇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省长接过信，坐在沙发上慢慢看。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看完最后一页，他把信狠狠拍在茶几上。

“之前三次举报，都被江州市委压下来了，说查无实据。”赵省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王建军（江州市委书记）到底在干什么？孙伟是他一手提拔的，他就这么护着？”

我没说话。我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孙伟在江州市经营多年，国土、住建、规划三个部门的一把手都是他的人，王建军和他又是大学同学，关系盘根错节。之前几次调查，要么是证据被销毁，要么是举报人被打击报复，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辰，”赵省长抬头看着我，眼神锐利，“这次由你牵头，联合市纪委，秘密调查孙伟。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王建军。”

我心里一紧：“省长，万一王书记那边……”

“不用管他。”赵省长打断我，拿起红笔，在举报信上重重写下八个字：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出了任何事，我担着。你只要给我拿出真凭实据，把这个蛀虫从江州市的队伍里揪出来。”

我郑重地点点头：“请省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走出赵省长的房间，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我掏出手机，删掉了刚才和李书记的通话记录。江州市纪委书记李建国，是少数几个敢和孙伟对着干的人，但之前一直没有上级支持，处处受制。现在，终于到了反击的时候。

2

第二天一早，我借着调研基层党建的名义，单独去了江州市纪委。

我来到李书记的办公室，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推开门，李书记正趴在桌子上看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关上了门，反锁。

“林秘书，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把赵省长的批示递给他：“李书记，赵省长指示，由我们两个联合调查孙伟。”

李书记看完批示，手都在抖。他点燃一支烟，猛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我看到他眼里有泪光。

“三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他掐灭烟头，声音哽咽，“之前我查过孙伟三次，每次都被王建军压下来。我的两个手下，因为查他，一个被调到偏远乡镇，一个被迫辞职。我这个纪委书记，当得窝囊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书记，现在不一样了。有赵省长支持，我们这次一定能把孙伟绳之以法。”

李书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这三年收集的所有材料。孙伟非常狡猾，从不直接收钱，所有贿赂都是通过他的情妇和亲戚代收。他分管的17宗土地出让，有12宗给了同一个开发商——张天明的天盛地产。”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全是土地出让合同和工程中标通知书。果然，天盛地产拿地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至少30%。有的地块甚至只有市场价的一半。

“这些都是公开信息，说明不了问题。”李书记叹了口气，“孙伟会说，这是为了招商引资，给企业的优惠政策。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收了张天明的钱。”

我指着其中一份合同：“这个江岩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天盛地产中标后，把工程转包给了孙伟的小舅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查过，工程款走的都是正规账户，没有发现异常。”李书记摇摇头，“孙伟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我合上文件夹，沉思了一会儿：“既然从账目上查不到，那我们就从人入手。孙伟有几个情妇？”

“五个，最得宠的是一个叫李曼的女人。”李书记说，“她以前是个售楼小姐，被孙伟包养后，开了一家美容院，其实就是孙伟的收钱中转站。”

我眼睛一亮：“就是她。我们从李曼身上找突破口。”

李书记点点头：“我已经派人跟踪她半个月了。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自己的美容院，每次都带着一个黑色的拉杆箱。”

“黑色拉杆箱？”我心里一动，“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的人没有贸然进入美容院，怕引起孙伟的怀疑。”

我站起身：“那就想办法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个拉杆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3

周三下午两点，我和纪委的小王乔装成情侣，来到了李曼的“曼玉国际美容院”。美容院位于江州市最繁华的CBD，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先生女士，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笑容甜美，但眼神里满是警惕。

小王挽着我的胳膊，娇滴滴地说：“我朋友推荐来的，说你们这里的SPA做得特别好。我想办一张年卡。”

前台小姐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才笑着说：“好的，这边请。我带你们参观一下。”

我们跟着前台走进美容院，里面很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接待区和普通美容室，二楼是VIP包间，只有会员才能上去。我注意到，二楼的楼梯口有一个保安守着，任何人上去都要刷卡。

“我们的VIP包间都是独立的，私密性非常好。”前台小姐介绍道，“很多领导和老板的夫人都在这里做美容。”

我假装看环境，眼睛却在四处扫视。突然，我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提着一个黑色的拉杆箱，从二楼走了下来。她身材高挑，妆容精致，正是李曼。

李曼和前台说了几句话，就提着拉杆箱走出了美容院。我给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立刻对前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先带我男朋友看看包间。”

前台点点头，带着我往二楼走。走到楼梯口，保安拦住了我们：“对不起，没有会员卡不能上二楼。”

前台小姐连忙说：“这是要办年卡的客户，我带他们上去看看环境。”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我跟着前台走上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每个包间的门都关着。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士，也是你们的会员吗？”

“她是我们的老板。”前台小姐说，“她每周三都会来这里处理事务。”

“她那个拉杆箱里装的是什么啊？看起来挺沉的。”我随口问道。

前台小姐脸色一变，连忙说：“没什么，就是一些美容产品。”

我心里有数了。如果真的是美容产品，她没必要这么紧张。

参观完包间，小王也回来了。我们办了一张5000元的体验卡，就离开了美容院。一出大门，我就给李书记打电话：“李书记，李曼提着黑色拉杆箱出来了，往哪个方向走了？”

“她上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车，车牌号是江A88888。”李书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们的人正在跟着她。”

“好，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和小王开车跟了上去。

李曼的宝马车一路开到了一个高档小区——山水华庭。这是江州市最贵的小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我们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看着李曼提着拉杆箱走进了18号楼。

“李书记，李曼进了山水华庭18号楼。”我打电话说，“查一下这套房子的业主是谁。”

没过多久，李书记回了电话：“业主是张天明的妹妹张倩，但实际居住人是李曼。这是孙伟给她买的房子，价值两千多万。”

我握紧了方向盘：“申请搜查令，立刻搜查这套房子。”

4

两个小时后，搜查令批了下来。我和李书记带着几名纪委工作人员，来到了山水华庭18号楼。

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李曼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市纪委的，例行检查。”李书记沉声说。

门开了一条缝，李曼探出头来，看到我们穿着制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关门，被小王一把推开。

“你们干什么？没有搜查令，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李曼尖叫道。

李书记拿出搜查令，在她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搜查令。我们怀疑你涉嫌受贿，现在依法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

李曼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工作人员开始搜查房间。这套房子是复式结构，装修得极其奢华，客厅里挂着一幅价值百万的油画，卧室里的衣柜全是名牌包包和衣服。

“林秘书，你来看这个。”小王在卧室的衣柜里喊道。

我走过去，看到衣柜后面有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放着那个黑色的拉杆箱。我打开箱子，里面全是现金，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这里！”另一个工作人员喊道。他在书房的书架后面，又发现了一个保险柜。打开保险柜，里面全是金银首饰和名贵手表，还有几本房产证。

我们清点了一下，现金有800多万，金银首饰和手表价值超过200万，还有三套房产，总价值超过1500万。

“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我问李曼。

李曼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拿起一本房产证：“这套云安县的别墅，业主是你，但购买时间是2023年5月。那时候你还在当售楼小姐，一个月工资才3000多，怎么买得起价值500万的别墅？”

李曼的身体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小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我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金额和名字。

“2022年3月15日，张天明，500万，江岩区地块。”

“2022年7月20日，刘建国，200万，市政工程。”

“2023年1月10日，王强，150万，规划许可证。”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从10万到500万不等，总金额超过1.2亿。后面还有备注，有的写着“现金”，有的写着“转账到我妈账户”，有的写着“手表一块”。

我拿着账本，走到李曼面前：“这是什么？”

李曼看到账本，彻底崩溃了。她哭着说：“我说，我全说。这些都是孙伟让我收的。他说他不方便直接收钱，让我帮他保管。每一笔钱，他都要我记下来，月底给他对账。”

“孙伟把钱都放在哪里了？”我问。

“大部分都存在他亲戚的账户里，还有一部分换成了黄金和房产。”李曼擦着眼泪说，“他说现金最安全，所以每次收了大额现金，都让我先放在这里，攒够一定数量，再让他小舅子来取。”

我和李书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终于，我们拿到了孙伟犯罪的铁证。

“把李曼带回纪委，继续审问。”李书记下令道，“另外，立刻控制孙伟的小舅子和其他亲戚。”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赵省长打来的。

“林辰，情况怎么样？”赵省长的声音有些焦急。

“省长，我们找到了李曼，搜出了1500多万的赃款赃物，还有一本记录孙伟受贿的账本。”我兴奋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省长说：“孙伟已经知道李曼被抓了。王建军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滥用职权，非法搜查公民住宅，要求我立刻把你调回省里。”

5

回到市纪委，李曼已经交代了所有问题。她不仅承认了帮孙伟收受贿赂的事实，还交代了孙伟包养其他四个情妇的情况，以及她们各自负责的受贿渠道。

就在我们准备整理证据，向赵省长汇报的时候，李书记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江州市委书记王建军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李建国，你好大的胆子！”王建军一拍桌子，指着李书记的鼻子骂道，“没有经过市委同意，你就敢擅自调查市委常委？谁给你的权力？”

李书记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王书记，我们有证据证明孙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我们有权对他进行调查。”

“证据？什么证据？”王建军冷笑一声，“不就是抓了一个女人，搜出了一点钱吗？说不定是她自己做生意赚的，和孙伟有什么关系？我看你们是故意栽赃陷害！”

“王书记，这是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孙伟收受贿赂的每一笔钱。”我把账本递给他。

王建军看都不看，一把将账本打在地上：“伪造的！这都是你们伪造的证据！林辰，你别以为有赵省长给你撑腰，就可以在江州市胡作非为。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江州市委书记，就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撒野！”

他掏出手机，给李书记打电话：“李建国，我命令你，立刻释放李曼，停止对孙伟的调查。否则，我就向省委举报你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干部！”

李书记拿起电话，平静地说：“王书记，对不起，我不能执行你的命令。案件正在调查中，李曼是重要嫌疑人，不能释放。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向省纪委反映。”

“你！”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好，李建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我捡起地上的账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李书记，王建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加快进度，尽快掌握孙伟的全部犯罪证据。”

李书记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控制孙伟的小舅子了。只要他交代了孙伟转移赃款的过程，我们就可以对孙伟采取强制措施。”

就在这时，小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李书记，林秘书，孙伟的小舅子跑了！”

“什么？”我和李书记同时站了起来。

“我们的人赶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邻居说，一个小时前，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把他接走了。”小王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肯定是王建军给孙伟通风报信了。孙伟这是要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立刻联系交警部门，全城布控，一定要把孙伟的小舅子抓回来！”李书记下令道。

“还有，派人保护好李曼。”我补充道，“孙伟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辰，识相点，赶紧滚回省里。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冷笑一声，把短信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