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了三家连锁餐馆,年利润过百万,是全家公认的“顶梁柱”。
为了支持我,妻子辞职在家,照顾老小,从不过问财务。
我一直以为,这个家是靠我一个人撑起来的。
直到餐饮业寒冬突至,三家店同时资金链断裂,急需两百万周转。
我焦头烂额地回家让妻子把家里的积蓄和理财先拿出来应急。
她沉默地看了我很久,从书房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看看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看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撑’。”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不是存折。
而是……
01
我叫周振,今年42岁,是“老周家”连锁餐馆的老板。
在别人眼里,我是成功的典范——白手起家,从一家三十平米的小面馆做到如今三家连锁店,年利润稳定在一百五十万以上。
我是父母口中“有出息”的儿子,是朋友眼里“会赚钱”的老板,是员工心中“有魄力”的老板。
我的妻子苏晴,39岁,在我开第二家店时,“自愿”回家当起了全职太太。
用她的话说:“店里需要你全心投入,家里的事我来管。”
她管得很好。
女儿从出生到如今上初中,成绩优异,懂事有礼。
我父母每月都能收到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和问候电话。
我每天回家,不论多晚,都有一盏灯亮着,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朋友们都说我命好:“嫂子真是贤内助,把大后方守得稳稳的,你才能在前面冲锋陷阵。”
我也这么认为。
我觉得这个家,这座靠山,是我用一家家店、一个个应酬、一笔笔贷款撑起来的。
苏晴的“牺牲”,是为了配合我的“成功”,这是理所当然的分工。
我每月给苏晴两万块“家用”,觉得这足够覆盖一切开销。
至于餐馆的营收、投资、贷款、扩张,那是“男人的事”,她从不过问,我也从不细说。
有时候谈到资金压力,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说一句:“别太累,慢慢来。”
我以为那是体贴,是不给我压力。
02
失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五年前,我执意要开第三家店开始。
那时第二家店刚盈利,我想趁热打铁,看中了新区一个昂贵的商铺。
首付加装修,需要近三百万。我手头只有一百万,父母拿出养老积蓄五十万,还差一百五十万。
我跟苏晴商量——其实只是通知:“新区店必须开,机会难得。钱不够,我准备把住的房子抵押了。”
苏晴正在给女儿检查作业,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抬起头,眼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第二家店的客流才刚稳定,贷款还没还清……”
“妇人之见!”我不耐烦地打断她,“做生意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等你什么都考虑周全,机会早没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说:“你决定就好。”
房子抵押了,贷款下来了,第三家店轰轰烈烈地开了起来。
然而新区人气不如预期,店开了三年,一直半死不活,每月盈利刚够覆盖贷款利息和基础运营,成了我心头一块巨石。为了维持三家店的体面和现金流,我不得不不断从老店抽血,甚至开始借用一些短期过桥资金。
压力最大的时候,我回家抱怨生意难做,抱怨竞争对手使绊子,抱怨房东涨价。
苏晴总是默默给我泡一杯安神茶,坐在旁边,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会好的”,“别急”,“身体要紧”。
我渐渐觉的,她无法理解我的世界,我的焦虑,我的雄心。我们的话题越来越少,除了孩子和家务,似乎再无交集。
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小,而我的世界在商海沉浮,她根本不懂。
有一次,我急需二十万周转一周,电话里跟一个朋友低声下气,对方却推三阻四。
挂了电话,我烦躁地摔了手机。苏晴捡起来,轻声问:“很急吗?要多少?”
“二十万,说了你也没办法。”我没好气地说。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卧室。十分钟后,她拿着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里有二十万,你先用。”
我愣住了:“你哪来的钱?”
“以前工作时的积蓄,还有一些……理财收益。”她避开了我的眼神,“密码是女儿生日。”
那二十万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事后我问她还有没有“私房钱”,她笑着说:“就这点老底,都给你了。”
我信了,甚至有点感动,觉得她终于在我需要的时候“有点用”了。
我忘了问她,这些“积蓄”是怎么攒下来的,也忘了还这笔钱——在我心里,家里的钱,分什么彼此?我的不就是她的?
03
不知从何时起,苏晴变了。
她依然把家打理得很好,但眼睛里那种曾经让我心动的光亮,渐渐熄灭了。
她的话越来越少,笑也越来越淡,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女儿中考那年,想报考一所有名的私立国际部,学费一年二十万。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太贵了!普通重点高中不也一样读?我当年……”
“女儿喜欢那所学校,教育理念也更适合她。”苏晴难得地坚持,“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我觉得她天真,“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店里现在资金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最后女儿还是去了那所私立学校。学费是苏晴交的。
我问她钱哪来的,她说:“跟我妈借了点,我自己也有些。”
我没深究,觉得她娘家帮衬点也是应该的。
甚至隐隐觉得,这样也好,减轻了我的负担。
家里的日常开销,她也不再事事向我“报备”。
水电煤气费、物业费、女儿的各种辅导班费用、双方父母的节礼……她似乎总能“安排妥当”。
我乐得清闲,每月照旧给她两万,觉得作为家庭主妇,这些钱绰绰有余。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的记账本——那不是普通的家用记账,而是一个厚厚的、分类细致的笔记本。
里面不仅记录了日常开销,还有复杂的收支平衡表,甚至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和英文缩写。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翻看。
她一把夺过去,神色有些慌张:“没什么,随便记记。”
“记个账这么复杂?”我笑她,“你还当自己是财务总监啊?”
她没笑,把本子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现在想来,那慌张背后,隐藏的是我从未想去了解的另一个世界。
04
餐饮业的寒冬来得毫无预兆。
先是行业遇冷的反复,客流量断崖式下跌。接着是食材成本疯涨,利润被压缩到极限。
然后是新区店所在商场运营方突然跑路,引发商户集体维权,生意雪上加霜。
三家店的营收连支付员工工资和房租都捉襟见肘,更别提那些即将到期的贷款和欠供应商的货款了。
我像一只困兽,每天奔波于各个银行、贷款机构、朋友之间,笑脸陪尽,好话说尽,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拒绝和观望。
焦头烂额之际,母亲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
“小振,你爸下楼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医生说要手术,用进口材料,效果好,就是贵……大概要十五万。你那边……方便吗?”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十五万!放在以前不算什么,可现在……
“妈,您别急,我想办法。”我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想起了苏晴。
对,还有苏晴!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现在家里遇到这么大的坎,她必须出力!
我冲回家,苏晴正在书房对着电脑。
我没注意她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曲线图,也没在意她接电话时用的流利英语。
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要钱。
“苏晴!我爸摔骨折了,手术急需十五万!还有,店里资金链快断了,至少需要两百万周转,不然三家店都得完蛋!”
我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而不容置疑,“把你手里的钱,还有你能借到的钱,先都拿出来!家里那些理财、基金,能变现的全部变现!这是救命钱!”
苏晴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惊慌或关切,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快要失去耐心咆哮起来。
然后,她弯下腰,从书桌最底层的带锁抽屉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地、却像有千钧重一般,推到了我的面前。
“周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穿我的耳膜,“你先看看这个。”
“看什么看!现在哪有时间……”
我不耐烦地去拿文件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厚度时,心里莫名一颤。
“看看这个家,”她打断我,眼神像沉寂多年的湖水,终于掀起了波澜,“到底是谁,在背后撑着。”
我皱眉,粗暴地扯开文件袋的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