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网约车的时候你大概率见过这些名字：曹操出行、T3出行、享道出行、如祺出行。很多人不知道，这些平台背后全是车厂——曹操是吉利的，享道是上汽的，T3是一汽、东风、长安一起搞的，如祺是广汽和腾讯的。可翻翻账本就会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滴滴占了九成市场，这些车厂亲儿子们加起来，几乎没赚过一分钱。有钱有车有牌照的车厂，为什么干不过一个不造车的滴滴？这事值得掰扯。
先说清楚一个流传很广的误会。网上有人说，车厂的网约车就是自家“奥特莱斯”，专门清库存的。听着挺顺，数据不支持：吉利的定制网约车“曹操60”“枫叶80V”总共才4万辆，吉利2025年一年卖了302万辆，这点量塞牙缝都不够；开定制车的司机只占平台活跃司机的4%左右。而且吉利从曹操那儿总共卖了62亿元的车，曹操自己倒累计亏了92亿。靠卖车回血？账根本对不上。
不想打工，结果开成了重资产车队
要理解这盘棋，得回到十年前。
2015年前后，“共享经济”这个词烫得烫手。Uber和滴滴疯狂烧钱打补贴大战，几毛钱就能坐趟车，全世界的预言家都在喊：以后没人买车了，都打车。丰田、通用砸重金投资Uber和Lyft，大众拿3亿美元投了以色列打车软件，奔驰和宝马干脆合资搞了个出行公司。国内车厂坐不住了：要是以后没人买车，百年汽车工业算什么？我们岂不是要给平台打工？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于是吉利2015年搞出曹操专车，上汽2018年推享道，2019年一汽、东风、长安联手搞T3，广汽拉上腾讯搞如祺，一汽、北汽、东风、江淮全都入局。
问题出在这些车厂的第一原则：我的平台，只能跑我家的车。道理很朴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可哪来那么多司机开你家的车？于是想出个“公车公营”的妙招：车我出，司机我雇，拎包入驻。
这招听起来气派，算完账要命。网约车的精髓，是让司机自己带车上门，平台空手套白狼，边际成本趋近于零，规模才能滚起来。而车厂的模式，每多一辆车就得自己造一辆、再雇一个人。本来想抵御共享经济的冲击，结果搞出了一个比传统出租车公司资产还重的怪物。等后来想通、放开别的品牌上车时，最黄金的窗口早就关了。
顺便看看当年吹的泡沫后来都怎么样了。WeWork直接破产，把孙正义坑得不轻；小黄车ofo倒下时，多少人的押金到现在没退回来；Uber连年巨亏，连创始人都被董事会赶走了。国外的车厂一看风头不对，纷纷作鸟兽散，奔驰和宝马的合资出行平台，最后草草卖掉。当年喊得最响的那批“共享经济”样板，几乎全军覆没。潮水退得比来得还快，只剩滴滴一个人站在滩上。
滴滴九成天下，车厂凑不出两位数
结果大家也看到了。滴滴拿下了全国90%以上的市场份额，这一帮车企平台加起来，份额都凑不出两位数。
有意思的是，滴滴最后干成的，其实也不是当年吹的“共享经济”——上面跑的大多是职业司机，它本质上是靠算法和调度，变成了中国最大的出租车公司。而滴滴越成功，车企平台就越难受：自家App没人下，钱越烧越多。
转机出现在2021年。滴滴被监管审查，App下架一年半，曹操们眼看机会来了，准备把输掉的赢回来。这次的带头大哥是高德，它带着“聚合打车”杀进来：地图里开个打车入口，把各家平台接进来，用户在高德叫车，订单派给小弟，每单抽成。高德手握几亿月活，曹操们有车有司机缺流量，一拍即合。那阵子高德推得多猛，用过的人都懂。
这一波确实抢下了全国接近三成的订单。曹操们转头发现，还是打工好啊，而且既然打工，不如打两份——曹操转头也接入了滴滴。流量是明码标价的，用多少付多少，没有情分可讲。
上了市，还是给平台打工
抱上两棵大树，业绩确实暴涨。曹操2022年交易额还有一半是自己拉来的，2024年85%都来自平台；年营收从2022年的70多亿，干到2025年的200亿规模。2025年，曹操出行去香港上了市。
有人问，营收翻了两倍多，怎么还亏？路演时讲的故事，投资人一个字都没信。因为营收大不等于赚得多。聚合平台带来的订单是流水，不是利润：每一单的乘客车费先灌进营收，转头就得分给司机、付车辆折旧和保险、再给平台交佣金。车队越大、单越多，这三座山也跟着越大。规模确实上去了，可商业模式还是原来那个，放大几倍的只是账面数字。
然后资本市场用脚投了票：如祺上市八天股价腰斩，曹操坚持得久一些，一年后也腰斩了。为什么？因为给平台打工，是有价格的。
拆开曹操200亿营收看看：七成左右直接分账给司机，再扣掉车辆折旧和保险，毛利只剩18.9亿；这18.9亿里，还要掏15.65亿给高德和滴滴交佣金——毛利的八成，进了聚合平台的腰包。剩下的3亿再扣行政、研发、财务费用，最后净亏6亿。这还是曹操营收最高的一年。从2015年成立到现在，曹操一分钱没赚过。
这还不是一家的事。如祺出行、享道出行，一年亏好几个亿；T3去年好不容易盈利，净利润700多万，够干什么？更小的平台，很多已经从市场上消失了。国外同行更干脆，奔驰宝马的合资平台草草卖出，WeWork破产，Uber连年巨亏连创始人都被开除。当年吹上天的共享经济，就刮了一阵风。
司机端的日子也谈不上滋润。平台给的派单和奖励跟着行情走，聚合入口一变，单量跟着晃；车是平台的，违章、事故、停运的折损算下来，司机挣的还是辛苦钱。对这些平台来说，司机不是伙伴，更像是资产负债表上流动的成本。这套模式里没有谁真正舒服，只是没人愿意先认输。
结语
那这些车厂图什么？说实话，可能它们自己都没完全想清楚。说是互联网平台，资产重得像出租车队；说是出租车队，八成订单还捏在别人手里；说是清库存的奥莱，体量又不够母公司塞牙缝。什么都想沾，什么都没做成，不上不下地吊在中间。
现在他们又把希望押在无人出租车上：曹操喊出2030年部署10万辆无人车，截至今年上半年，部署了140辆。十年前那波“共享经济”的恐慌记忆犹新，这回风口换成Robotaxi，故事会不会重演，没人知道。只知道上一个十年的学费，交了92个亿。交了十年学费还没学会算账，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