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女儿家白吃白住整整五年,没掏过一分钱生活费,没买过一根葱一把蒜,连自己的感冒药都是女儿顺手捎回来。
女儿女婿从没跟我提过钱的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所有人都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是个吸血的老太太,占着女儿家的房子,耗着年轻人的血汗钱。
我从不辩解,只是每天坐在阳台晒太阳,看着女儿忙前忙后,看着女婿起早贪黑。
直到我70岁生日那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我把一张300万的银行存单,轻轻放在了女婿面前…
“妈,醒了?锅里有小米粥,晾温了,你直接喝就行。”
张敏头也不回地在厨房收拾碗筷,围裙上还沾着点点油渍。
我慢悠悠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豆腐,还有一个水煮蛋。
“我去给朵朵热杯牛奶吧。”
“不用不用,您歇着就好,我已经热过了,等会儿朵朵起来就能喝。”张敏擦了擦灶台,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我还是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朵朵爱喝的纯牛奶,又找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放进微波炉。
张敏看了我一眼,没再阻拦,只是轻声说:“妈,您慢点,别烫着。”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我拿出杯子,放在餐桌上,刚好朵朵背着小书包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个子不算高,校服的袖子长了一截,显然是去年的旧衣服。
“姥姥。”她凑到我身边,蹭了蹭我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来,喝牛奶。”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指尖碰了碰她的小脑袋。
朵朵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之后,仰起脸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姥姥,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生日啦,你想要什么礼物?”
张敏刚好端着粥过来,听见这话,轻轻瞪了朵朵一眼:“朵朵,不许跟姥姥要礼物,姥姥年纪大了,哪有闲钱给你买东西。”
“我不是要礼物,我是问姥姥想要什么,我用我的零花钱给姥姥买。”朵朵噘着小嘴,一脸委屈。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姥姥什么都不要,有朵朵在,姥姥就开心了。”
“妈!”张敏皱了皱眉,“您就是太惯着她,她那点零花钱,留着自己买文具不好吗?”
我没接话,只是拿起勺子,慢慢喝着小米粥。
这时候,李伟从外面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着泥土,脸上还有淡淡的灰尘,看样子是刚从工地回来——他开了个小型装修队,最近接了个小区的活,天天泡在工地上。
“爸,你回来啦?”朵朵跑过去,拉住李伟的衣角。
李伟弯腰,揉了揉朵朵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嗯,朵朵乖,快吃饭,吃完上学去。”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就着酱豆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看得出来,是真的饿了。
“今天工地的活顺利吗?”张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还行。”李伟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就是业主有点挑剔,改了好几次方案,耽误了点时间。”
“还行”这两个字,他最近说得越来越多。
问他活多不多,他说还行;问他赚不赚钱,他说还行;问他累不累,他还是说还行。
我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我刚认识李伟的时候,他还在跟着别人打零工,住的是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张敏跟我说要嫁给他的时候,我没反对,也没赞成,只是问她:“你看上他什么了?”
张敏说:“他踏实,肯干,对我好,就算现在穷,以后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确实,李伟是个肯干的人。
这五年,我看着他从打零工,到组建自己的小装修队,从租房子,到买了这套两居室,起早贪黑,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尤其是最近一年,装修行业不好做,活少价低,他为了接活,跑遍了云州市的各个区县,有时候一天只吃两顿饭,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
“妈,您今天想吃点什么?我下午忙完,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张敏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轻声问我。
“随便,什么都行,不用买太贵的。”我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那我买点青菜和土豆吧,再买块五花肉,给您炖土豆炖肉,您爱吃。”张敏笑着说。
“不用买五花肉,买点瘦肉就行,五花肉太腻。”我连忙说道。
“没事,您爱吃,就买一点。”张敏说着,已经把碗筷放进了水池。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张敏是护士,在云州市清和区的社区医院上班,工资不高,每个月也就四千多块钱。
李伟的装修队赚的是辛苦钱,时好时坏,有时候一个月能赚几万,有时候连房租都不够。
他们要还房贷,要供朵朵上学,要养我这个白吃白住的老太太,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送朵朵出门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李伟骑着电动车,朵朵坐在后座,紧紧抱着李伟的腰,张敏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叮嘱朵朵上课认真听讲。
走到小区门口,李伟停下电动车,帮朵朵理了理书包带,又跟张敏说了几句话,然后骑着电动车,载着朵朵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张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
我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阳台上挂着的衣服上。
李伟的工装,领口已经磨白了,袖口还有一个破洞,显然是穿了很久;张敏的外套,还是前年买的,洗得有些发白;朵朵的校服,裤脚短了一截,张敏用针线给接了一块布,看得出来,针脚很粗糙。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这个铁盒子是我老伴儿生前用的,他走了之后,我就一直用来装重要的东西。
打开铁盒子,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一个存折,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我和老伴儿,还有年轻时的儿子张建国。
我拿起那个存折,翻开,里面记着一笔笔存款,最后一笔,是去年年底存的,加上之前的本金和利息,一共是300万。
这300万,是我和老伴儿一辈子攒下来的。
老伴儿是做建材生意的,年轻时攒下了不少钱,后来年纪大了,就把生意停了,安心在家养老。
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桂兰,我走之后,这笔钱你留着,一是给自己养老,二是如果建国懂事,就分他一点,如果他不懂事,就全给敏敏,敏敏心思细,对你肯定好。”
老伴儿说的建国,是我的儿子,张敏的哥哥。
建国从小就调皮捣蛋,不爱读书,长大了之后,更是好吃懒做,眼高手低,总想着一夜暴富。
五年前,他听说做期货能赚大钱,就瞒着我们,借了高利贷,投了进去,结果血本无归,欠了整整80万的外债。
债主找上门来,又打又骂,扬言要打断他的腿,还要封了我们的房子。
我急得团团转,想把钱拿出来给他还债,可老伴儿刚走没多久,我心里没底,更怕建国好了伤疤忘了疼,以后再犯同样的错。
就在这个时候,张敏和李伟回来了。
他们刚买了这套房子,还在还房贷,手里也没什么钱,但还是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帮建国还了一部分外债,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些,才暂时把债主打发走。
张敏看着我,拉着我的手说:“妈,您别担心,建国的债,我们慢慢还,您跟我们住吧,以后我们照顾您。”
我当时就哭了。
我知道,张敏和李伟的日子也不好过,可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但我还是没把那300万拿出来。
我怕建国知道我有这么多钱,又会想方设法地来要,更怕这笔钱毁了他,也毁了张敏和李伟的日子。
我决定,先瞒着所有人,住在张敏家,看看建国能不能真正悔改,也看看张敏和李伟,是不是真的能一直对我好。
这一瞒,就是五年。
中午的时候,我没事干,就下楼去小区里转了转。
小区里有很多老人在晒太阳、聊天,看见我,都热情地打招呼,可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异样。
“张阿姨,又出来散步啊?”住在我隔壁单元的刘婶,笑着跟我打招呼。
“是啊,没事干,出来走走。”我笑着回应。
刘婶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张阿姨,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住在敏敏家,也不是个事啊,敏敏和李伟日子过得不容易,你多少也拿出点钱,帮衬他们一下。”
我心里一紧,嘴上却说道:“我哪有什么钱啊,我就一个退休老太太,每个月就三千块钱退休金,自己都不够花,还要靠敏敏他们养着。”
刘婶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转身就跟别的老人聊天去了。
我听见她跟别的老人说:“你看张桂兰,真是好福气,白住女儿家五年,一分钱不掏,还得女儿女婿伺候着,换做是我,可不好意思。”
“就是啊,听说她儿子欠了一屁股债,都是敏敏和李伟帮着还的,她倒好,坐享其成。”
“哎,现在的老人啊,有的真是太自私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自私、吸血的老太太。
可我不能解释,我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的菜市场,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张敏爱吃的青菜。
卖青菜的小贩看见我,热情地招呼:“阿姨,买点青菜吧,今天的青菜新鲜得很,刚从地里摘的。”
我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很新鲜,问小贩:“多少钱一斤?”
“三块钱一斤。”小贩笑着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的退休金卡,一直放在张敏那里,我从来没跟她要过钱。
不是我不想要,是我不敢要,我怕她觉得我花钱多,更怕她知道我其实有很多钱,会觉得我不信任她。
我转身走出菜市场,往小区的方向走。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李伟骑着电动车回来了,他的电动车后座上,放着一个工具包,看起来很重。
“妈,您去哪了?”李伟看见我,连忙停下电动车,脸上露出笑容。
“没去哪,就在小区里转了转。”我笑着说。
“外面有点晒,您快回家歇着吧,我去把工具放好,然后去买菜。”李伟说着,就骑着电动车往车库的方向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
这五年,李伟从来没有跟我抱怨过一句,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过钱的事,不管他多累,只要看见我,都会露出笑容。
张敏也是一样,每天下班回来,不管多晚,都会先问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不舒服,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她会陪我聊很久的天。
朵朵更是贴心,每天放学回来,都会给我带一颗糖,会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会抱着我的胳膊,跟我说“姥姥,我以后要好好赚钱,养你”。
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张敏和李伟,是真心对我好。
可我还是不敢把钱拿出来。
我怕建国突然回来,又要要钱,我更怕,这笔钱会破坏我们现在平静的生活。
晚上,张敏下班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走进来就说:“妈,我今天路过超市,给您买了点水果,还有您爱吃的桃酥。”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拿出水果,洗干净,递给我一个苹果:“妈,吃个苹果,补充维生素。”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很多,可我却吃出了一丝苦涩。
“敏敏,”我放下苹果,轻声说,“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敏愣了一下,连忙说:“妈,您说什么呢,您能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添麻烦呢?”
“可是,我住在你们家,一分钱都没掏过,还要你们照顾我,”我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听说,外面有人说我坏话,说我白吃白住,吸血。”
张敏蹲下来,握住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妈,您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情况,我们愿意照顾您,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不在乎。”
“可是,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抬起头,看着她,“房贷要还,朵朵要上学,还有建国的债,你们压力太大了。”
“妈,没事的,”张敏笑了笑,“压力大一点没关系,我们年轻,能扛得住,再说,建国的债,我们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再过一年,就能全部还清了。”
我知道,张敏是在安慰我。
建国的债,一共80万,他们已经还了五年,还了60多万,还有10几万没还,加上房贷,还有日常开销,他们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时候,李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菜,走进来就说:“妈,敏敏,我回来了,今天买了五花肉,还有青菜和土豆,晚上给你们炖土豆炖肉。”
他看见张敏眼睛红红的,连忙问:“怎么了?敏敏,是不是受委屈了?”
张敏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跟妈说说话。”
李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他放下菜,走到我身边,笑着说:“妈,您别多想,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一家人,只要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着李伟和张敏,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我暗暗下定决心,等我70岁生日那天,我一定要把那300万拿出来,还清建国剩下的债,帮他们减轻压力,也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自私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