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槐砚村的鱼塘边，看着水面上白花花翻肚的死鱼。
刺鼻的化工污水顺着沟渠源源不断流进来，把原本清澈的塘水染成了发黑的墨绿色。
我爹瘫坐在泥地里，老泪纵横：“强子，咱们家这三十亩鱼塘，全完了。”
1
我扶起浑身发抖的爹，眼神死死盯着上游那根冒着黑泡的排污管。那是宏达化工厂的排污口，三年前建起来的，从那时候起，村里的河水就没清过。
“爹，你在这等着，我去找黄大发要说法。”
我转身就走，几个同村的渔民扛着锄头跟了上来。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强子，别去！黄大发不是人，上次老李家去要赔偿，被他的保安打断了腿！”
“打断腿？”我冷笑一声，“今天他要么赔钱，要么我拆了他的破工厂。”
我们一行人走到宏达化工厂门口，两个穿黑背心的保安立刻抄起橡胶棍拦在门口。
“干什么的？滚远点！”
“叫黄大发出来，他排的污水毒死了我们的鱼，我们要赔偿。”我平静地说。
保安嗤笑一声：“黄总的名字也是你叫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两个保安就挥着橡胶棍冲了上来。我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其中一个的手腕，轻轻一拧。保安惨叫一声，橡胶棍掉在地上，疼得蹲在地上直打滚。
另一个保安吓得后退一步，对着对讲机大喊：“刘队！有人闹事！快来！”
不到一分钟，刘二狗带着十几个保安冲了出来，手里都拿着钢管。刘二狗吐了一口唾沫，上下打量着我：“你他妈就是王强？敢在宏达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2
“我再说一遍，叫黄大发出来，赔偿我们的损失。”我盯着刘二狗的眼睛说。
“赔偿？赔你妈个屁！”刘二狗挥舞着钢管，“黄总说了，这河里的水本来就脏，鱼死了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养，跟我们工厂没关系！再敢闹事，我打断你们的腿！”
几个渔民气得浑身发抖，举起锄头就要冲上去。我伸手拦住他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开了过来，停在工厂门口。车门打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黄大发。
黄大发叼着烟，扫了我们一眼，不耐烦地问：“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耽误我谈生意。”
刘二狗立刻凑上去，点头哈腰地说：“黄总，这些穷渔民说咱们工厂的污水毒死了他们的鱼，来闹事要赔偿。”
黄大发哈哈大笑，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死了几条鱼就来闹事？行，我赔你们。”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一百块的钞票，扔在我脚边。
“拿着，五百块，够你们买好几筐鱼了。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3
我看着脚边的钞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黄大发，我们三十亩鱼塘，十几万斤鱼，按市场价算，损失至少八十万。你拿五百块就想打发我们？”
“八十万？”黄大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们这些穷渔民，一辈子也赚不到八十万！我告诉你们，别说鱼不是我毒死的，就算是，我也不赔！”
他往前凑了一步，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嚣张地说：“我实话告诉你，我上面有人！你们告到县里、市里，都没用！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我让你们在槐安县待不下去！”
“你上面有人？”我淡淡地说，“那我倒要看看，你上面的人能不能保得住你。”
“哟呵，还敢嘴硬？”黄大发脸色一沉，对刘二狗说，“给我打！把这些闹事的刁民都给我打出去！”
刘二狗立刻带着保安冲了上来。我侧身躲过刘二狗挥过来的钢管，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刘二狗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大门上，半天爬不起来。
其他保安见状，都不敢上前了。黄大发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骂道：“好小子，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说完，他转身钻进奔驰车，一溜烟开走了。
4
老村长拉着我的胳膊，着急地说：“强子，你闯大祸了！黄大发心狠手辣，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赶紧收拾东西，出去躲几天吧！”
“躲？我为什么要躲？”我拍了拍老村长的肩膀，“村长，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让黄大发付出代价，把你们这些年受的委屈都讨回来。”
回到家，我爹唉声叹气地说：“强子，你怎么这么冲动啊？黄大发跟县里的领导关系好得很，咱们斗不过他的。”
“爹，以前斗不过，不代表现在斗不过。”我拿出手机，给小张发了一条信息：“立刻带督察组全体人员赶来槐安县槐岩镇，宏达化工厂非法排污证据确凿，准备实施查封。”
发完信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其实我这次回村，根本不是探亲。我是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组长王强，这次来槐安县，就是专门调查宏达化工厂非法排污问题的。
三个月前，督察组收到了槐砚村一百多户渔民的联名举报，说宏达化工厂非法排污，毒死了上千亩鱼塘，还有十几个村民因为喝了被污染的水得了癌症。但每次举报都被县里压了下来，举报的人还遭到了报复。
为了摸清真实情况，我特意回村调查。没想到刚回来第一天，自家的鱼塘就被毒死了。
5
晚上，我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宏达化工厂。工厂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作响。我绕到工厂后面，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排污口。
黑色的污水正源源不断地从排污口涌出，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我拿出手机，对着排污口拍了几张照片，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瓶子，装了一瓶污水样本。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束手电筒的光突然照了过来。
“谁在那里？”
我心里一惊，转身就跑。几个保安在后面紧追不舍。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拼命往前跑，眼看就要跑出工厂大门了，刘二狗突然带着十几个保安从侧面冲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小子，还想跑？”刘二狗狞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来偷拍，黄总特意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十几个保安把我团团围住。我把手机塞进怀里，准备硬冲出去。但对方人太多，我虽然打倒了几个，但还是被他们按在了地上。
刘二狗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恶狠狠地说：“敢偷拍我们工厂，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伸手从我怀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看到了里面的照片和视频，脸色大变。
6
刘二狗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跑到黄大发的办公室。
黄大发看完手机里的内容，气得把桌子上的茶杯都摔了。
“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偷拍我！”
“黄大发，工厂污水毒死了我们的鱼，这笔账我们必须算。”
黄大发看到我，哈哈大笑：“算？你拿什么跟我算？你的证据都在我手里，你现在就是个废物！”
他举起手机，得意地说：“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删了，然后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告我！”
“你删吧。”我平静地说，“你手里的只是备份，真正的证据，早就传到中央了。”
黄大发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些年非法排污害死的鱼、害病的人，我都会让你加倍偿还。”
“你还敢威胁我？”黄大发恼羞成怒，对保安们说，“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
就在保安们要冲上来的时候，老村长带着几十个村民赶了过来，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
“黄大发！你敢动强子一下，我们就跟你拼了！”老村长拄着拐杖，大声喊道。
村民们都围了上来，把我护在中间。黄大发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点发怵。
“好，好得很！”黄大发咬着牙说，“你们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王局长，让他带人来抓你们这些聚众闹事的刁民！”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局长吗？我是黄大发啊！槐砚村有一群刁民聚众闹事，还打伤了我的保安，你赶紧带人过来把他们都抓起来！”
挂了电话，黄大发得意地看着我们：“等着吧，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着你们！”
7
不到二十分钟，几辆警车就开了过来。十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正是槐安县公安局的王局长。
王局长走到黄大发面前，笑着说：“黄总，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你的地盘上闹事？”
黄大发指着我，恶狠狠地说：“就是他！王强！他带头聚众闹事，还打伤了我的保安，损坏了我的工厂财物！王局长，你赶紧把他抓起来，判他个十年八年！”
王局长点点头，对身后的警察说：“把王强给我铐起来，带回警局审问！”
两个警察立刻拿出手铐，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谁敢！”老村长挡在我面前，大声说，“王局长，明明是黄大发的工厂排污毒死了我们的鱼，我们来找他要赔偿，他反而带人砸了王强的家，还打了人！你怎么不抓他，反而抓我们？”
“就是！黄大发才是坏人！”
“王局长，你不能偏袒他！”
村民们都愤怒地喊道。
王局长脸色一沉：“都给我闭嘴！我是警察，我知道该怎么做！谁再敢妨碍公务，我就把谁一起抓起来！”
他对那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