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34岁的我带着一束白菊花,独自走向东郊陵园。
八年来,每个清明我都会来这里,对着那块刻有"人民警察林志强"的墓碑轻声细语。
"志强,我又来看你了..."我跪在墓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渍,将白菊花一朵朵摆放整齐。
春风轻拂,周围一片寂静。我正准备点燃香烛时,忽然发现供台上昨天放的苹果少了一个。
"奇怪,明明放了三个..."我疑惑地嘀咕着,以为是被风吹落了,便四处寻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声音:"老婆。"
那个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我永远无法忘记的京腔儿。

我的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手中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声音...这个我在梦中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不敢相信,因为说话的人应该就躺在我面前的这块土地下面。
01
我叫欣然,今年34岁。
八年前,我还是个26岁的新婚妻子,有着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丈夫林志强。
志强比我大三岁,是华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队长。
他身高一米八,浓眉大眼,笑起来总是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他当了警察,我在银行做柜员。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美好。
每天下班回家,志强总是比我先到,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他做菜的手艺很好,特别是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老婆,快来尝尝,看看咸淡合不合适。"
志强总是这样叫我,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到我嘴边。
"嗯,好吃!"我每次都会夸张地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儿。
"那当然,你老公我可是厨艺大师。"
志强得意地挺起胸膛,然后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一口。
我们住在华阳市西区的一套两室一厅里,不大但很温馨。
客厅里摆着我们的结婚照,志强穿着警服,我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笑得灿烂。
晚上,我们总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志强喜欢看新闻联播,我喜欢看电视剧。
他总是陪着我看完电视剧,然后偷偷换台看体育新闻。
"志强,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有一天晚上,我窝在他怀里问道。
"等我手头这个案子忙完,我们就开始准备。"
志强摸摸我的头发,"到时候生个小公主,长得像你一样漂亮。"
"那如果是个儿子呢。"
"儿子就让他长得像我,继承我的正义感。"
志强认真地说,"以后也当警察,为人民服务。"

我们还计划着等有了孩子就搬到大一点的房子,给孩子一个独立的房间。
志强说要在房间里贴满卡通贴纸,买最好的儿童家具。
那段时间,志强正在侦办一起特大贩毒案。
他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我虽然担心,但理解他的工作性质。
"欣然,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带你去云南旅游,你不是一直想看香格里拉的雪山吗。"
志强总是这样安慰我。
我们的小家里处处都是幸福的痕迹。
洗手间里并排放着我们的牙刷,衣柜里他的警服和我的职业装挂在一起,冰箱上贴着我们的合影和购物清单。
志强有个习惯,每次出门前都会在我额头上亲一下,然后说:"老婆,在家等我回来。"
我总是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真的不回来了。
志强的妈妈对我很好,经常给我们送来自己包的饺子和腌制的小菜。
她是个温和的女人,总是说我和志强很般配,催促我们赶紧给她生个孙子。
"欣然啊,你和志强都不小了,该要孩子了。"婆婆总是这样念叨。
"妈,我们正在准备呢。"我每次都羞红了脸。
"那就好,我等着抱孙子呢。"婆婆笑眯眯地说。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婆婆家吃饭。
婆婆总是做一大桌子菜,志强和我坐在一起,他时不时给我夹菜,婆婆看着我们幸福的样子,眼里都是慈爱。
02
那是个雨夜,秋雨绵绵,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志强正在家里整理案件资料,桌子上摊满了各种文件和照片。
他紧皱着眉头,不时用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老公,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我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他身边。
"案子有了新线索,明天可能就能抓到主要嫌疑人了。"
志强接过牛奶,顺手把我拉到怀里坐下,"欣然,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就去旅游,然后开始准备要孩子。"
"好啊,我都等不及了。"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志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局里打来的。
"喂,好,我马上到。"志强简短地应答几句就挂了电话。
"又要出任务。"我有些失望。
"嗯,有重要情况。"
志强站起身,开始穿外套,"这次行动很重要,如果成功的话,这个案子就能彻底结案了。"
我帮他整理衣领,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老婆,在家等我回来。"
"你要小心点。"我拉着他的手,莫名有些不安。
"放心吧,我又不是新手了。"
志强拍拍我的手,"明天早上我就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活着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准备上班。
志强的位置空着,被子还是昨晚的样子。
我以为他又是通宵加班,也没太在意。
到了银行,我正常开始一天的工作。
柜台前排队的人很多,我忙得几乎没时间想别的事情。
下午三点多,正是最忙的时候,我突然看到银行门口走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人。
领头的是志强的局长老李,他的脸色很沉重。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欣然,你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老李走到我的柜台前,声音很轻。
"李叔,出什么事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到外面说。"老李的眼神躲避着我的目光。
我跟着他们走出银行,上了警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
我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跳得越来越快。
"李叔,志强他怎么了。"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老李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悲伤:"欣然,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志强他...昨晚在执行任务时..."老李停顿了很久,"发生了爆炸。"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现在在医院吗。我要去看他。"我急忙说道。
老李摇摇头,眼眶红了:"欣然,志强他已经走了。"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我拼命摇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昨晚还说要给我做小笼包,他说等案子结束我们就去旅游..."我歇斯底里地喊着。
老李紧紧抱住我,任由我在他怀里哭泣。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的行动是个陷阱。
毒贩早有准备,在据点安装了爆炸装置。
志强为了掩护队友撤离,最后一个离开,结果被困在爆炸中心。
现场很惨烈,救援队员找了整整一夜才找到志强的遗体。
追悼会那天,整个会场挤满了人。
志强的同事、朋友、还有很多他帮助过的群众都来了。
我穿着黑色的衣服,呆呆地坐在前排,看着台上那张放大的遗照。
照片里的志强还是那样年轻帅气,笑容灿烂。
我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只摸到了冰冷的玻璃。
"志强,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我对着遗照轻声说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婆婆坐在我身边,哭得几乎昏厥。
她一遍遍地念叨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生离死别。
03
志强走后的日子,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我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家里。
房子里还保持着他在时的样子,他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他的牙刷还在洗手间,他最爱看的报纸还放在茶几上。
有时候我会抱着他的衣服坐在床上,闻着上面残留的他的味道,假装他只是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
朋友们都劝我重新开始生活,但我做不到。
我才26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是没有志强的人生,我该怎么走下去。
最难熬的是晚上。以前志强在的时候,我从来不怕黑。
现在一到夜里,我就会胡思乱想,总觉得房子里有奇怪的声音。
我开始失眠,经常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里,看着我们的结婚照发呆。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流泪,有时候会对着照片说话,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婆婆很担心我的状况,经常来看我。
她也在承受着失去儿子的痛苦,但她总是强撑着安慰我。
"欣然啊,你还年轻,不能这样下去。"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志强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妈,我离不开他。"我哭着说。
"孩子,人死不能复生。
你要好好活着,这样才对得起志强。"婆婆的眼眶也红了。
我的好朋友小雅是我大学同学,她经常来陪我。
小雅是个开朗的女孩,总是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欣然,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志强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小雅坐在我身边,认真地说。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无力地说。
"要不你搬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一些。"小雅提议道。
我摇摇头:"我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有我和志强的回忆。"
时间慢慢过去,我渐渐学会了在痛苦中生活。

我重新回到银行上班,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那个洞永远填不满了。
每年的清明节、中秋节,还有志强的生日,我都会去陵园看他。
我给他带他爱吃的菜,给他讲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就像他还在听我说话一样。
"志强,今年春天的时候,小区里种了很多樱花树,开得特别漂亮。
你最喜欢春天了,说春天是希望的季节。"我对着墓碑轻声说道。
"还有啊,小雅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很好的男人。
她一直催我也重新找一个,但我告诉她,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年复一年,小雅真的开始给我介绍对象。
她说我不能一直一个人生活,总要有个伴。
"欣然,这个男人条件很好,人也很善良,你见见吧。"小雅拿着照片给我看。
"小雅,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再结婚的。"我摆摆手。
"你才30多岁,难道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吗。"小雅着急地说。
"有何不可。"我平静地回答。
小雅无奈地叹了口气:"志强如果知道你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幸福,他会很难过的。"
也许小雅说得对,但我真的做不到。
我试过接受别人的追求,也试过重新开始,但每次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我总是会想起志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比较。
没有人能取代志强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没有人能给我他曾经给过的那种爱。
八年来,我一直保持着已婚的状态,从未摘下过手上的结婚戒指。
同事们都知道我的情况,也不再劝我重新开始。
我学会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
表面上看起来我很坚强,但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卸下伪装,让眼泪肆意流淌。
04
今年的清明节比往年来得早一些。
我按照惯例,提前一天就准备好了祭品:白菊花、志强爱吃的苹果,还有一瓶他生前最喜欢的红酒。
清明这天早上,天空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春雨的湿润气息。
我穿上黑色的风衣,带上准备好的东西,独自驾车前往东郊陵园。
路上遇到了堵车,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走了近两个小时。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扫墓人群,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到达陵园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里比往年更加热闹,到处都是前来祭奠亲人的人们。
我熟练地走向志强的墓区,那是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走近志强的墓碑时,我愣住了。
墓碑看起来异常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就像刚刚被人仔细擦拭过一样。
而且供台上居然已经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束花明显不是我放的,花的品种和我带来的一模一样,但包装纸是蓝色的,而我习惯用白色包装纸。
"会是谁呢。"我疑惑地自言自语。
我小心地将自己带来的花放在旁边,然后开始按照往常的习惯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
但我发现根本没什么杂草需要清理,这里看起来已经被人精心打理过了。
我在墓前跪下,开始和志强说话:"志强,我又来看你了。
今年的春天特别美,你最喜欢的樱花开得很早。
还有,我升职了,现在是副主任了,你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吧。"
说着说着,我忽然想起那束神秘的花,便起身去找墓园的管理员询问情况。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
我找到他时,他正在整理工具房。
"王师傅,我想问问,最近有人来过我丈夫的墓地吗。"
王师傅停下手中的活儿,想了想说:"哦,你说的是那个警察的墓吧。确实有人来过,这几天都有。"
"什么人。"我急忙问道。
"一个男的,四十岁左右,每次都是早上很早来,下午我们下班前就走了。"
王师傅回忆着说,"他每次都带着花,还会仔细擦拭墓碑。
我以为是死者的亲戚朋友呢。"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您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个子挺高的,看起来很瘦,总是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太清楚脸。"
王师傅摇摇头,"不过看他那么用心地打理,应该和死者关系很亲近。"
我回到志强的墓前,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会是志强的哪个同事吗。但志强的同事我都认识,而且这些年来,除了重要的纪念日,很少有人专程来看他。
我又在墓前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陵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四周变得安静起来。

我整理好供品,将用过的纸巾和包装袋装进随身带的垃圾袋里。
墓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志强的照片依然那么年轻。
"志强,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我轻抚着墓碑,准备离开。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喂,妈。"我边走边接电话。
"欣然啊,你从志强那里回来了吗。"婆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关切。
"刚要走呢,马上开车回家。"我回答道。
"路上小心点,这么晚了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婆婆叮嘱着。
"妈,您放心吧,我开车很小心的。"
"对了欣然,明天是志强的忌日,你要不要来家里坐坐。"婆婆提议。
"好的妈,我明天下班后就过去。"我答应道。
挂了电话,我加快脚步朝停车场走去。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我拉紧了外套。
走到半路时,我忽然想起忘了把垃圾袋扔进墓园门口的垃圾桶,便转身往回走。
就在我经过一排松柏时,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我清楚地听到,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怎么还会有其他人。
我慢慢转过身,想看看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声音温柔而熟悉:
"老婆。"
我整个人瞬间石化了,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