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关的风跟刀子似的,卷着盐碱地的雪沫子往死里砸工作室的玻璃窗,“啪啪”响得刺耳,跟撒了把带沙的盐粒子刮脸似的,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门“吱呀”一开,闯进一对夫妻,男人矮壮得像块扎在地里的树墩,浑身透着股倔劲儿;女人瘦高如河边的芦苇,风一吹都像要晃。刚站稳,男人嗓门粗得像砂纸磨:“大师!都说‘矮人住跑马地必发财’,我们准备搬去香港,你给瞅瞅,该选哪块地界?”
我没急着翻风水书,反手就推开半扇窗。楼下菜市场的吆喝声、汽车鸣笛声混在一块儿往屋里灌,乱糟糟却透着股烟火气。卖活鸡的摊子旁,个矮胖老板正踮着脚挂腊肉,竹竿一挑,红通通的腊肠在风里晃悠,跟一条条招运的红绳似的。我忽然就想起外婆生前敲着烟袋锅说的话:“别信那些‘风水选人’的鬼话!真正的门道是:地气养人,人得先选对水土——就像萝卜栽沙土才甜,辣椒种坡地才辣,错了地界,再好的苗子也得蔫!”

一、跑马地的矮骑师,砵兰街的油鸡佬:错了行当,再好风水也白搭
外婆的手札里记过一桩奇事,看得我当时直拍大腿!民国那会儿,香港有个骑师姓陈,外号“矮脚虎”,身高不足五尺,往赛马场一站,能被马屁股挡得严严实实,旁人都笑他“凑数的”。可这老兄偏不认输,租住在跑马地附近的板房里,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马嘶声起床,对着马场练体能、磨技巧,不出三年,居然成了赛场总冠军!手札第131页,外婆用朱砂笔批得明明白白:“矮人属木,马场属火,木生火旺,火又暖木——矮人住马场边,就跟柴禾凑近灶膛似的,一点就着,想不旺都难!”
可巧了,跟他同住一个板房的还有个矮子叫阿炳,见陈骑师住这儿发了财,也跟着凑过来,开了家修鞋铺。结果呢?每天被马蹄子“哒哒”踩得心发慌,钉鞋掌都能砸到自己手,三次把顾客的鞋修废,最后欠了一屁股债,连夜卷铺盖跑了。外婆在这段旁边画了个叉:“修鞋属金,金怕火克!矮木本来能生火,偏偏去碰金饭碗,这不是拿柴火去砸铁锅吗?人挑地,地也挑人,行当不对路,再好的风水也是熬油烧钱!”
更绝的是砵兰街的油鸡佬福叔!这老兄不高不矮,偏偏选在烟花巷里住,每天闻着脂粉气剁鸡。街坊邻居都笑他“不正经”,他却嘿嘿一笑:“你们懂个啥?油鸡要嫩,就得沾点这烟火脂粉味!”你还别说,他做的油鸡嫩滑入味,夜场的小姐们下班就往他这儿冲,天天卖断货。外婆见了都夸:“这小子是真懂行!砵兰街属水,油鸡属火,水火既济——他这是借了水旺火、火暖水的势,把地气用活了!”

二、狮子山下的上海厨神,清水湾的影戏班:会借势的人,在哪都能发光
上世纪六十年代,上海厨神老周逃难到香港,在狮子山下开了家本帮菜馆。那会儿有人嫌地方偏,劝他换个热闹地界,老周却指着窗外的山,拍着胸脯说:“你们瞧仔细了!那山头像不像蹲着一头狮子?我做的是狮子头,就得对着狮子山!这叫借山势,镇得住味!”果然,他做的狮子头肉嫩不散,汤汁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食客都说“吃着就有山势的雄浑劲儿”。
外婆去香港探亲时见过老周,手札第142页画着狮子山的轮廓,旁边批得详细:“山为土,厨房属火,火生土旺——但老周是水命,水本克火,可他会借势啊!窗前摆个鱼缸养水,水润土,土生火,火暖水……硬生生把五行盘活了!这才是真懂风水,不是死抠书本!”

清水湾影城旁住着个龙套演员阿梅,细高个,瘦得像根竹竿,在片场打杂十年,跑龙套都轮不上好角色。后来她搬进影城后的公屋,没成想,半年就被导演相中,演了部武侠片的女侠,一炮而红!外婆跟我讲这事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影城属火,她这瘦木近火,不被烧枯反而烧出硬骨来了!这要是换个胖人住进去,火烤油腻,迟早得熬干了精气神!”
三、高密东北乡的土法子:坡地种麦,洼地养鱼,换错地界准遭殃
外婆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却比谁都懂“地灵养人”的道理。高密东北乡有句老话:“坡里庄的麦子硬,白河滩的鱼肥。”坡地向阳,麦穗长得饱满;洼地聚水,鱼肉鲜嫩入味。外婆总说:“人活一世,说白了就是找对自己的水土。土不对,人再折腾也白搭!”

坡里庄的杀猪匠胡大刀,祖辈都住在那儿,家家户户院墙砌得老高。他说:“我们杀猪见血,煞气重,墙高才能聚气镇得住!”而白河滩的养蜂人赵甜妞,家就安在芦苇荡边,她说:“蜂采百花要喝水,离了水,蜜都不甜!”外婆在手札里批:“坡庄土厚,宜金(杀猪);河滩水润,宜木(养蜂)——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法子,换过来就得遭殃!”
还真被她说中了!胡大刀的侄子不信邪,非要去河滩开屠宰场,结果呢?猪肉总带着股腥气,没人买,生意不到半年就黄了;赵甜妞的姐姐嫁到坡里庄养蜂,蜜不甜反涩,没多久蜂群还全病了。这就是硬要跟水土反着来的下场!
四、地气如汤,人要当料:找对自己的“锅”,才能熬出好光景
外婆晚年总坐在炕头搓艾草,搓着搓着就念叨:“地气就是一口老汤,有人是生姜,有人是花椒——放对了锅才香,放错了就是糟蹋东西!”她帮人看宅,从不先翻书看罗盘,第一句准是:“你是干啥营生的?好哪一口?”
卖豆腐的就得在集市旁,听着人声沾着热气,豆腐才新鲜;读书的就得在学堂后,接文气避喧嚣,才能静下心;就连哭丧的,也得住在坟山边——“悲气养悲嗓,离了那股地气,哭都哭不响亮,谁请你去?”
最有意思的是她给“对头”看宅的事儿。坡里庄的张木匠和李瓦匠是死对头,张木匠家住东头槐树下,生意红火;李瓦匠住西头杨树旁,活儿越来越少。外婆去一看就明白了:“东槐属木,正好助张木匠;西杨属金,偏克李瓦匠的土活儿!”她让李瓦匠在院西南角埋了块红砖,红砖属火,火能生土、还能克金。结果第二年,李瓦匠的活就压过了张木匠,俩人还成了朋友!
五、如今的城市:玻璃山,钢铁河,别丢了“找水土”的本事
现在城里人搬家,眼里就盯着学区、地铁、商圈,谁还管什么地气水土?可外婆的手札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补了行小字:“楼是假山,路是旱河——玻璃幕墙反光如刀,高架桥上车流似水。今人选宅,先看窗外‘假山水’合不合自己的性子!”
我有个做期货的客户,之前住金融区的玻璃楼,天天盯着电脑屏幕,越看越慌,赔得一塌糊涂。我让他搬去菜市场旁的旧小区,他当时还跟我急:“那地方又吵又乱,怎么住?”结果半年后,他主动给我打电话,语气激动得不行:“奇了怪了!每天听着菜市场的吆喝声,反而觉得心里踏实,对行情的判断准多了!”——他哪儿知道,菜场火气旺,炒期货要的就是这股热辣劲,正好补他的阴柔气!
还有个写小说的姑娘,住高档公寓,装修得漂漂亮亮,却天天文思枯竭,写不出一个字。我劝她搬去大学城的老楼,窗外就是篮球场。她皱着眉说:“那地方吵得根本写不下去!”可一年后,她的新书出版了,里面全是鲜活的青春气息。她跟我说:“每天听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学生的笑声,灵感就跟泉水似的冒出来!”——篮球场属木,木能生火,火能暖文思,这就是找对了水土的功劳!
雪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那对夫妻还在那儿等着答案。我递给他们两张纸,开门见山:“男的属木,宜近火地——跑马地、夜市街都成;女的属金,宜靠土山——半山、学院区最稳。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地是锅,人是料,别搞反了!卖鞋的别往酒楼堆,教书的别往赌场凑,行当不对,再好的地界也白搭!”
他们走后,我翻出手札新页,蘸着墨写道:“地灵不玄,玄在人心——矮人住马场发财,不是马场天生带财,是因为矮人大多敢拼敢闯,适合当骑师;厨神对着狮子山成名,不是狮子山有灵性,是因为厨子本就该守着灶台,懂借势。水土生根,人活一世,不过是找对那口适合自己的锅,熬出属于自己的好光景。”
窗外,卖鸡的矮老板正收摊,夕阳照在腊肠上,红得发亮。我忽然就懂了,外婆相了一辈子地,其实相的是人——人对了,粗茶淡饭住草屋都能兴旺;人错了,金屋银窝也是逆水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