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人面前风光无限，妻子温顺顾家，我最喜欢吹嘘家境优渥，四处装叉。
那天门铃骤响，预定馄饨的邻居找上门付钱。
妻子脸色惨白，我怒不可遏质问她丢人现眼。
她却红着眼嘶吼：“你失业装上班，这个家靠我凌晨包馄饨撑着！”
真相砸来的瞬间，我浑身冰凉，彻底从安逸的梦中醒来…
……
凌晨四点的闹钟，是陈娟最近三个月的生物钟。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里屋的人。
这是她失业后的第三个月。
之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干了八年，原本以为能安稳干到退休，没成想去年年底公司裁员，她和一大批老员工一起被优化了。
更糟的是，丈夫赵磊的公司也没能幸免，比她早一个月丢了工作。
夫妻俩双双失业，家里的天仿佛一下子就塌了。
房贷每个月要还六千二，儿子上初中的生活费和资料费，加上水电燃气物业费，每一笔开销都像座小山压在心头。
刚开始的一个月，两人还抱着希望找工作。
陈娟投了几十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后就没了下文。
面试官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审视，问的问题也格外尖锐：“这个年纪再就业，能适应高强度工作吗？”“家里孩子还小，会不会经常请假？”
赵磊的情况更糟。
他之前是技术部主管，心气高，面试的几家公司都要求降薪入职，他拉不下脸，干脆就不找了。
但他没敢告诉陈娟，每天依旧早上八点准时出门，晚上六点准时回家，假装去上班。
陈娟其实早就知道了。
有一次她去菜市场买菜，远远看见赵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抽烟，身边放着公文包，眼神空洞地望着湖面。
她没上前戳穿，只是默默转身回了家。
她知道赵磊好面子，尤其是在亲戚朋友面前，从来都要装出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
为了撑起这个家，陈娟想起了外婆教她的馄饨手艺。
外婆的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以前亲戚们来家里，都点名要吃。
她跟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老板商量，租了个小小的摊位，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包馄饨，早上六点到八点在早餐店门口售卖。
两块五一碗，一碗十个，每天能卖个百八十碗，赚的钱不多，但够付房贷和基本开销了。
今天她要多包一些。
前几天小区里的张阿姨和李姐预定了一百个生馄饨，说是给家里孩子当早餐。
这一百个馄饨，是儿子下个月的资料费，也是家里这个月的燃气费。
剁好的木耳香菇放进提前调好的肉馅里，再加入葱姜末、盐、生抽和少许香油，陈娟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
肉馅要搅到起筋，吃起来才够弹牙，这是外婆传下来的诀窍。
她的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都是这段时间包馄饨磨出来的。
馄饨皮是她自己擀的，比外面买的更薄更软。
一张皮放在手心，舀一勺肉馅，手指轻轻一捏，一个圆鼓鼓的馄饨就做好了。
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到半个小时，案板上就摆满了一排排整齐的馄饨。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窗外传来了早起鸟儿的叫声。
陈娟把包好的馄饨分成两份，一份装在一次性餐盒里，是要送去早餐店的；另一份装在几个保鲜盒里，是给张阿姨和李姐预定的。
她刚把保鲜盒放进冰箱冷藏室，手机就响了。
是赵磊的妹妹赵芳打来的。
“嫂子，在家呢？”赵芳的声音透着股子雀跃。
陈娟心里咯噔一下，赵芳平时很少给她打电话，每次打电话都没什么好事。
“在呢，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跟我哥说好了，今天带爸妈来你们家吃饭。”赵芳说，“爸妈想孙子了，正好我今天休息，就一起过来。”
陈娟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今天？”她下意识地反问，“怎么这么突然？”
“这不临时决定的嘛。”赵芳笑了笑，“我们已经在地铁上了，大概四十分钟就到。对了嫂子，我哥说你包的馄饨特别好吃，今天中午就吃馄饨吧，让爸妈也尝尝你的手艺。”
陈娟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四十分钟？
她看着冰箱里那几盒预定的馄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这些馄饨早就被人预定了，要是给了赵磊他们吃，张阿姨和李姐那边就没法交代。
可要是不给，赵磊的面子挂不住。
她太了解赵磊了，他在父母和妹妹面前，从来都要装出一副家庭和睦、日子过得很滋润的样子。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路边摆摊卖馄饨，知道赵磊早就失业了，他肯定会崩溃。
“嫂子？你听见了吗？”赵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听见了，”陈娟深吸一口气，“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们。”
挂了电话，陈娟靠在冰箱上，感觉浑身无力。
她打开冰箱，看着那几盒整齐的馄饨，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是普通的馄饨，这是儿子的资料费，是家里的燃气费，是她起早贪黑换来的血汗钱。
可赵磊的面子，她又不能不给。
她想给赵磊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赵磊肯定早就知道了，说不定还在电话里跟赵芳吹嘘，说她的馄饨多好吃，家里的日子多红火。
陈娟咬了咬牙，把冰箱里的保鲜盒拿了出来。
她得再包一些，赶在赵芳他们来之前包好。
她重新拿出面粉，加水和面，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团醒发的时间，她又赶紧调了一些肉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厨房里弥漫着面粉和肉馅的香味。
陈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地擀皮、包馅。
就在她包完最后一个馄饨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好七点半，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陈娟赶紧把手洗干净，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才去开门。
门一开，赵芳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就凑了过来。
“嫂子，我们来啦！”赵芳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身后跟着赵磊的父母和赵磊。
赵磊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他失业前买的名牌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
“爸妈，快进来。”陈娟笑着招呼他们，顺手接过赵芳手里的果篮。
赵磊的母亲走进屋里，四处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娟啊，家里怎么这么乱？”她指了指沙发上堆放的衣服，“赵磊平时也不帮忙收拾一下？”
陈娟的脸有点发烫。
最近她每天起早贪黑，根本没时间收拾家里。
“妈，最近公司事多，有点忙不过来。”赵磊赶紧开口，把责任揽了过去，“等我有空了，我来收拾。”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多说话。
陈娟低下头，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嫂子，馄饨包好了吗？”赵芳跟了进来，探头探脑地看着案板上的馄饨，“哇，这么多啊！看着就好吃！”
“刚包好，马上就煮。”陈娟拿起锅，往里面加水。
“对了嫂子，”赵芳压低声音，“我哥说你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工资可高了？”
陈娟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一阵苦涩。
赵磊还在跟他们撒谎。
“没有，就是普通职员。”她含糊地回答。
“普通职员也挺好的。”赵芳笑了笑，“我哥现在也厉害，上次跟我说，他们公司要给他升职加薪呢。”
陈娟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往锅里加水。
水开了，她把馄饨一个个放进锅里。
白色的馄饨在水里浮浮沉沉，像一个个小小的白色元宝。
客厅里传来了赵磊和父母说话的声音。
赵磊正在吹嘘自己最近的“业绩”，说公司给他派了个大项目，完成后能拿不少提成。
“等提成下来，我就带爸妈去旅游。”赵磊的声音透着一股得意，“想去哪就去哪，咱不缺钱。”
陈娟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所谓的“不缺钱”，是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包馄饨，冻得双手通红换来的；是她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把钱都省下来养家换来的。
她把煮好的馄饨捞出来，装进几个大碗里，再浇上提前调好的汤汁，撒上葱花和香菜。
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可以吃饭了。”陈娟端着馄饨走出厨房。
赵磊的父亲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嗯，好吃！”他连连点头，“比外面早餐店卖的好吃多了！娟啊，你这手艺真不错！”
“爸，好吃您就多吃点。”陈娟笑了笑，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赵芳也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说：“嫂子，你这手艺要是开个店，肯定火！”
赵磊听了，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说：“开什么店啊，多累。娟现在的工作挺好的，轻松又体面。”
陈娟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馄饨。
她的馄饨里加了很多辣椒油，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她却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陈娟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去开门。”她放下碗筷，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张阿姨和李姐。
“小陈，我们来拿预定的馄饨。”张阿姨笑着说，“今天起得早，想着顺便过来取了。”
陈娟的脸瞬间白了。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客厅里的赵磊也听见了声音，走了过来。
“张阿姨，李姐，你们怎么来了？”他脸上带着疑惑。
“我们来拿馄饨啊。”李姐指了指陈娟，“前几天跟小陈预定了一百个生馄饨。”
赵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看着陈娟，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陈娟的心跳得飞快，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预定的馄饨？”赵芳也走了过来，“嫂子，你还卖馄饨啊？”
“不是，就是……”陈娟急得满头大汗，“就是张阿姨和李姐觉得我包的馄饨好吃，让我帮忙包一点。”
“帮忙包一点？”张阿姨笑了笑，“小陈，你太客气了。我们可是付了钱的，二十块钱一百个，你还记得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赵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一直跟家人说陈娟在大公司上班，日子过得很体面，可现在，她却在偷偷卖馄饨赚钱。
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放？
“陈娟！”赵磊的声音带着怒气，“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陈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想赚点零花钱。”
“赚零花钱？”赵磊冷笑一声，“我养不起你吗？需要你去卖馄饨丢人现眼？”
张阿姨和李姐也听出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小陈，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下次再来拿吧。”李姐拉了拉张阿姨的胳膊。
“等等。”赵磊的母亲开口了，她看着陈娟，眼神里带着审视，“娟啊，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失业了？”
陈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妈，我失业三个月了。”
“那赵磊呢？”赵磊的母亲又看向赵磊，“你不是说你升职加薪了吗？”
赵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也失业了，对不对？”赵磊的母亲追问。
赵磊低下头，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