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职尽力”与“淡泊名利”，是人们提倡的两大美德，而保持两种美德时却不能过犹不及，如何“适度”地把握它们？解读了《菜根谭》的格言：“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以适性怡情；澹泊是高风，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便可知晓。

一、格言精准解读

这句格言辩证阐释了两种人生美德的边界，反对“过犹不及”，倡导“中庸有度”的处世哲学，具体拆解如下：

《菜根谭》

前半句的“忧勤”（忧虑国事、勤勉务实）是值得推崇的美德，体现了人对责任、使命的担当；但如果过度忧勤，让自己陷入极致的劳苦、焦虑之中，耗尽心力与精神，就会失去调节自身性情、享受生活本真的能力，最终反而可能因身心俱疲，无法长久坚守美德、践行责任——过度的苦劳，不是坚守，而是对自我的消耗，反而会背离“忧勤”的初衷。

后半句的“澹泊”（淡泊名利、清心寡欲）是高尚的品格，彰显了人不慕浮华、坚守本心的境界；但如果过度澹泊，变得冷漠孤僻、与世隔绝，对世间万物毫无牵挂、对他人苦难无动于衷，就会失去帮助他人、造福社会的能力——过度的淡泊，不是高尚，而是对责任的逃避，反而会让“澹泊”沦为自我封闭的借口。

整体而言，格言告诫世人：既要坚守忧勤的美德，勤勉尽责、不负使命，也要懂得调适身心、张弛有度；既要秉持澹泊的高风，不慕名利、坚守本心，也要保持温热的善意，济世利人、不负初心。

张弛有度

二、历史故事诠释

“忧勤”本是君子之德，但“太苦”则会耗损自身，甚至影响初心的坚守，三国时期诸葛亮与司马懿的对比，恰是这句格言前半句的生动诠释。

诸葛亮一生，堪称“忧勤”的典范。出山之后，他辅佐刘备父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兴复汉室耗尽毕生心血。赤壁之战后，他辅佐刘备夺取益州、建立蜀汉；刘备病逝后，他受遗托辅佐后主刘禅，六出祁山、北伐中原，一心想要完成先帝遗志。他事必躬亲，大小政务皆亲自处理，“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甚至在北伐途中，积劳成疾，夜不能寐，最终病逝于五丈原，年仅54岁。

诸葛亮的忧勤，是毋庸置疑的美德，他的忠诚与勤勉，流传千古、令人敬仰。但他的“太苦”，却最终耗尽了自己的生命——过度忧勤，忽视了身心的调适，不仅让自己英年早逝，也让蜀汉失去了唯一能支撑大局的核心，最终导致北伐失败、蜀汉覆灭。他的忧勤，因“无度”而未能实现最终的理想，也未能真正“适性怡情”，留下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千古遗憾。

诸葛亮剧照

反观同时期的司马懿，同样是勤勉尽责、忧国忧民（曹魏政权的核心支柱），但他却懂得“忧勤有度”。司马懿辅佐曹操、曹丕、曹叡、曹芳四代君主，对内平定叛乱、整顿吏治，对外抵御诸葛亮北伐、平定辽东，一生政绩卓著，堪称忧勤之士。

但他从不过度消耗自己，懂得张弛有度：诸葛亮北伐期间，他坚守不出，并非懈怠，而是审时度势，既避免了无谓的损耗，也为自己争取了休养的时间；即便面对朝廷的猜忌与打压，他也能沉下心来，调养身心、积蓄力量，最终不仅保全了自己，还为西晋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司马懿的忧勤，没有陷入“太苦”的困境，他在坚守责任、勤勉务实的同时，懂得调适自身，既守住了忧勤的美德，也得以长久践行使命，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政治理想——这正是“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以适性怡情”的最好佐证：忧勤需有度，张弛方能长久。

司马懿影视形象

澹泊本是高尚之风，但“太枯”则会隔绝于世，失去济世利人的能力，东晋陶渊明与北宋范仲淹的对比，完美诠释了格言的后半句。

陶渊明一生，淡泊名利、不慕浮华，堪称“澹泊”的代表。他早年曾为官，历任江州祭酒、建威参军、镇军参军、彭泽县令等职，但他厌恶官场的污浊与繁琐，不愿为五斗米折腰，最终毅然辞官归隐，躬耕于南山之下，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生活。他坚守本心，不贪慕荣华富贵，不追求功名利禄，始终保持着清心寡欲的心境，他的澹泊之风，成为后世文人墨客敬仰的典范。

但陶渊明的澹泊，却略显“太枯”。他归隐之后，彻底与世隔绝，对世间的战乱、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只顾着自己的闲适与自在。即便当时东晋社会动荡、民不聊生，他也从未想过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影响力，帮助百姓摆脱苦难、改善处境，只是一味地逃避现实、独善其身。

他的澹泊，虽然高尚，却失去了“济人利物”的初心，最终沦为自我封闭的闲适，正如格言所警示的“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过度的澹泊，让他脱离了社会，失去了帮助他人、造福社会的能力，只能成为一个独善其身的隐士，而非济世利人的君子。

陶渊明画像

而北宋的范仲淹，同样秉持澹泊之风，却做到了“澹泊有度，济世利人”。范仲淹一生，不贪慕荣华富贵，始终坚守本心、清心寡欲，即便身居高位，也始终过着简朴的生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他一生的写照。

他被贬谪期间，从不怨天尤人，也不沉溺于个人的得失，而是始终心系百姓、牵挂国事：在杭州任职时，他主持修建苏堤，疏通河道，解决了当地的水患，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在苏州任职时，他创办府学，重视教育，为当地培养了大量人才；即便被贬到偏远之地，他也始终关心百姓疾苦，推行惠民政策，改善百姓生活。

范仲淹的澹泊，是高尚的，他不慕名利、坚守本心，却没有陷入“太枯”的困境。他的澹泊，不是冷漠孤僻、与世隔绝，而是“心无旁骛、心系天下”——他淡泊的是个人的功名利禄，坚守的是济世利人的初心。他用自己的行动，践行了“澹泊是高风，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的真理：真正的澹泊，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在坚守本心的同时，尽己所能帮助他人、造福社会，这样的澹泊，才是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高尚之风。

三、总结

诸葛亮的忧勤无度、英年早逝，陶渊明的澹泊过枯、独善其身，都印证了“过犹不及”的道理；而司马懿的忧勤有度、张弛自如，范仲淹的澹泊有度、济世利人，则完美诠释了格言的核心内涵。

范仲淹形象画

这句格言不仅是一种处世哲学，更是一种人生智慧：忧勤是责任，澹泊是本心，唯有把握好“适度”的边界，既勤勉尽责、不负使命，又懂得调适身心、张弛有度；既不慕浮华、坚守本心，又心系天下、济世利人，才能真正践行美德、实现人生的价值，既不负自己，也不负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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