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打开门那种发霉味扑鼻而来,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房间里潮湿的被子和灰尘的味道
这股混杂着封闭和潮湿的味道,是我们春节假期回家后推开出租屋门的第一声问候,和热闹敞亮的老家房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强摊在早已经塌陷的不会再反弹的的布沙发上,手机攥在嘴边,仿佛在开演唱会一样大声说到:“没事儿,下次来城里玩,哥全包了,你们人来就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还飘着,像一朵云飘在老家的县城里。
他当然会飘,毕竟回老家当了七天“散财童子”,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侄子侄女们都每人狂发一千元的微信红包,那点廉价到张口即来的吹捧,把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喂得极度膨胀。
......

厨房里,我在擦满是油泥的灶台。
卫生间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漏水,年前就坏了,没修。因为年前工人少,水管工上门费太贵。
我擦干手,点开银行App。
电量仅剩极度焦虑的红底白字:8%。比电量更焦虑的,是屏幕中间一串刺眼的红色负数。
他花钱买面子,而我们下周就要交房租。过年这一趟,说难听的,底裤都掏干净了。
想到这里一阵疲惫爬上肩膀,但我没叹气。
冲出去指着鼻子骂他打肿脸充胖子?不,愤怒是弱者的表现,生存需要算计。
“晚上吃啥?要不点顿烤肉吧,庆祝开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大强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
我没说话,拉出凳子,坐下。
划开手机。碎裂的钢化膜边缘有点刮手。我点开大强的微信,拉出账单明细,瀑布一样的橙色“红包已领取”,一瞬间甚至让我感觉他染上了赌瘾。
接着,切到我的信用卡App。
我把手机顺着坑洼的餐桌桌面,一把推过去,刚好停在他眼皮底下。
“过年这趟的账单出来了。”
声音没有起伏。不带一丝控诉。
......

大强低下头。
碎裂的屏幕背光打在他脸上。滑稽,且惨白。
本期应还:21500。最后还款日:2月10日。
交完房租,我工资还剩三千。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看都不看他一眼,下周还差一万八千五,你打算怎么补?
死寂。
水龙头滴水的频率好像都变慢了,村里亲戚虚无缥缈的马屁声彻底消失。
那些数字,冷冰冰地堵死了他所有借口。
我……大强喉结滚了一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
烤肉计划,卒。
他把手机推回来,掏出自己的手机,默默取消了周末和狐朋狗友的酒局。
晚上……煮点挂面吧。他声音小得像蚊子,低头点开了一个灵活用工的App。“我明天找主管申请周末加班。这个月,我自己带饭去公司。”
我拿回手机。屏幕沾着他的油指纹。
转身,继续开火烧水。
男人的面子泡沫一旦戳破,里面全是虚汗。把压力精准地还给他,世界就清静了。
实战话术:
【当老家亲戚挑衅/借钱时】:“哎呀表弟,大强正愁怎么开口呢!他过年发红包透支了两万多信用卡,正到处借钱凑下周房租,你这真是雪中送炭,能先借大强五千不?”
【当队友(大强)掉链子时】:“面子你在外头赚足了,里子的窟窿你得自己填。一万八千五,下周五前搞定,别让我催。”
【当需要自我关怀时】:别给男人的虚荣心做免费的情绪劳动。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让他自己直面数字,才是最好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