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我刚拆完快递，那个硬邦邦的纸箱子就丢在脚边。里面还塞着些防撞的泡泡纸，捏起来会发出“啵啵”的轻响。

橘子就在不远处的猫爬架上舔爪子。它是我养的一只橘猫，背上的毛色像烤得正好的吐司边。它舔得很专心，舌头卷曲着，一遍又一遍掠过前爪的白色绒毛。我起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到大理石材质的台面，“叮”的一声，很清脆。

等我拿着水杯回来，箱子空了。不是那种物品被拿走的空，是里面那团蜷着的、毛茸茸的存在感消失了。泡泡纸原封不动。我弯下腰，朝箱子里看。黑乎乎的，只有纸箱本身的气味，混合着一点胶带和长途运输的味道。我喊了一声：“橘子？”

没有动静。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嗡鸣。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傻。然后，我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从箱子底部传来的——窸窸窣窣。像是爪子轻轻刮擦纸板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试探的谨慎。

我蹲下来，没再出声。我把脸凑近那个方形的黑暗入口。过了一会儿，黑暗深处，缓缓地，亮起了两盏极小极小的灯。幽幽的，泛着一点绿光。是它的眼睛。它就那样在绝对的黑暗里看着我，瞳孔圆圆的，一眨不眨。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纸板墙，和一片它为自己划出来的、神秘的黑暗领地。它不动，我也不动。时间好像被那纸箱吞掉了几秒。

然后，那两盏小绿灯动了。它开始往外挪，不是一下子钻出来，而是一点一点，先是一个圆乎乎的脑袋顶开了黑暗，接着是耳朵尖，然后是整个头。它的胡须上似乎还沾着一点箱子里看不见的灰尘。它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看着。接着，它整个身体像一滩融化的黄油，缓慢地从那个方形的洞口流了出来，轻巧地落在地板上。站定，伸了个极尽舒展的懒腰，背脊弯成一座拱桥，爪子张开，指甲尖微微露出来。

它完全出来后，并没有走开。而是绕着那个纸箱走了半圈，用脑袋侧面蹭了蹭箱子的边角。接着，它又低下头，鼻子凑近那个它刚刚钻出来的洞口，嗅了嗅。仿佛在确认什么。最后，它跳开了，轻盈地跃上沙发，找了个阳光晒得最暖和的角落，团成一团，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郑重其事的探险从未发生。

那个纸箱还留在原地，张着黑黢黢的口。下午的光线移动了一点点，那方形的黑暗，看起来比刚才更幽深了些。我伸出手指，摸了摸箱子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热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