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皴是利用线条表现山岩结构肌理的一种技法。画家利用长短、交织、曲直、浓淡、轻重的线条画出石块立体感。山水画诞生之初只是作为人物画背景出现，画家采用勾勒填色的形式进行创作。大概在唐代，王维、吴道子等名家发明了水墨晕染技法，进而有了皴法。到了唐末五代时期，皴法已经相当成熟。

线皴相当于用线条“编织”山石结构。在这个过程中画家引入了“阴阳”的概念。所谓“阴”就是山石褶皱、缝隙处，因阳光无法照到画家用密集线条表现。所谓“阳”就是山石相对光滑的地方，因其具有明显光感画家往往用留白表现。在对比衬托下，画中山石有了立体感、空间感。就这样，凹凸变化的山石出现在眼前。

‍王翚 层岩晓色

五代画家董源是运用线皴的高手，他发现线皴具有高度概括性，很难表现出细腻的块面结构。于是他在线皴的基础上加入点皴，尽量让山石结构显得复杂接近自然样貌。线条和点都具有概括性，两种概括性的技法共同产生提按、疏密、虚实变化就可以产生神奇效果。于是，线皴与点皴并用成为描绘山水景色的重要技法。

这幅《层岩晓色》是清代画家王翚的作品，画中题有“仿大痴道人”字样。大痴道人是元代名家黄公望，喜欢描绘平淡天真的山水。所谓“平淡”是笔墨简练、舍弃繁复雕琢的意思。所谓“天真”是表达淡然心绪的意思。两者结合，就有了返璞归真的美感。王翚希望画出天地万物归于平淡的美感，赋予山水魂魄。

‍王翚 层岩晓色 局部

想法很好，笔墨构图上出现了问题。画中有一座巨大高山，以此为中心进行布置，利用主次关系和复杂结构突出气势。这种画法明显借鉴了北宋山水画的布局，希望高山大川像纪念碑一样令人肃然起敬。

遗憾的是，山石结构过于复杂，这就导致他必须进行“雕琢”。王翚用相似度极高的墨点，强调山石表面的丰富肌理。点越多，反而让山石显得越平整。王翚不是在画山水，而是在搭积木。当一幅画只剩下堆砌技法，就无法显露画家的精神感受，当然没有魂魄了。

‍王翚 层岩晓色 局部

点皴和线皴并用，点皴应该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王翚把点皴当成附属，当成点缀，让画面看上去很呆板。很多时候，笔墨带来的不仅是视觉震撼力，还有画家的情感。王翚用堆砌手法，连形貌真实立体都没表现出来。

古人认为，画山水景色需要内心感悟驱动。倘若画中山水都无法让人动心，就谈不上意境了。王翚的失败之处在于，只有简单堆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如果王翚能够带着真情描绘山水景色，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笔墨变化展现的是心境，王翚内心没有真感受，画中就没了魂魄。

‍王翚 层岩晓色 局部

所谓山水画的魂魄，其实就是山水画的意境。《层岩晓色》看不到王翚的真心真情，只能沦为卖弄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