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正密切关注人工智能带来的潜在经济影响，以及自身的应对之策。

作者：埃丝特·谢因 发布于2026年3月5日

科技界正热议，我们是否身处即将破裂的人工智能泡沫之中。

这类担忧不时拉低各大股指。美国银行去年11月的一项调查显示，投资者对企业“过度投资”的问题忧心忡忡，45%的投资者将人工智能泡沫视为经济和市场面临的首要风险。市场的一致呼声是：那些搭建数据中心基础设施的超大规模企业，该放缓脚步了。

这一切的背景是，芯片制造商英伟达公布其第三季度利润飙升至近320亿美元，较2024年增长65%，较2023年更是激增245%。英伟达成为首家市值突破5万亿美元的上市公司，微软、苹果、谷歌和亚马逊也跻身万亿美元市值梯队。

而世界经济论坛则给出了不同视角，认为人工智能并非泡沫，更像是一场“脆弱的繁荣”。

价值高度集中

答案显然唯有时间能揭晓。伦敦商学院讲师、经济学家兼高管顾问丽贝卡·霍姆克斯表示：“我们如今正处于灰色地带。”她指出，有几个关键点值得关注，比如企业估值，以及这些估值是否能在经济现实和实际业务中站得住脚。

她称：“与21世纪初不同，当时那些科技泡沫中的头部企业，远期市盈率一度高达约50倍，估值严重虚高……而当下的企业估值，更贴合实际情况。”也就是说，尽管目前企业估值偏高，但已“远低于当年的水平”。

经济学家关注的另一大问题是价值集中。霍姆克斯表示：“这正是泡沫的可怕之处。”她提到，美国约10家企业的市值就占据了股市总市值的45%左右。“若股市的核心由少数企业构成，一旦其中一家出问题，泡沫就可能破裂。”

循环交易是泡沫的另一大信号。同一生态中的几家企业达成交易，一家为推动另一家发展进行投资，而被投资方又用这笔钱从投资方购买产品，双方营收均因此走高。霍姆克斯指出，这种行为并无实际的经济交易支撑，不过是企业间的相互买单。

她表示，这种情况在21世纪初也曾出现，还是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关键因素。如今虽有真实交易发生，但“大量资金被困在少数几家企业之间，这类循环交易也屡见不鲜”。

尽管对人工智能泡沫的担忧持续发酵，霍姆克斯却认为，当下的情况远不及21世纪初那般严峻。她还关注企业的“预期与盈利”匹配度，而目前市场中真实的交易和盈利都在发生，“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人们对泡沫的担忧”。她称：“要说会出现一场暴跌式的泡沫破裂？我目前并未看到这种可能性。”

她认为，更实际的情况是，市场可能会经历“几次小幅回调”。

麻省理工学院数字经济研究所风险投资家兼研究员保罗·凯德罗夫斯基表示，甲骨文等企业开始大举举债，这一“反常行为”也加剧了人们对人工智能泡沫的讨论。

凯德罗夫斯基最担忧的并非人工智能技术本身，而是资本支出层面的问题。他称：“显而易见，企业的投入既是为了迎接潜在的主流市场到来，也是为了抢占行业主导地位。”“当五家企业都抛开财务理性，为成为未来的行业龙头进行战略性投入时，过度投资几乎是必然结果。”

星座研究公司创始人兼首席分析师雷·王则认为，考虑到英伟达等头部科技企业正通过芯片销售获得“真实营收”，目前是否存在人工智能泡沫仍未可知。他指出，企业争相建造数据中心，这会消耗更多芯片，而我们却在忽视道路、医院、医疗物资、食品等民生领域的建设。“因此，即便身处所谓的人工智能泡沫中，也希望我们能对其他领域投入同等资金，避免人工智能挤占其他领域的投资。”

凯德罗夫斯基认为，持续投资数据中心并非明智之举，但他也坦言，这一趋势已无法阻挡。

他表示：“这一行为并不理智，就像历次资本泡沫中发生的那样，无论是铁路还是光纤行业，企业都会根据近期趋势预判未来需求，进而过度建设。”“这种仅凭过往趋势进行的推断，过去让我们屡屡受挫，这次也不例外。”

凯德罗夫斯基认为，2025年，“持续投入算力处理数据、打造更优模型”的窗口期已悄然关闭。“当我们在2026年幡然醒悟时，一切都将改变——毕竟算力相关工作占据了数据中心近60%的工作量，如今的算力领域，就像出现了一个亟待填补的巨大缺口。”

对就业市场的影响

莱斯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莫舍·瓦迪表示，人工智能对世界的改变，比互联网更为深刻，企业也因此采取保守策略，在招聘方面尤为明显，这也引发了广泛的焦虑。

许多企业正将从日常琐事到软件编程的各类工作自动化，这让应届大学毕业生求职举步维艰。瓦迪称：“学生们关注的并非经济形势……而是自己何时能找到工作。”“他们满心焦虑，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尤为如此。”

凯德罗夫斯基预计，未来企业招聘将减少，裁员则会增多。他表示：“遗憾的是，我强烈认为，除人工智能领域外，科技行业的大部分板块已日趋成熟，营收增长陷入停滞。”“与此同时，股东还不断施压要求控制成本，这很可能导致更多裁员。目前尚无法判断，这一趋势是由人工智能本身引发，还是单纯的成本削减所致。”

雷·王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问题的关键在于，你是借助人工智能保住工作，还是因人工智能失去工作？”“而这两种情况，会同时发生。”

不可或缺的人文因素

霍姆克斯表示，无论人工智能市场泡沫是真实存在，还是仅为市场感知，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人工智能将重塑企业创造和获取价值的方式。”因此，企业需聚焦核心问题：“确保技术平台完善、高质量数据互联互通、建立健全的治理体系和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应用机制，同时推进员工技能提升和能力建设。”

她补充道，不少企业在员工技能提升这一点上落后于人，这也制约了个人和团队的生产效率。

雷·王则认为，企业需要明确人机协作的边界，因为人文关怀和人工参与仍不可或缺。

凯德罗夫斯基表示，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热潮将持续至2026年，尤其是头部的前沿大模型企业，“它们信心倍增，认为必须再进行一次大规模资本投入，全力争夺行业主导地位”。“因此，这场资本投入潮将持续到2026年，因为这些企业觉得自己别无选择。”他将这一现象比作“囚徒困境”——没有企业愿意成为首个削减人工智能投资的一方。

凯德罗夫斯基建议，企业若想保持抗风险能力，应聚焦那些有明确投资回报的小型日常人工智能项目，“而非那些需要重构整个企业的宏大项目”。企业应避免盲目追求“跨越式的未来布局”，而是关注低成本的小型模型在细分领域能发挥的实际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