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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人类学家,终于,抵达了多瓦悠兰

​《天真的人类学家》作者:奈吉尔•巴利​​今天,我们开始正式共读英国著名人类学家奈吉尔·巴利的《天真的人类学家》一书。奈

​《天真的人类学家》作者:奈吉尔•巴利

​今天,我们开始正式共读英国著名人类学家奈吉尔·巴利的《天真的人类学家》一书。

奈吉尔·巴利,1947年出生,牛津大学社会人类学博士,曾担任大英博物馆人类博物馆馆长。1977-1979年,他在非洲的原始部落——多瓦悠兰进行田野调查,并根据这段经历写成《天真的人类学家》一书。因为书中无处不在的英式幽默,他成功破圈,被誉为“人类学界的卓别林”。

本书以诚实而风趣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一场令人捧腹大笑、欲罢不能的田野历险之旅,堪称西非版的“人在囧途”。接下来,就让我们踏上这段旅程,看这位天真的人类学家是如何克服文化差异、乏味生活、灾难疾病以及种种敌意的。

为什么选择了多瓦悠

巴利拿到了牛津大学人类学的博士学位后,在一所高校任教,并计划走学术研究之路。而在这个领域,学者们已经达成了一种共识,只有做过田野调查项目,才能在学术界取得一席之地,才对得起“人类学家”这个头衔。

年轻的巴利也决定申请一个田野调查的项目。但问题在于,田野调查需要找个原始部落做研究,那他该去哪个部落呢?一开始他想去东南亚的东帝汶,之后又想去非洲某处海岛,但要么因为暴乱,要么因为独裁统治,都未能成行。

有位同事提醒巴利,说在西非喀麦隆有个被忽略的山地部落,叫多瓦悠兰。通过查文献,巴利发现这个研究领域比较冷门,而且看下来该部落有头颅崇拜、割礼等民俗,似乎有些研究价值。于是他就像弹球机里的球一样,弹向了多瓦悠兰。

要到多瓦悠兰做研究,巴利需要先跟喀麦隆驻英国的大使馆打交道,拿到研究许可签证。巴利先写信给喀麦隆的文化单位,请他们出一份邀请函,对方答应会尽快给他回复。几个月后巴利写信催促,对方要他附上详细的研究计划。照办后巴利又开始漫长的等待,就在差不多要放弃时,他终于等来了对方的邀请函件。

接着巴利给喀麦隆驻英大使馆打电话,确认对方上班后,带上相关文件赶过去,却发现大使馆没开门。他按响门铃,只听门后有人用法语咆哮:“明天再来!”因为喀麦隆曾是英法两国的殖民地,所以当地人以说法语为主。

第二天巴利再度前往,这次终于顺利地进入了大使馆的大门。但工作人员告诉他,办理签证的负责人不在。尽管有些失望,但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巴利还是捞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要想申请喀麦隆的签证,必须先办妥回程的机票。

于是巴利又赶往喀麦隆政府经营的航空公司买机票,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相信英国银行出具的支票,巴利又没带多少现金,最后只能转为法国旅行支票的形式支付。巴利又向航空公司的人员打听,怎么坐火车从首都雅温得去往多瓦悠兰附近的恩冈代雷市。接待他的人沉下脸,厉声回复说:“我们是航空公司,不是铁路局!”后来对方又以个人名义告诉他,两地之间有冷气火车,车程大约三个小时。

拿到回程机票后,巴利又返回大使馆填写签证申请表格。好不容易填完那些冗长的表格后,他才发现其中几张是过期的,不用填写。他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一个壮硕的非洲女人走进来,用一种他听不懂的“喀麦隆英语”和旁人讨论自己。

接着胖女士把巴利带进其它房间进行审核,只见墙壁上挂满了档案夹,上面都是黑名单人士的照片。巴利可没想到一个建国不到20年的国家,竟然积累了这么多的黑名单人士!胖女士仔细地在档案里寻找巴利的名字,幸好她一无所获。

审核虽然通过了,但巴利准备的材料却出了问题,因为他竟然带来了两张连在一起的护照照片,没有事先剪开。这是一个“大疏漏”,整个大使馆都惊动了,所有的人员都在上天入地找剪刀,有人移开家具,有人拿起黑名单档案夹,使劲抖动。

为了不显得置身事外,巴利也趴在地上寻找,结果却遭到严厉的呵斥:“这是大使馆,你不能碰触、窥视任何东西!”最后,有人在地下室某位员工那找到了剪刀。他义愤填膺地控诉说,按喀麦隆的风俗,那个家伙根本没资格使用这个设备!

但问题还没完,接下来大家开始讨论,办签证要不要收钱。天真的巴利主动表示自己可以付钱,殊不知又引来一串呵斥,因为这个结论应该由部门主管来决定。许久之后主管现身,却怀疑巴利办签证藏有阴谋,不是间谍,就是要做毒品走私。

巴利越是解释自己的研究意义,主管眼中的怀疑就越明显。这位天真的人类学家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于是,他装成一个无害的、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只是微笑,只是点头。这一策略生效了,主管终于在他的护照上,盖上了一个图案复杂的橡皮章——通过!

巴利慢慢走出大使馆,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感,混合着屈辱与难以置信。当时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之后他要跟喀麦隆的各种官僚机构打交道,而这种感觉将会变成一种常态。

接下来巴利注射了很多疫苗,整日陷入高烧、呕吐等副作用中。而对这趟非洲之旅,亲友们更是表现得忧心忡忡,不是怕他被蛇咬伤,就是担心他被狮子吃掉,还有人担心他被食人族抓住,变成原始部落的餐桌上的一道美味。

有意思的是,这种不同文明间的误解是对等的。等到研究结束巴利要离开多瓦悠兰时,村里的酋长担心地说自己很乐意送他回家,但他害怕欧洲盘踞着的很多像狼人一样的凶残野兽;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英国还有食人族出没!

还有人建议巴利先在本国买好汽车托运过去,这样虽然过海关时程序繁琐,但胜在价格便宜,还有型号可选。但巴利尚未经过现实的毒打,想着只要有钱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于是口袋里塞上支票,几乎是两手空空地踏上了飞往西非的航班。

初次领略西非印象

飞机在喀麦隆的一个小机场缓缓降落。舱门刚一打开,一股融合了麝香、热气、芬芳与粗野的独特味道就涌了进来,这就是西非的味道。此时正是雨季,旅客们步行穿过柏油路面,湿热的雨如影随形,每个人的脸庞上汗雨交加。

机场大厅里一片混乱,每个通关柜台都挤满了疯狂推挤的人群,欧洲旅客们对着非洲人绝望地叫嚷着。一个颇有派头的非洲人昂然走过;幸运的是,巴利的行李碍了他的事儿,海关不耐烦地挥挥手,巴利就这样懵懵懂懂地顺利出关,进入非洲。

突然,一只大手伸来,一把抓走巴利装照相机的箱子。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个热心的行李搬运工,但看到对方一溜烟跑开,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一边拔腿追赶,一边用法语大喊:“救命呀!抓小偷!”一阵撕扭后,他拿到了箱子,代价是脸上狠狠地挨了一拳。有位出租车司机热情地邀他上车,只超收了四倍的车资。

在喀麦隆的首都雅温得,巴利与当地的官僚系统展开了长时间的拔河。他要求移民局给自己两年的居留时限,结果人家只批给了他九个月。他拍电报给恩冈代雷市的教会组织,告知自己即将抵达。结果这封电报在14天后才姗姗而至。

更让巴利感到糟心的是,他把大部分的研究经费开成了国际保付支票,一到雅温得就存入了当地银行。因为人家告诉他,这笔钱在24小时之内就能汇到恩冈代雷市,在那里巴利随时可以提款。天真的巴利相信了西非的金融效率,之后他只能靠当地教会的“施舍”艰难度日,直到5个月后,才提出了这笔钱。

还有交通效率,也跟巴利之前预想的差距甚大。前面我们讲过,航空公司的人曾告诉巴利,他可以坐冷气火车去恩冈代雷,只需3个小时。到了车站巴利才发现,这是一列产自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火车,破旧不堪,照明不足,冷气更是无从提起。

更要命的是,这列火车足足开了17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而且很多喀麦隆人拎着录音机上的火车,以最高的音量外放。有人播放冗长、平板的西非流行音乐,有人播放刺耳呻吟的阿拉伯风格甜腻音乐,里面不时夹杂着嘶嘶声和劈里啪啦声。

离开火车站后,巴利忧心忡忡地来到了当地的教会组织。因为移民局冗长的程序审查,此时距离他的田野调查开始已经过了两个月,却连一个多瓦悠人都没见过。他害怕这个部落根本不存在,因为在当地方言中,“多瓦悠”指的是“没有人”。

幸好,教会的牧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说多瓦悠人确实存在。巴利乘坐火车时看到的铁轨两旁的小泥屋,就是这个部落的标志性建筑,只不过他要去的是山地多瓦悠部落。牧师还热心地帮他买了一辆法国产的标致404,装满了各种补给品。

巴利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就绪了,第二天就可以进入空气干净清新的丛林,对“他的原始人”展开严谨无比的深入分析。但牧师告诉他不要这么乐观,他需要当地政府签发的汽车通行证,否则这辆车哪里都去不了。

于是巴利准备好各种相关文件,前往县财政部门办理。财政部门要求他贴一张两百中非法郎的印花,且只能在邮局购买;但邮局说这里最低面值的印花是两百五十法郎。巴利贴上两百五十法郎的印花,财政部门回复说不符合规范,重贴!

第二天,巴利跑去邮局,纠缠许久后终于搞到了正确面值的印花。他花了一整天时间填写N多表格,终于走完了流程;但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告诉他:“这周的牌照登记卡用完了,你下周再来吧。”此时的巴利终于不再天真了,他像非洲本地人一样赖着不走,迫使对方想办法,终于拿到了临时登记证,可以开车了

此时的西非正值雨季,在暴雨如注中,巴利慢慢地开着车往前走,因为牧师提醒过他,当地的交通标志比较奇葩,新手一定要万分小心。比如为了确保司机减速慢行,官方会在没有任何警告标识的前提下,在桥头两端的路中间摆上两排砖。很多外地司机不知道这个情况,往往会落个车毁人亡的局面,以至于桥下的河床上到处是汽车的残骸。而为了提醒本地司机要小心驾驶,官方还会使用花岗大石头,标出路面松软之处。但在雨中或暮色中这些石头很难分辨,导致车祸频发。

巴利终于踏入丛林,穿过平原多瓦悠人的泥屋村落。此时正是七月底的雨季高峰,放眼望去,满眼尽是矮小的绿色灌木与青草。他向远处眺望,看到一道山脊横亘,赤裸的花岗岩锯齿嶙峋,那里正是他的目的地,山地多瓦悠人居住的地方。

就这样历经各种艰难险阻,巴利终于来到了他的田野调查场所——多瓦悠兰。在这里,天真的人类学家将在与当地村民的反复磨合中,感受不同文明间的巨大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