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正在面临一个十分矛盾的局面,政府希望更多老年人继续工作,部分网络舆论却把老人退出社会当成解决人口难题的办法。
企业缺少劳动力,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员工继续上岗,可一谈到养老金、医疗费用和社会保障支出,部分人又开始将矛头对准老年群体。
更令人意外的是,日本经济学者成田悠辅曾在公开节目中谈论老人“集体自决、集体切腹”,这种涉及生命的极端言论,竟然得到部分日本年轻网民的支持。
一、活得更久不是错,养老失衡才是结
2026年9月20日,日本总务省公布老年人口统计结果,全国65岁以上人口达到3624万人,比2025年增加2万人,占总人口的29.6%。
日本人口老龄化不是突然发生的,从出生人口持续减少到劳动年龄人口逐渐萎缩,相关变化已经持续数十年。
日本厚生劳动省2026年6月3日公布的2025年人口动态统计显示,全年出生人口为671236人,死亡人口达到1589489人。
新出生的人口无法及时补充减少的劳动人口,养老、医疗和护理服务的需求却没有随之降低,日本社会保障制度不得不面对越来越复杂的收支问题。然而,令人费解的地方也在这里,日本一方面担忧老人太多,另一方面又离不开老年劳动力。
日本总务省2026年9月20日公布的统计显示,65岁以上就业人数达到943万人,连续22年增长,占全部就业人口的13.8%。换句话说,日本每100名就业者中,大约就有14人已经超过65岁。
根据日本内阁府2026年版《高龄社会白皮书》,2025年日本批发零售业有约131万名高龄就业者,医疗福利行业也有约122万人。
2021年4月1日,日本开始实施相关制度,要求企业努力为老年员工提供工作至70岁的机会,其中包括继续雇佣和其他就业安排。
2026年版《高龄社会白皮书》指出,已经落实70岁就业机会保障措施的企业占比达到34.8%,相关政策仍在持续推进。
既然政府还在鼓励高龄就业,那么简单指责老人不肯让出岗位,显然解释不了日本劳动力市场的现实情况。
况且,这943万名高龄就业者并非全部拥有稳定职位。日本总务省统计显示,在65岁以上、不包括企业高管的雇员中,非正式雇员比例达到76.1%。
一些老人从事兼职或者临时性工作,工资待遇和就业保障与正式员工存在差距,不能因为他们仍在工作,就认定他们生活宽裕。
日本内阁府的统计还显示,2025年70岁至74岁人口的就业率达到36.2%,不少已经进入传统退休年龄的人依然留在劳动市场。
老年人继续就业,有可能是为了增加收入,也可能是企业缺人或者个人希望继续工作,实际情况不能简单归结为抢占年轻人的机会。
二、一句切腹传开后,多少偏见被放大
把日本“恨老”争议推向国际舆论的,是日本经济学者成田悠辅。他曾在美国耶鲁大学担任经济学助理教授,也经常参加日本网络节目,讨论人口变化、经济增长和社会制度等问题。
2021年12月17日,成田悠辅在《ABEMA Prime》节目中参加了一场有关人口减少和地方发展困境的讨论。
节目涉及日本群马县南牧村等人口持续减少的地区,讨论的问题包括如何维持公共设施,以及少量居民所需要的服务应当由谁承担成本。
按照节目所属媒体2021年12月31日刊发的文字记录,在其他嘉宾谈到地方基础设施负担后,成田悠辅提出了令人吃惊的观点。
他声称,唯一的解决办法可能就是老年人“集体自决、集体切腹”,还表示自己是在认真讨论人的退出时机。
成田悠辅进一步解释,所谓切腹不一定是身体意义上的,也可以理解为从社会位置上退出,尤其针对长期凭借过去的功绩占据重要职位的人。
按照他的表达,日本一些资深人物长期掌握政治、商业和社会资源,妨碍了年轻一代获得更多机会。要求长期占据权力位置的人适时交接职务,本来可以成为正常的公共政策讨论。
但成田悠辅选择将这种制度问题与“集体切腹”联系起来,直接让讨论发生了性质上的变化。
主持人平石直之对他的说法表示惊讶,参加讨论的人口问题专家河合雅司也明确表示,无法接受如此激进的主张。可见,连节目现场的其他参与者,也没有把这种表达当成普通的政策建议。
事情原本发生在2021年12月17日,却在2023年2月再次引发国际关注。
2023年2月12日,美国《纽约时报》发表报道,专门讨论成田悠辅涉及日本老年人集体自杀的争议言论。报道还提到,他曾在其他场合谈及安乐死,以及未来可能出现有关强制性安排的讨论。
随着相关内容传播,围绕这名学者的批评不断增加,但部分日本年轻网民和网络受众也对他的激烈说法表示支持。
有人将问题联系到日本长期存在的年龄等级制度,认为企业和政治领域的资深人物不肯退出,使年轻人获得晋升机会变得困难。
这种意见之所以值得关注,并不是因为支持者代表日本所有年轻人,而是因为它将就业和分配上的不满,进一步指向整个老年群体。
一部分网友对极端说法表示赞同,另一部分人则批评其中存在针对老年人和弱势者的偏见,争论并没有出现一致结论。
面对质疑,成田悠辅后来向媒体解释,自己主要批评长期把持重要职位的社会精英,所谓“集体自决”只是抽象的比喻。
他同时承认相关措辞可能造成负面影响,表示自己已经停止使用这类说法,并否认主张推行强制安乐死。
然而,这些解释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原本有关公共财政和社会职位交替的讨论,已经被带入老年人是否应该继续存在的危险话题。
三、少让老人当靶子,多向制度找答案
日本2026年版《高龄社会白皮书》引用的2023年家庭收入数据显示,老年家庭平均年收入约314.8万日元,其他家庭约671万日元。
虽然不同类型家庭的人数存在差异,不能直接据此比较个人收入水平,但数据足以说明,老年家庭并不是人人都拥有丰厚的收入。
同一份白皮书还指出,在领取公共养老金等收入的老年家庭中,43.4%的家庭完全依靠这类收入维持生活。对这些家庭而言,养老金并非可以随意削减的额外福利,而是日常生活的重要经济来源。
日本部分高龄家庭拥有较多储蓄,这同样是客观事实,但不同收入和资产状况的老人,显然不应该被当成经济条件完全相同的群体。更加现实的问题是,日本已经无法轻易摆脱对老年劳动者的依赖。
随着出生人口长期低迷,部分企业面临的不是老人不肯退休,而是即便继续聘用高龄员工,也未必能够找到足够的工作人员。
日本护理行业尤其如此,老年人需要更多照护服务,提供这些服务的劳动人口却面临持续紧缺。
日本厚生劳动省此前公布的护理人员需求预测显示,到2040年度,日本所需护理人员预计达到约272万人。
这也意味着,日本真正需要解决的,不仅是养老金如何分配,还有谁来提供服务、谁来承担护理工作,以及如何让年轻人愿意进入相关行业。
如果只要求老人尽快退出劳动市场,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反而可能进一步加重。就业机会同样不能被理解为数量永远固定的岗位,老年劳动者减少,并不意味着相同数量的优质职位就会自动交到年轻人手中
企业招聘涉及工资、技术、岗位要求和产业需求,老年员工与年轻员工之间,也并非在所有行业都存在直接的替代关系。
部分年轻人对收入差距和晋升制度提出批评,有其现实背景,但由此发展到要求老人集体退出社会,已经偏离了正常的制度改革讨论。
日本需要调整的,是财政分担、养老金安排、劳动市场以及长期护理体系,而不是按照年龄来决定哪些人应当失去正常生活的权利。
2026年9月20日,日本公布的最新数据已经说明,高龄人口比例继续攀升,高龄就业人数也在持续增加。
从2021年12月17日成田悠辅发表争议言论,到2023年2月12日相关问题受到国际媒体关注,再到2026年9月20日日本公布最新高龄人口数据,围绕老龄化的现实难题始终没有消失。
所谓让老人“集体自杀”或者“集体切腹”,听起来似乎直接,却既不能补充出生人口,也不能增加护理人员,更无法改变日本长期形成的经济和社会结构问题。
日本部分网友对这种言论的赞同,恰恰说明年龄偏见已经可能借助经济压力获得传播空间。
一个社会可以重新分配资源,可以改革退休制度,也可以要求长期掌权者及时交接职位,但如果把老年人的生命当成解决财政压力的代价,问题就不再只是经济计算。
日本“恨老”争论最值得警惕的地方,正在于有人开始将复杂的制度困境归咎于一个年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