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蝶嫁给我的时候,她刚出狱,没有人愿意收留声名狼籍的她。
为了她,我不停地上诉走访,只为了给她讨回公道和真相。
她每天浑浑噩噩,还欠下一大笔钱。
我却没有任何怨言,只是尽心尽力地搜取证据,努力赚钱供养着她和我们的女儿。
上周,我终于取得一个关键证人的证据,她终于答应替沈明蝶出庭作证。
我们举杯庆祝,我认为我们终于要走出黑暗,苦尽甘来了。
今天,我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看到她。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服,被称为“科学界的明月”,正和当初送她进监狱的人一同接受媒体的采访。
标题是:《科研界两大巨头握手言和,当年风波不过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1.
看到沈明蝶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时候,我正顶着满头大汗,提着礼物,前往那个关键证人所住的地方。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手里的塑料袋终于承受不住重担破了一个洞,里面东西滚了一地。
我怔怔的看着,而大屏幕上的沈明蝶侃侃而谈。
脸上带着自信又明艳的笑容。
直到夜幕降临,大屏幕上早已换了广告。
我才动了动发僵的身子。
转身回家。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
沈茵茵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身边是散落一地的乐高碎片。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头也不抬,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乐高。
这时电视上忽然又播放了那则新闻发布会的录播。
看着电视里和平时判若两人的沈明蝶。
我的心跳停止了一瞬,慌忙将遥控器拿起来,调到别的栏目上。
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沈茵茵,我松了一口气。
沈茵茵不同于其他的孩童。
她继承了沈明蝶超高的智商,是个天才儿童。
可我也不愿意让她直面这样的欺骗……
是的,欺骗。
我坐在沙发上,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背叛的痛苦。
我将眼角的泪水擦掉,按捺住心中的酸涩,对沈茵茵说:“茵茵,爸爸回来晚了,你饿了吧?想吃什么?”
“爸爸去做饭。”
沈茵茵没理我,她只是自顾自地玩着手中的乐高。
一如既往地漠视着我。
我有些难过,却也不觉得意外。
沈茵茵一岁那年,我发现她对周围的世界都丝毫不关心,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吵闹。
去医院检查后。
医生告诉我,沈茵茵患有先天性自闭症。
她活在自己构建的小世界里,对外界的声音、情感和互动都有着天然的隔阂。
当时我抱着眼神空洞的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将沈茵茵随手丢在地上的乐高零件放在沈茵茵手边。
她忽然停下动作,小手捏着一块蓝色的乐高积木,慢慢地抬起头。
她眼神很亮,像是藏着星辰,声音稚嫩,又带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妈妈是不是很漂亮,很自信,那才是她应该拥有的生活,对吗?”
她开口,声音细细的,像羽毛落在心头。
我的心猛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茵茵并不在乎我想说什么,她垂下眼,摆弄着手里的玩具。
就在我以为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我的时候,我又听到她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个样子,很虚伪,很可笑,也很可怜。”
过了好一会,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茵茵,你说什么?”
沈茵茵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看着我。
她的语气平静又带着一丝嘲讽:“明明心里已很难过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很虚伪,很可笑,也很可怜。”
“你没通过我们的考验。”
“妈妈的丈夫,我的爸爸,不应该是你这样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赔着笑脸,也不应该是你这样对着别人卑躬屈膝的可怜虫!”
我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女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我说那么多话。
在这一刻,我忽然发现,这个我从小带到大的女儿,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选择站在她母亲那边。
将我这个父亲抛弃了。
得到这个认知后,我的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风往里面吹,带着血肉翻滚,疼得令人窒息。
2.
吱啦一声。
房门被推开,沈明蝶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让我陌生又熟悉。
沈茵茵已经迎了上去,兴高采烈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仿真机器人,眼里全是狂喜。
沈明蝶蹲下身帮沈茵茵整理着机器人的零件,声音温柔得像一层薄纱:“茵茵刚刚在聊什么?”
“我跟他再说电视里的妈妈呢!”
我心头微凉。
下意识地开口:“我去做饭。”
说完,我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地方。
想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沈茵茵还想说什么,沈明蝶已经将沈茵茵抱起来。
将把机器人举到她面前,语速飞快地解释着功能,那些我从未听懂过的专业术语从她嘴里冒出来。
沈茵茵却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回应,母女俩的默契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隔绝在外。
我转身走进厨房,冰冷的瓷砖贴着脚心,水槽里还堆着早上没洗的碗。
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半颗蔫掉的白菜和几枚鸡蛋。
我盯着那些食材发呆,直到沈明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用麻烦了,我带着茵茵出去吃饭,顺便见一见老朋友。”
我听见沈茵茵欢呼着扑过去,塑料包装袋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沈明蝶经过厨房门口时停顿了一下,终于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你要不要也一起?毕竟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
她的语气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我攥紧了手里的锅铲,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
“不用了。”
“我自己在家里吃几口就好。”
沈明蝶笑了笑。
这一刻,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就当做我没看到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沈明蝶还是那个缩在家里一无所有的沈明蝶。
门外忽然传来密码声。
盛灏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我们,愣了愣。
然后笑着对沈明蝶说:“我看你们一直没下来,所以上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明蝶很自然地将手中的包包递给他。
两人对视一笑,十分和谐。
“这是今天电视里的叔叔!大科学家。”
沈茵茵拍着手,一脸仰慕。
沈明蝶皱了皱眉头:“电视?”
沈茵茵说:“对啊,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妈妈和叔叔了!”
她指了指我:“他也看到了。”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下来,我指尖微微颤抖。
我看向沈明蝶,想让她给我一个解释。
直到这个时候,我还在自欺欺人。
如果沈明蝶给我一个解释。
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继续掩耳盗铃的生活下去。
过了很久。
沈明蝶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知道了,那我也直说了。”
“许宁,我们离婚吧。”
“这个戏,我不想陪你演下去了。”
我怔怔的看向沈明蝶,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沈明蝶依旧很平静。
她垂下眼:“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没意思了,不想演了。”
沈明蝶的话音刚落,沈茵茵脸上便露出一抹笑容:“妈妈,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了,住在这里我都要抑郁了!”
沈明蝶温柔的摸了摸沈茵茵的脑袋,柔声说:“委屈你了宝贝,我带你去收拾东西。”
她看了我一眼。
我下意识的想要帮她收拾东西,可我的手刚伸出来,看到她眼里的讥讽,像是触电一般……收了回去。
没必要了。
沈明蝶没想到我会站在原地不动,脸色一沉。
她拉着沈茵茵走进房间。
盛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漫不经心的说:“你配不上她。”
3.
听到盛灏的话,我忽然有些生气。
我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配不上她?”
盛灏嗤笑一声。
“她是科研界的天才,如果当初不是想要低调做科研,不是想要做一个社会实验,你以为你这样的人,能靠近她,能接触她吗?”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看到我身上洗得起毛边的衬衫,脚上脱了线的皮鞋,眼里的讥讽更深了。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她还没跟你睡过吧。”
他拉开衣领,露出那一抹刺眼的红痕。
我眼眶一热,脑子轰然炸开。
其实盛灏说得没错,我和沈明蝶结婚五年,我从来都是睡书房。
沈茵茵,是她和我做的试管婴儿。
哪怕沈明蝶对我一向很淡漠,可看着沈茵茵,我总会觉得,也许沈明蝶有在乎我,不然她不会吃那么多苦,和我孕育新的生命。
可这些自认为,在遇到盛灏的时候,荡然无存。
我捏着拳头,往他脸上砸。
盛灏没有躲,不偏不倚的让我砸。
第二拳准备砸下去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沈明蝶的声音:“徐宁,你在发什么疯。”
她快步走上前,狠狠推搡了我一下。
我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脚踝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沈茵茵抱着模型,冷眼看着我,我下意识的朝她露出一个笑容,下一秒,她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和鄙夷,路过我的时候,她还踢了我一脚:“别挡道!”
我眼睁睁的看着沈明蝶和沈茵茵围着盛灏转,一大一小的脸上如出一辙的担忧。
她们甚至没看到我还坐在地上,脚踝肿得厉害。
沈明蝶头也不回:“徐宁,去找药酒过来,然后给盛灏道歉。”
“愣着干嘛!”
她理直气壮的吩咐我,像以前那样。
我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声音干涩得不像样。
“沈明蝶,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这些年,你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好意,将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啪的一声。
沈明蝶扬起手给了我一个耳光。
她眼神冷漠:“我说了,我在做一个社会调研。”
“是你非得出现,让我把实验目标改成你。”
我忽然有些绝望。
从认识沈明蝶那天,我就知道,她是一个优秀的科研天才。
所以哪怕这五年,她像既定程序一般衡量着我们的生活,我也没有当做一回事,反而努力呵护着她,努力为她找回公道,让她能够重新回到属于她的位置,做她喜欢的事情。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气氛陷入沉默。
沈茵茵的声音响起,奶声奶气的:“叔叔,你能不能当我爸爸。”
盛灏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沈茵茵的头:“茵茵,你这么说,你爸爸会不高兴的。”
沈茵茵撇了撇嘴:“我不想要他当我爸爸,他每天只会计算着几毛钱的菜,穿的衣服也是过季的,很埋汰!”
“叔叔!我经常看到妈妈拿着你的照片,你什么时候能当我爸爸,妈妈和我都很喜欢你!”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沈茵茵,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沈明蝶叹了一口气:“徐宁,我们离婚吧。”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拿出离婚协议书,却被沈茵茵一把抢过,小小的人仔细看了一眼:“妈妈,为啥还要给他赔偿……算了算了。”
沈茵茵将离婚协议书递给我,眼神平静又淡漠:“签了吧。”
她顿了顿:“爸爸。”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喊我爸爸,可是却是她让我签下离婚协议书,成全沈明蝶和盛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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