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1 月 15 日，二线城市的冬夜格外寒冷。

林远站在写字楼楼下，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像一记冰冷的耳光 ——"年终奖：0.00 元"。

八年，他从青涩应届生熬成核心技术负责人，独自搭建三大核心系统，曾连续七十二小时死守服务器，扛住两亿日活的并发压力。而此刻，新人拿着百万奖金站在领奖台上，新总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老员工该让路了，公司要靠新生力量"。

他没吵没闹，转身走进夜色。没人知道，这个夜晚之后，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公司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会议厅里灯光璀璨，LED 屏幕上 "2024 年度表彰大会" 的烫金大字格外刺眼。

林远缩在角落，指尖冰凉。手机震动的瞬间，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短信。工资到账提示清晰明了，可年终奖那一栏的 "0.00 元"，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八年时光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刚入职时，老总监拍着他的肩膀说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去年双十一，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并发数据，硬生生守住了服务器不崩；他从租来的单间搬到自己的两居室，从只会写基础代码的菜鸟，变成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

台上，新总监王磊正意气风发地念着获奖名单。

"技术部张晨，入职八个月，优化用户画像项目，获奖金五十万！"

林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那所谓的优化项目，不过是在他三年前搭建的框架上，调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参数。

"前端部李婷，入职五个月，主导界面改版，获奖金三十万！"

掌声再次响起，林远却觉得胸口发闷。那个前端界面的底层代码，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李婷做的，只是把按钮颜色换了一遍。

王磊扶了扶话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公司要发展，不能总靠老员工吃老本。有冲劲、有活力的新生力量，才配得上这份奖励。该让路的，就要主动让路！"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老员工头上。坐在林远旁边的老张，手都在发抖。林远知道，老张家里两个孩子要上学，全指望这笔年终奖交学费。

"最后，产品部刘思远，入职三个月，拿下重点合作项目，获奖金一百万！"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刘思远？那不是王总的小舅子吗？"

林远闭上眼睛，会议厅里的空调温度很低，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八年付出，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 "该让路" 的嘲讽和 0 元年终奖。

散场时，老张过来拉他："林工，一起去吃点东西？"

"你们去吧，我回工位处理点事。" 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深夜十一点的技术部，只剩下几台电脑还亮着屏。

林远坐在熟悉的工位上，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 Word 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就像他八年来起伏的心情。

没有煽情的告别，没有愤怒的控诉，他只敲下三行字："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工作交接将在一周内完成。望批准。" 落款处，林远两个字写得干脆利落，日期是 2024 年 1 月 15 日。

保存，发送。邮件 "嗖" 地一声发送到人事部邮箱，没有丝毫犹豫。

他起身路过茶水间，墙上还贴着去年的优秀员工合影。照片里，老总监站在 C 位，他站在第二排，笑得一脸灿烂。那时候，王磊还没来，公司里的氛围温暖而纯粹。

林远伸手撕下照片，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照片泛黄的边角，像极了他被辜负的八年青春。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的模样：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有些稀疏。这些年的加班熬夜，都刻在了脸上。

手机震动，是一条沉寂了三个月的未读消息。猎头发来的："林工，硅谷 InnovateTech 公司的 offer 还在等你，年薪 150 万美金，考虑一下？"

三个月前，他念及老东家的情分，婉拒了这个诱人的机会。可现在，他终于明白，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林远指尖飞快地回复："我接受 offer。"

走出写字楼，冷风灌进来，他裹紧外套，没有回头。十二楼王磊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可那片温暖，再也与他无关。

第二天一早，人事主管陈姐就找到了他。

"小林，辞职邮件我看了，考虑清楚了？" 陈姐端着保温杯，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外面的工作可不好找。"

林远低头整理文件，语气平淡："考虑清楚了。"

"八年的感情，说断就断？" 陈姐拉过椅子坐下，"你这个级别出去，未必能拿到更高的薪水，再想想？"

"不用想了。" 林远关掉电脑窗口，"交接文档我会在三天内整理好。"

陈姐脸色一变："公司规定离职要提前一个月！"

"劳动法规定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我有二十七天年假没休，抵扣后，今天是第四天。" 林远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

陈姐被堵得说不出话，保温杯磕在桌上发出 "咚" 的一声："你这是赌气！年终奖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0 元已经很明确了。" 林远打断她。

陈姐走后，组长赵强晃了过来，靠在隔断上，双手抱胸："哟，林工要走啊？去哪儿高就？"

"硅谷。" 林远言简意赅。

赵强嗤笑一声："硅谷？人家要的是年轻人，你都三十多了，代码还写得动吗？"

林远没理会他，继续收拾东西。

赵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劝你别冲动，王总那边我能帮你说说话，这次年终奖是失误，下次补给你......"

"下次？" 林远终于抬头，眼神冰冷，"赵组，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赵强脸一红，恼羞成怒："你这人真不识抬举！真以为自己多牛逼？公司离了谁都转！"

"那就让它转吧。" 林远拿起包，"我请假了，回见。"

走出办公区，身后传来赵强的冷笑声："装什么大尾巴狼！等着看你找不到工作灰溜溜回来！"

电梯里，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听说林远是因为年终奖辞职的，真傻，这年头工作多难找......"

林远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下午三点，他站在了中介公司门口。销售小王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林先生！您真要卖这套学区房？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三天内能不能出手？" 林远开门见山。

"三天？" 小王愣了，"这么急的话，价格可能......"

"市场价就行，我要现金，越快越好。" 林远打断他。

这套房子，他还了五年房贷，去年刚还清，地段好，是公认的学区房，根本不愁卖。小王兴奋地搓着手："行！我马上联系买家！"

两天后，房产过户手续办完。一百八十万稳稳地转入林远的账户。他站在曾经的家门口，看着新房主一家三口提着行李进门，小男孩欢快地喊着 "这是我的房间吗"，女主人温柔地回应。

林远转身下楼，没有留恋。这笔钱，加上他的积蓄，足够他在美国重新开始。

第三天，办理离职手续。

陈姐把一堆表格推到他面前："社保转移单、公积金提取申请、离职证明，都签了吧。"

林远一张张签字，动作干脆。

"电脑、工牌、门禁卡都交了？" 陈姐机械地问。

"都在这儿。" 林远把东西放在桌上，那台用了八年的笔记本电脑，贴满了技术社区的贴纸，有些已经磨损。

陈姐叹了口气："小林，真不再想想？"

"不用了。" 林远拿起离职证明，转身就走。

"等等！" 陈姐突然叫住他，"工作交接文档呢？技术部说你还没提交。"

林远脚步没停："邮箱里发了。"

陈姐立刻打开邮箱，脸色瞬间变了："这些文档都加密了？密码是什么？"

"忘了。" 林远推开门，声音飘了进来，"可能是太久没用，记不清了。"

门 "砰" 地一声关上，留下陈姐愣在原地，手里的鼠标滑落在桌上。

办公楼下，林远打开手机，订了后天飞旧金山的单程机票。手机响了，是老张打来的："林工，晚上一起吃个饭，给你送行？"

"不了，还有事。" 林远挂断电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阳光。八年里，他每天八点打卡，十点离开，周末加班是常态，节假日待命是规则。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地铁驶进站台，林远找了个角落坐下。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熟悉的街道、建筑渐渐远去。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离开，即将让身后的这家公司，陷入灭顶之灾。

旧金山时间凌晨三点，林远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金门大桥的夜景。海雾缓缓飘过桥面，他端着咖啡，开始熟悉新公司的项目资料，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而地球另一端的北京，此刻正是晚上七点，公司技术部灯火通明，一片混乱。

"系统又崩了！" 运维工程师小陈盯着监控屏幕，额头直冒冷汗，"支付接口大面积报错，交易失败率已经达到 35%！"

赵强一把推开他，冲到服务器前："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啊！" 小陈调出日志，满屏都是红色报错信息，"这架构太复杂了，代码逻辑我根本看不懂......"

赵强脸色铁青。支付系统是公司的命脉，每分钟处理上万笔交易，现在每多停一秒，损失都在直线上升。

"调林远的备份文档！" 他吼道。

小陈立刻打开共享文档库，点开 "支付系统架构说明"。文件成功打开，可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瞬间傻眼。

所有关键代码都被加密了，只有一行字："核心算法已加密处理。如需查看，请联系林远（189xxxx8888）解密。"

"草！" 赵强一拳砸在桌上，"这个王八蛋！他是故意的！"

"组长，客服那边的电话都要打爆了！" 另一个工程师急得团团转。

赵强咬着牙，连续拨打林远的电话，可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五个电话，全部关机。

"所有人加班！今晚必须修好！" 赵强嘶吼着，可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

林远搭建的架构层层嵌套，模块之间的调用关系错综复杂，每一个函数都有他独特的命名逻辑。十几个工程师围着电脑，像在破译天书。

"这个 'LY_Payment_Core_V8' 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试着注释掉看看？"

"别动！" 小陈急忙制止，"这应该是核心加密算法，动了整个系统都会彻底崩溃。"

技术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清晨六点，赵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了王磊的办公室。

"王总，支付系统的问题我们修不了。" 他硬着头皮说，"林远留下的文档都加密了，没有密码根本看不了。"

王磊正在泡茶，手一抖，热水洒在桌上："什么？！"

"而且......" 赵强咽了口唾沫，"昨晚系统崩溃，已经损失了大概三百万交易额。"

"啪！"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磊猛地站起来："马上联系林远！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找回来！"

"联系不上，他关机了。"

"去他家找！"

"他...... 他把房子卖了，人已经出国了。"

王磊瞬间愣住了，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 "滴答" 作响。

"出国？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说是美国。"

王磊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想起半个月前，在走廊里遇到林远，对方低头和他打招呼，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现在才意识到，那可能是林远最后一次叫他 "王总"。

"继续联系，不惜一切代价。" 王磊闭上眼睛，语气里满是绝望。

赵强刚走出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运维部打来的："赵组！推荐算法也崩了！"

"什么？！"

"用户首页全是空白，推荐内容加载不出来，广告投放系统也全部失效了！"

赵强一个趔趄，扶住墙壁才站稳。推荐算法直接关系到公司的广告收入，每天有数千万的广告在平台投放，算法一崩，这些钱就全打了水漂。

他冲回技术部，所有人都围在监控屏前，脸色煞白。

小陈颤抖着打开 "推荐系统架构说明"，里面同样只有一行字："核心算法已加密处理。如需查看，请联系林远（189xxxx8888）解密。"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毁了我们！" 赵强歇斯底里地吼道。

"组长......" 小陈小声说，"林工之前说过，这套算法三个月要维护一次，上次维护是去年十月，现在已经过了维护期......"

赵强根本不想听这些。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林远在的时候，所有系统运行稳定；他一走，公司的核心业务就接连崩盘。

办公区里一片混乱。客服部的投诉电话响个不停，运营部的人冲进来质问："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客户都要退款了！"

财务部主管拿着报表跑过来，脸都绿了："今天上午的损失已经超过八百万，广告主那边说要起诉我们！"

赵强坐在工位上，双手抱头，懊悔不已。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那句 "公司离了谁都转"，有多可笑。

手机屏幕亮了，是王磊发来的消息："把林远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打。"

赵强赶紧把号码发过去，心里默默祈祷林远能接电话。

五分钟后，王磊回复："关机。"

十分钟后："还是关机。"

半小时后："草泥马，一直关机！"

中午十二点，公司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管，董事长李建国阴沉着脸，听着技术部的汇报。

"目前支付系统和推荐算法都处于瘫痪状态，损失已经超过一千万。所有核心代码都在林远手里，文档加密，我们无法修复。"

"那就重写！" 李建国一拍桌子，"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林远？"

王磊硬着头皮站起来："李董，这套系统是林远八年搭建的，涉及几十万行代码，重写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 李建国猛地站起来，"半年后，公司都倒闭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

财务总监小声说："李董，还有个坏消息，几个大客户知道系统崩溃，正在考虑撤资。"

"谁？"

"华泰集团、盛世广告、蓝海科技，这三家每年给我们的广告费加起来超过五千万。"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向王磊，眼神里满是怒火："你不是说老员工该让路吗？现在路让出来了，你来填这个窟窿？"

王磊额头冒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立刻，马上，给我找到林远！" 李建国嘶吼着，"就算他在美国，也得把他找回来！"

旧金山的清晨，林远睡了个安稳觉。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推开窗，太平洋的海风吹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没有开机，新公司的入职流程还在办理，这几天正好可以好好逛逛这座城市。渔人码头的热闹、硅谷园区的科技感、斯坦福校园的静谧，他一个人走走停停，拍了很多照片，把八年来的压抑和委屈，都抛在了脑后。

而北京的公司，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第四天上午，华泰集团的副总裁亲自来到公司，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骂："李董，你们这是怎么搞的？系统崩了三天，我们投的广告一分钱效果都没有！"

李建国陪着笑脸："王总，实在抱歉，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全力修复......"

"修复？" 王副总冷笑一声，"我听说，是你们的核心技术人员走了，根本修不好吧？"

李建国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们华泰决定终止合作。" 王副总站起来，把合同扔在桌上，"这份合同，就此作废。"

"王总！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李建国追出去，可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送走完王副总，秘书就急匆匆跑过来："李董，盛世广告那边打来电话，说要解约！"

"蓝海科技的人已经到楼下了，说要谈赔偿......"

李建国只觉得眼前发黑，扶住墙壁才没倒下去。

"王磊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王磊一进董事长办公室，就看到李建国铁青的脸。

"你不是说老员工没用吗？" 李建国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三个大客户要走，损失超过两千万，你说怎么办？"

"李董，我...... 我立刻联系林远......" 王磊的声音都在发抖。

"联系？怎么联系？他已经关机四天了！" 李建国把手机摔在桌上，"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四十三个！全是关机！"

王磊低着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三天之内，必须把林远找回来。找不回来，你自己走人。" 李建国的语气冷得像冰。

王磊走出办公室，手都在抖。他又给林远打了二十个电话，发了五十条短信，结果都是石沉大海。他尝试加林远的微信，却显示 "对方已将你拉入黑名单"。

"草！" 王磊一脚踢翻了办公室的垃圾桶。

下午三点，陈姐终于带来了消息："王总，查到林远的出境记录了，他飞的是旧金山，入职了硅谷的 InnovateTech 公司，做人工智能的。"

"查！给我查这家公司的电话！" 王磊嘶吼着。

陈姐赶紧报了一串号码，王磊立刻拨打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流利的英语："Hello, this is InnovateTech, how can I help you?"

王磊的英语磕磕巴巴："I...I want to talk to Lin Yuan..."

"Sorry, could you please say that again?"

"林远！Lin Yuan！我要找他！" 王磊几乎是吼出来的。

"Oh, Mr. Lin? Please hold on."

等待音乐响起，王磊握着电话的手，紧张得全是汗。

一分钟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喂？"

是林远！王磊差点哭出来："林工！是我，王磊！你终于接电话了！"

此刻，林远正站在 InnovateTech 公司的天台上，望着旧金山的夜景。他刚开完入职第一天的会议，新同事们都很友好，没有人对他冷嘲热讽，更没有人说他 "该让路"。

"王总找我有事？" 林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林工，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 王磊急忙道歉，"年终奖的事，我们可以重新商量，你开个价，多少都行......"

"不用了。" 林远打断他，"我已经入职新公司了。"

"我知道，但是...... 你能不能先回来一趟？就几天，帮我们修一下系统...... 我们给你顾问费，一天十万，不，二十万！" 王磊急得抬高了声音。

林远笑了："王总，我现在的年薪是 150 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一千万。你觉得，我会为了几十万回去吗？"

电话那头的王磊，瞬间傻了。

"一...... 一千万？" 他结结巴巴地说。

"对，一千万。" 林远的语气依旧轻松，"而且这边不加班，周末双休，每年还有四周带薪年假。王总，这些你们能给我吗？"

王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 林远继续说，"我记得你在年会上说，老员工要给新人让路。现在路已经让出来了，你们不是有很多有活力的新人吗？让他们来修系统啊。"

"林工......" 王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求你了，就当帮个忙......"

"帮忙？" 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八年的付出，换来的是 0 元年终奖。现在公司出事了，你们才想起我？晚了。"

"林工！"

"不好意思，我还有会议要开。再见。"

林远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有王磊的，有赵强的，还有一些以前的同事。他一个个删除，清空了通话记录。

手机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林远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远林先生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是李建国，公司的董事长。"

林远挑了挑眉："李董，有事吗？"

"小林，是我对不起你。" 李建国的声音很诚恳，"你开个条件，不管是什么，我们都满足你。"

"李董，您八年前说，公司不会亏待我。" 林远淡淡地说，"现在看来，这句话不太准确。"

"我......" 李建国语塞。

"系统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林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太平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室。

新同事 Emily 走过来，笑着说："Lin, we're going to grab some dinner. Want to join us?"

"Sure." 林远笑了，"Let's go."

而北京的李建国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着。他看着手机上 "通话已结束" 的提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秘书敲门进来："李董，明天早上九点有股东会......"

"我知道了。" 李建国挥挥手，"你出去吧。"

秘书走后，李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可今晚，他点燃了一支。烟雾缭绕中，办公桌上的全家福显得格外刺眼。

手机又响了，是 CFO 发来的消息："李董，股价又跌了 5%，市值已经蒸发 15 亿。有投资机构在抛售股票......"

李建国看着这条消息，手中的烟头烧到了指尖。剧烈的疼痛传来，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亲手葬送了公司的未来。

第五天清晨，北京的公司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技术部、运营部、财务部、法务部的高管们，个个脸色凝重。

李建国站在主位，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情况汇报。" 他沉声说道。

技术部新任负责人是个刚提拔上来的年轻人，他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李董，我们排查了所有系统...... 除了支付和推荐算法，数据中台也出问题了。"

"什么？" 李建国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数据中台的核心模块也是林远搭建的，现在...... 现在也崩了。用户行为分析、精准营销、风控系统，全部失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财务总监苦笑着站起来："李董，这下全完了。没有数据支撑，我们连用户画像都做不出来，广告投放和瞎打没区别。"

"还有更糟的。" 法务部主管接着说，"华泰集团已经正式发来律师函，要求赔偿广告费损失，金额是一千八百万。"

"盛世广告那边也在走法律程序。"

"蓝海科技直接终止了合同，把今年的预算全部转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星河科技。"

李建国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三个月前，林远在季度会议上提议："李董，系统需要建立双人维护机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掌握核心代码。"

当时他怎么回应的？好像是说："小林，你是技术骨干，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林远身上，却忘了最基本的人才保护。现在，林远走了，把所有核心技术都带走了。

"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李建国自嘲地问。

运营总监举起手："李董，星河科技在朋友圈挖我们的人，开出的价格是原薪资的 1.5 倍，已经有十二个技术骨干递了辞职报告。"

"操！" 李建国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这帮墙头草！"

"李董，不能怪他们。" 陈姐小声说，"公司现在这个状况，谁都想为自己谋条出路......"

"你闭嘴！" 李建国指着她，"当初林远要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住？"

陈姐眼圈一红，哭出声来："我拦了啊！我说外面不好混，让他再考虑考虑...... 可他根本不听！"

"那你就让他走了？"

"我......" 陈姐哽咽着，"我哪知道会这样啊！而且王总说老员工要让路，我以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的王磊。

王磊低着头，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磊，你来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李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磊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我...... 我再联系林远......"

"联系？你联系一个试试！" 李建国把手机摔在他面前，"五天了，你打了八十七个电话，有一个接通的吗？"

王磊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林远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建国一把夺过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碎了，电池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董事会下午三点开会。" 李建国站起来，盯着王磊，"你最好想清楚怎么交代。"

他摔门而出，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下午三点，董事会如期召开。

股东们坐了一屋子，个个脸色难看。最大的股东王先生率先开炮："李董，五天时间，公司市值蒸发 20 亿，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 李建国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别说客观原因！" 王先生一拍桌子，"我问你，林远为什么要走？"

李建国看向王磊，王磊硬着头皮站起来："是...... 是年终奖分配的问题......"

"年终奖？" 另一个股东冷笑，"林远在公司八年，核心技术负责人，你们给了他多少年终奖？"

"零...... 零元。" 王磊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什么？！"

"0 元？！"

股东们瞬间炸了锅。

"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八年老员工，你们给 0 元年终奖？" 王先生气得发抖，"然后把钱发给了谁？"

"新员工......" 王磊低着头，"我觉得要激励新人......"

"激励新人？" 王先生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激励出一个能撑起公司的新人给我看看！"

"现在好了，核心技术人员跑了，系统崩了，客户走了，股价跌了！" 王先生转向李建国，"李董，这就是你的管理水平？"

李建国脸色铁青："这是王磊的决策失误......"

"他是总监，你是董事长！" 王先生打断他，"出了事，你想推卸责任？"

李建国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秘书慌张地跑进来："李董！不好了！又有三个大客户要解约！"

"谁？"

"天宇传媒、锦绣集团、东方科技，这三家每年的广告费加起来超过八千万！"

股东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 秘书继续说，"星河科技发了一条微博，说欢迎 ' 前某公司核心技术团队 ' 加盟...... 他们在公开挖我们的人！"

"草！" 有股东忍不住骂出声来。

王先生看着李建国："李董，我提议罢免你的职务。"

"我同意。"

"附议。"

一个个股东举起手，李建国看着这些曾经支持他的人，心里一片冰凉。

"还有王磊。" 王先生看向缩在角落的王磊，"立刻辞退，不给任何补偿。"

"我...... 我可以将功赎罪......" 王磊脸色惨白，哀求着。

"赎罪？" 王先生冷笑，"你把林远找回来，就能赎罪。找不回来，就滚蛋。"

王磊瘫坐在椅子上，彻底绝望了。

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最终的决议出来了：

李建国引咎辞职；

王磊立即辞退；

赵强降职降薪；

成立专项小组，全力联系林远；

紧急公关，稳定股价。

散会后，王磊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姐走了过来。

"王总...... 哦不，小王。" 她叹了口气，"我当时就劝过你，林远不能这么对待。你不听。"

"别说了。" 王磊把电脑装进箱子里，声音沙哑，"说这些都没用了。"

"你知道吗？" 陈姐继续说，"林远刚入职那年，是我办的入职手续。那孩子多踏实啊，从来没迟到过，从来没抱怨过，加班永远是最积极的......"

"够了！" 王磊吼道，"我知道我错了！但已经晚了！"

他提起纸箱，头也不回地走了。经过技术部时，他看见里面还亮着灯，几个工程师围着电脑，愁眉苦脸。

"这个模块怎么调用的？"

"不知道...... 林工当时是怎么写的？"

"文档加密了，根本看不了。"

"那就慢慢试吧......"

王磊停下脚步，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模样，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半个月前的意气风发。

出了办公楼，北京的夜晚很冷。王磊裹紧大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天通苑。"

"好嘞。" 司机启动车子，"哎，您是这大厦里上班的吧？听说这公司最近出事了？"

王磊闭上眼睛："别说了，开车吧。"

车开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依旧灯火通明，可那些灯光，再也不属于他了。

而李建国，连夜订了飞往旧金山的机票。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他整个人憔悴不堪，却顾不上休息，直奔 InnovateTech 公司。

"我要见林远。" 他对前台说。

"Do you have an appointment?" 前台小姐礼貌地问。

"没有，但事情非常紧急，请你帮我通知一下......"

"Sorry sir, without appointment, I can't let you in."

李建国急得满头大汗："我是他原来公司的董事长！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林远走了出来。他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咖啡，正和同事有说有笑。

"Lin, that's a brilliant idea!" 同事拍着他的肩膀。

林远笑着回应，抬头时，正好看到了前台旁边的李建国。

他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李董，您怎么来了？"

李建国看到林远，眼睛瞬间红了："小林，跟我谈谈，就谈十分钟......"

"抱歉，李董，我十分钟后有个会议。" 林远看了看手表。

"就十分钟！求你了！" 李建国的语气里满是哀求。

林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吧，去楼下的咖啡厅。"

星巴克的角落里，李建国点了杯咖啡，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小林，我错了。" 他一开口就是道歉，"当年是我瞎了眼，让王磊那个混蛋欺负你......"

"李董，您不用这么说。" 林远平静地喝了口咖啡，"都过去了。"

"没过去！" 李建国激动地站起来，"公司现在快完了！客户走了，股价跌了，董事会让我辞职...... 小林，只有你能救公司！"

"李董，公司是您的，不是我的。" 林远放下咖啡杯。

"我给你股份！" 李建国急忙说，"10%，不，15%！你回来当 CTO，年薪五百万！"

林远笑了："李董，我现在的年薪是一千万人民币，还有股票期权。按公司现在的股价，15% 的股份，值不了多少钱吧？"

李建国语塞。公司市值暴跌，15% 的股份确实比不上林远一年的工资。

"而且，" 林远继续说，"我在这边工作很开心。同事尊重我，老板欣赏我，没有人说我 ' 该让路 '。"

"我......" 李建国说不出话，只能哀求，"小林，就当我求你了......"

"李董，八年前您说公司不会亏待我。" 林远站起来，"但您亏待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我要去开会了。再见，李董。"

李建国看着林远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旧金山的阳光，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核心技术人员，更是一个公司的未来。

一个月后，旧金山。

林远坐在海边的别墅里，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海鸥在天空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套别墅是公司提供的，三室两厅，带一个大阳台。阳台上种着薰衣草，紫色的花朵随风摇曳，香气宜人。

手机响了，是国内的陌生号码。林远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林工吗？我是腾讯的猎头......"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满意目前的工作。" 林远礼貌地拒绝，挂断了电话。

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老张发来的："林工，你在国外还好吗？"

林远回复："挺好的，你呢？"

"我也辞职了。" 老张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公司彻底完了，上个月申请破产保护了。"

林远愣了一下，打开新闻网站，搜索原公司的名字。

头条新闻赫然写着：《某互联网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市值蒸发 30 亿》。

新闻里详细写道："由于核心技术人员流失，系统长期瘫痪，多个大客户终止合作，公司营收断崖式下跌。董事长李建国已引咎辞职，前总监王磊因决策失误被辞退...... 知情人士透露，该公司核心技术负责人林远在去年底离职，带走了所有核心代码和技术文档。林远现已入职硅谷某知名科技公司，年薪过千万...... 业内人士评论：这是一起典型的 ' 人才管理失败 ' 案例。一个公司最大的资产是人才，而非设备或资金......"

林远关掉新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打开微信通讯录，那些曾经的同事、领导，发来的消息已经有一百多条了。

王磊："林工，对不起，我错了......"

赵强："林哥，当年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陈姐："小林，你在国外还好吗？公司倒闭了，我们都失业了......"

还有李建国的："小林，我在美国待了一周，你一直不见我。我现在回国了，公司没了，我也老了。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没有珍惜你......"

林远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长按，全部删除。

清空了聊天记录，他又打开通话记录，那些一百多个未接来电，有王磊的、赵强的、李建国的...... 也全部删除。

手机震了一下，是新公司 HR 发来的消息："Lin，恭喜你转正！你的股票期权已经生效，具体金额请查看邮件。"

林远打开邮件，看到那一长串数字，笑了。这些股票期权，按现在的市值计算，价值超过五百万美金，而且每年还会增加。

他想起一个月前，李建国说要给他 15% 的股份。那时候他拒绝了，不是因为股份少，而是因为他明白，一个不尊重人才的公司，给再多的股份也没有意义。

"Lin!" 楼下传来同事 Emily 的声音，"我们要去海边烧烤，你来吗？"

林远探出头："当然！等我一下！"

他换了件 T 恤，拿上太阳镜，下楼而去。

海滩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同事，有人在架炉子，有人在摆食材，还有人在玩飞盘，气氛热闹而融洽。

"Lin，你来啦！" 技术总监 David 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周你提交的算法优化方案，太棒了！CEO 亲自表扬了你！"

"谢谢。" 林远笑了。

"我说真的。"David 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工程师之一。你之前的公司，真是瞎了眼。"

"都过去了。" 林远淡淡地说。

"对，过去了。"David 举起啤酒，"来，为未来干杯！"

"干杯！"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色。海鸥在天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林远坐在沙滩上，看着同事们有说有笑。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有印度的、欧洲的，还有美国本地的，但他们都很尊重他，欣赏他，把他当成团队的重要成员。

没有人说他 "该让路"，没有人给他 0 元年终奖，更没有人对他冷嘲热讽。

林远举起啤酒瓶，和 Emily 碰了一下。

"为新生活。"

"为新生活。"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浪高过一浪。远处的金门大桥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红色的桥身像一道彩虹，连接着过去和未来。

林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那一百多个未接来电，那些道歉、哀求、后悔的消息，都已经被他删除了。就像那八年的委屈、压抑、不甘，也都被太平洋的海风吹散了。

从今往后，他只为自己而活。

夜幕降临，星星出来了。太平洋的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有人在旁边弹吉他，唱着《加州旅馆》，歌声悠扬，混合着海浪声，像一首关于自由的赞歌。

林远躺在沙滩上，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无比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而那些不懂得珍惜人才的人，终究会为自己的傲慢和短视，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