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游戏里娶了个老婆。
声音甜，照片美，每天叫我“老公”。
直到那天，朋友问我：“你知道变声器吗？”
01
我叫王磊，二十九岁，单身。
不对，应该说，在现实世界里单身。
在游戏里，我有老婆。
我和小雨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那是我刚玩这游戏的第三周，一个人做任务，被一个高级号堵着杀。
我打不过，也跑不掉，正打算下线，突然冲出来一个粉色的角色，几下就把那个高级号干翻了。
“你没事吧？”她站在我面前，头顶飘着名字：小雨萌萌哒。
“没、没事，谢谢啊。”
“嘻嘻，不客气。那个坏蛋总欺负新手，我见一次打一次。”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一起做任务。
她很厉害，装备好，操作溜，带我打副本、刷BOSS，我跟着她混，等级噌噌往上涨。
有时候我操作失误，害得团灭，她也不生气，只是发个笑哭的表情：“笨蛋，下次注意呀。”
我开始期待每天晚上上线。
开始期待她喊我“一起去打本呀”。
开始期待那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我屏幕里。
有一天，她突然说：“王磊，咱们结婚吧。”
我愣了：“啥？”
“游戏里结婚呀！可以做夫妻任务，有加成！”
“哦……好、好啊。”
就这样，我们在游戏里摆了酒席，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她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我旁边，系统播报：“恭喜王磊大侠与小雨萌萌哒结为夫妻！”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叫我“老公”。
我截图了。
到现在还存着。
02
结婚之后，她开始叫我“老公”，我开始叫她“老婆”。
一开始只是在游戏里叫。
后来加了微信，也开始叫。
“老公，今天吃什么啦？”
“老公，我下课了，好累。”
“老公，想你了~”
每一个“老公”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知道这不对劲。
我知道她可能只是随口叫叫。我知道游戏里的“老婆”不等于现实里的女朋友。
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下班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看到有人问你“今天累不累”。周末一个人躺在床上，有人发语音说“老公陪我聊会儿天”。深夜睡不着，有人陪你熬到两三点，听你说那些从来没人愿意听的话。
我活了二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跟我爸离婚，改嫁到外地，一年打不了一次电话。
我爸是工地上的，常年不在家，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
奶奶去世那年，我二十一，刚毕业，一个人来省城打工。
这些年，我就像个透明人。
在公司，没人记得我的生日。
在出租屋，隔壁的情侣天天吵架，我只能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
只有小雨。
只有她会记得问我“吃饭了吗”。
只有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说“老公加油”。
只有她会在我emo的时候发来一首歌，说“这首好听，送给你”。
所以当她第一次说“老公，给我买个皮肤呗”的时候，我没犹豫。
288块。
她说那个皮肤她想要很久了，一直舍不得买。
她说等买了皮肤，截图给我看。
她说老公最好了。
我转了。
她发来截图，穿着新皮肤站在游戏里，转着圈给我看。
“好看吗？”
“好看。”
“嘻嘻，老公的眼光最好啦！”
那个晚上，我睡得特别好。
03
接下来三个月，她又找我“买”了几次东西。
第一次是“坐骑”，说新出的凤凰坐骑太漂亮了，488块。
第二次是“改名卡”，说想改个情侣名，168块。
第三次是“限量礼包”，说里面有她最想要的挂件，888块。
我每次都转了。
她每次都说“老公最好啦”“我爱你”“等见面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们约好要见面。
她说放暑假就来我这边玩。
她说想看看我长什么样。
她说“老公你一定很帅”。
我开始减肥。
开始买新衣服。
开始收拾那间从来没人来过的出租屋。
隔壁的情侣又吵架了，女的摔门而出。
我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小雨发来的语音。
“老公，今天上课好无聊，一直在想你~”
我把那段语音收藏了。
一直听到睡着。
04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转账后的第四个月。
那天是周五，我照例上线等她。
等到十点，没来。
十一点，没来。
十二点，她的头像还是黑的。
我给她发微信：“老婆？今晚不上线吗？”
没回。
凌晨一点，我又发了一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是没回。
那一夜，我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的头像终于亮了。
我赶紧发消息：“老婆！昨天怎么了？”
她回了三个字：“手机坏了。”
“哦哦，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事了。”
她没回。
我又发：“今天上线吗？”
“不想上。”
“怎么了？不开心？”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老公，我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我妈住院了，需要手术，家里钱不够……”
“差多少？”
“五万。”
五万。
我卡里正好有五万。
是我攒了两年的存款，准备以后买房用的。
我犹豫了。
她又发来一条消息，带着哭腔的语音：“老公，我知道不该找你开口，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妈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不能不管她……”
声音软软的，哑哑的，像真的在哭。
我听着那段语音，脑子里全是她。
那个带我打副本的粉衣女孩。
那个深夜陪我聊天的声音。那个叫我“老公”叫了四个月的人。
我打了四个字：“卡号发我。”
五万块，分两次转过去的。
转完之后，她说：“老公，等我妈好了，我一定来见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真的来了，站在我面前，长得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我们手牵手走在街上，她叫我“老公”，我叫她“老婆”。
梦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05
那之后，她又消失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上线了。
“老公，我妈手术很成功！谢谢你！”
“那就好。”
“老公，等我妈出院了，我就去找你，你等我！”
“好。”
又过了一周。
“老公，我妈出院了，但是欠了好多债，我还要凑钱还……”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差多少？”
“三万。”
我沉默了。
我卡里已经没钱了。
“老公？”她又发来消息，“我知道你刚借了我五万，不该再开口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要不我先不去了，打工还债……”
我咬了咬牙：“我想办法。”
第二天，我找同事借了两万。
又找网贷借了一万。
转给她的时候，她说：“老公，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我说：“我等你。”
06
又过了一周。
她的头像再也没亮过。
微信不回，电话关机，游戏不上线。
我每天发几十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老婆？在吗？”
“老婆，是不是出事了？”
“老婆，你别吓我。”
“老婆，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没有回复。
我开始慌了。
我查了她的微信ID，发现没有任何信息——没有手机号绑定，没有实名认证，什么都没有。
我查了她的游戏账号，发现已经被注销。
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隔壁的情侣又在吵架，女的摔东西，男的骂脏话。
我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听她以前发来的语音。
“老公，想你了~”
“老公，你最好啦！”
“老公，等我哦~”
那些声音还在。
人没了。
07
那天晚上，室友老周敲我门。
“王磊，你这两天咋了？班也不上，饭也不吃。”
我没说话。
他走进来，看见我盯着手机，眼眶红红的。
“咋了？失恋了？”
我苦笑了一下：“算是吧。”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说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被一个游戏里的“老婆”骗了？说我转了八万块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说我现在连网贷都还不上了？
老周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游戏里那个‘小雨’？”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