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漓的青梅病了,陆漓未查明缘由就让人掀了我的小食摊。
他轻而易举毁了我的生计,语意讥讽:「这种抛头露面的生意,砸就砸了。缺钱,我养你啊」
青梅趾高气扬地来我面前炫耀:「你以为他和你在一起是喜欢你,不过是施舍给你的同情,就你傻傻当了真。」
「我不过装个病,他立马让人掀了你的摊!」
只因为我喜欢陆漓,我的尊严一次又一次被他们按在地上踩踏。
转学后,我拉黑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高高在上的陆漓不但没等来我的后悔和道歉,反而疯了般找我六年。
再见面,他红着眼睛跪在我面前哽咽:「我给你道歉。求求你,就当是同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1
苏杭带着一群同学去而复返。
此时我正在给下晚班的客人炒饭,奶奶将早已擦干净的桌子再擦一遍,招呼他们入座。
苏杭狠狠瞪我一眼,随即带头掀翻了我的摊子。
一时间,客人的叫骂声、奶奶的惊呼声随着锅碗的破碎声齐响。
我气得声音发颤:「苏杭,你发什么疯!」
苏杭看我去捡拾碗筷,一脚踹向我身旁的椅子:
「秦婉好心来你家摊子给你捧场,你还恩将仇报。吃了你做的肉,她现在上吐下泻进了医院,陆漓还在医院陪着她。」
陆漓是我的男朋友,秦婉是和陆漓一起长大的青梅。
我不由担忧:「她现在怎么样,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
我停顿一瞬,「今天你们来吃的菜,都是奶奶一早去菜场现买的,食材都很新鲜。」
奶奶捂着胸口摇晃着走过来:
「小杭,同学病了,小雪一定要去探望。但生病还是要查清病源,药才能对症。
「这么多年你了解我和小雪的,奶奶别的不敢保证,干净卫生奶奶是一定保证得了的。」
苏杭撇开头,没有去看奶奶:
「就是因为太了解蒋沁雪,我才敢说,秦婉就是被她害的。
你们小食摊早前就出过吃坏人肚子的事。
「你一直不喜欢秦婉,嫉妒陆漓对她的照顾。今天秦婉来,你肯定觉得挫伤了你的自尊。你从小就不是什么善茬,做出这样的事有什么奇怪吗!」
我气得忍不住发抖,秦婉是陆漓的青梅,但苏杭却是我的竹马。
他明明知道吃坏肚子那件事是有人恶意碰瓷,报警后那人也就不敢再闹。
食客对此事一笑置之,丝毫不受影响。没想到却成了苏杭指控我的罪证。
我冷嗤:「我让秦婉吃坏肚子我能有什么好处,平白惹一群莽夫来砸我家摊子吗?除了拿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控诉我,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害的秦婉。」
苏杭看我的眼神满是失望:
「你还要什么证据,秦婉躺在医院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不愿承认,我就将这害人的摊子砸了,你什么时候去找秦婉道歉,我什么时候停。」
平常相处和善的同学一下戾气尽显,拿到什么砸什么,奶奶急得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我吓得去搀扶奶奶,声音哽咽:「谁让你们这样无法无天的,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是我让他们来的!」随着声音传来,出现在我面前的赫然是我的男朋友陆漓。
他的语气淡然:「医生说秦婉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细菌感染。
「我让他们来砸你家摊子,是在救你。」
他抬手抚了抚我苍白的嘴唇,语气一如既往温柔:
「沁雪,你要知道,要是秦家知道她在你的摊子上吃出问题,你面临的后果不止这些。」
2
我的身体不由一晃,仿佛想起我和陆漓在一起时,秦婉发出的那一声冷笑。
她打量我的目光轻蔑,语气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你和陆漓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一辈子都达不到我们的阶层。」
那时我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我已经选择站在陆漓身边。
直到现在才懂,我们人虽然在一起了,心却还差得远。
陆漓骨子里看不起穷人,连带不愿相信我。
他的心里有尺子衡量利弊,可笑的是以我的分量不足以占据一端。
可是凭什么我就要任由他们那样随意栽赃。
我撇开陆漓的手,倔强地盯着他:
「我要报警,让警察来对食材取证。我愿意花钱鉴定,看看我的食材到底有没有问题。」
陆漓看着我退开,表情不由冷了下来。
随即轻笑了一声,他好似看不到我的抗拒,手掌蒙上我的眼帘:
「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沁雪,你要记住我非常不喜欢。」
他轻松地抑住我的挣脱,将我带到被掀翻的菜篮面前,语带嘲讽:
「戏演到这差不多够了。
「我已经给你留足面子了,凭这地上烂菜臭肉你想鉴定出什么。」他讥讽地上前去踩上两脚。
「这条街来往穿梭的人形形色色,怕是这地上的病菌鉴定都够你吃上几天牢饭了。我在秦家面前保你,并不是为了看你去自投罗网,你斗不过。
「乖,以后停了这个小食摊,我说过和我在一起,我养你。」
我以前一直把他说的养我当情话,他一直不让我放学去和奶奶搭小食摊子,我以为是怕我辛苦。
他轻抚我的头发,「这个摊子砸就砸了,辛苦沾染一身油烟味,也赚不了几个钱。我说过和我在一起,你开开心心就好,我可以帮你解决一切,用不着你去抛头露面……」
他说喜欢我为我好,骨子里却看不起我的生存方式。
他施舍给我喜欢,我就要开开心心地接住,听从他的安排,光鲜亮丽地站在他身边。
见我低垂着头不再挣扎,他的语气更加柔和:
「秦婉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护着你,你不想去道歉就不去,不想见她,我们就少和她接触。」
听到这我才明白,他未必这么在乎秦婉,他更想借着这件事掌控我。
再抬头看他时,我拼命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滑落:
「陆漓,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分手,对我们都好。」
3
小食摊被砸了,生活却要继续。
我瞒着奶奶到处去小店找零工赚生活费。
可是却处处碰壁,再一次被饭馆老板拒绝,我连忙和老板解释:
「老板,我满 16 岁了,靠自己劳动能力获得的兼职,不算使用童工。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见我诚恳,老板叹了口气:
「不是年龄的问题,小姑娘,我们没人敢用你。
「你想想你是不是……诶,算了算了,你快走吧。」
我仿佛想起,陆漓在我提分手时,那冷冽的眼神。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半晌咬牙道:
「蒋沁雪,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
眼睛有些酸涩,我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奶奶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乖囡囡,隔壁的丁婶子介绍奶奶到她所在的厂子了,奶奶编篮子可是一把好手,老板很满意呢。
「你好好读书,不用管家里的事,奶奶养得起你。」
听到奶奶的声音,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流下来,我正要细问奶奶,她就匆匆地挂了电话。
我没有和奶奶说,自那天以后,我在学校彻底被边缘化了。
不论我在哪,都能听到同学的议论声:
「真不知道学校特招这种贫困生来干什么,蒋沁雪在哪,哪里就沾上穷酸气,臭死了。」
「哪来这么又臭又坏的人,她嫉妒秦婉给她下药,好在陆漓发现及时甩了她,真是臭不要脸。」
「其实她做出这些事也不奇怪,你知道她住哪吗,风情街!鱼龙混杂,什么鸡鸣狗盗的人都住那。
「苏杭,就和她一起特招的贫困生。他说蒋沁雪的父亲就是个没出息的赌鬼,赌输了就又偷又抢的,所以生出蒋沁雪这样的也不奇怪。」
我很难不受这些言语影响,脸色苍白,神情怔愣。
苏杭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我们的原生家庭并不美满,是他安慰我:
「没事的小雪,原生家庭并不代表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靠自己,靠成绩去扭转这该死的命运。」
我们两个因为优异的成绩被特招进来,仅仅过了两年,也许我真的很失败,最亲近的朋友也背弃了我。
看到我显露出的脆弱,她们说得更加起劲:「人品的卑劣是生下来就定的,也怪不到别人头上,像苏杭虽跟她一个地方来的,但人就不一样。
「他默默地当秦婉的护花使者,为她揭示青梅的卑劣,这样想起来,苏杭其实挺帅的。」
4
如今,我和苏杭在学校已成了两个极端,他日益受欢迎,而我成了学校里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软柿子。
陆漓在众人面前彻底无视我,仿佛给其他人一个信号。
老师看我的目光也不像从前似的欣赏,而是带上审视与冷漠。
想想家里的奶奶,我却没能力反抗,只能默默拿起书本。
我一个人拿着从家带来的冷菜躲在天台时,陆漓却出现了,他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也不和我说话,我知道他在等我后悔求他。
我不开口,他也不会开口。
可是我怎么会去求他呢,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和他划清界限。
我没有资格赶走他,他每天雷打不动地上天台看着我。
我看书,他就在旁边等我认输。
他在和我较劲,哪怕是伤害我。
没想到,最先坐不住的却是秦婉,她再一次找到我:
「你真以为陆漓对你是喜欢吗?他和你在一起不是喜欢你,是同情你。他对你好不是爱你,是要掌控你。
「你以为你在他心中是什么东西。我装个病,他不立马让人掀了你的摊!」
我并未再因她的话起什么波澜,只是将我的手机拿出来:
「我录音了。不想破坏你在陆漓心中的形象,就请你,离我远一点。」
她呵笑一声:「我倒错看你了,也不完全是软柿子。你就算让陆漓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我们秦家和陆家盘根错综复杂,他想甩掉我,他家人也不会让的。」
「倒是你,我越看越不放心。等着吧,我会让你哭着求着离开这所学校,离开陆漓。」
她说完高扬起头:「蒋沁雪,提前跟你说声,再也不见!」
5
高二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我才从考场走出来。
一双满是老茧带着污泥的大手将我死死地拉到操场。
大手的主人一看就是才从山里的野赌场下来,手背上残留着被树枝刮破的痕迹:
「小雪,我的女儿,你在这傍上大款了,怎么也不跟你老父亲说一声啊。
「让我看看是谁想当我未来女婿,该孝敬他岳父一点小钱花花!」
凑热闹的人将我们围成一个圈,不知何时,陆漓和秦婉已经站在我对面。
陆漓双手插兜散漫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秦婉在旁边嘴角轻扬尽是得意。
同学的嗤笑声、议论声像一把把凌迟的刀,把我所剩不多的尊严剥离得干干净净。
我向周围伸出援手:「能不能请人帮帮我,帮我叫个保安可以吗。」
没人理我,蒋涛一手揪着我,一手扬起来给了我一巴掌:「还想让人来抓老子,老子打不死你!」
蒋涛还要伸手打我,挥下来的手被陆漓拦住了,他嫌面前的赌徒肮脏,一眼都不愿再看。
他的语气冷冽:「蒋沁雪,求我。」
「你求我,我就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