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沙,就连天气也成了国际社会拒绝面对的敌人。
当一座沙丘坍塌在收容流离失所巴勒斯坦人的帐篷上,造成四名儿童和一名妇女死亡时,人们很容易将这场悲剧描述为冬季风暴的又一后果。但一场灾难——人们被赶出家园、被剥夺重建的手段、只能在一块块帆布下面对严寒——没有任何“自然”可言。降雨或许触发了坍塌,但使其致命的那些条件,是人为封锁造成的。
这些悲剧背后是一个任何人道主义声明都无法充分描述的现实:在轰炸中幸存下来的家庭,如今又在挣扎着挺过寒冷、洪水和坍塌的土地。他们逃离了以色列的袭击,却发现自己又面临着另一种危险。
连续第四个冬天,巴勒斯坦人被迫忍受任何平民都不应被要求承受的生存条件。据报道,第一场大规模冬季风暴在大约十二小时内淹没了约7万顶帐篷。
人道主义组织估计,加沙需要20万至30万顶新帐篷或活动房屋,才能为流离失所的家庭提供哪怕最基本的庇护。
与此同时,约100万妇女和女童正面临饥饿,以及生活在过度拥挤、被洪水淹没、缺乏适当卫生设施、隐私和保护的避难所中所带来的额外危险。
这些不仅仅是援助报告中的数字。它们代表着一场规模巨大的政治和人道主义失败。
以色列摧毁了房屋、居民区和基本基础设施,导致数十万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然而,同一个占领国继续限制重建避难所、修复基础设施和开展救援行动所需物资的进入。水泥、建筑材料、重型机械、燃料和其他基本物资受到限制,使人道主义组织无法充分回应平民的需求。
这种矛盾极为荒谬:巴勒斯坦人被剥夺了返回可居住家园的权利,而用来使临时避难所安全的材料也被拒之门外。人们被期望在世界其他地方都不可接受的条件下生存。当一个孩子因暴露于严寒而死亡,或一个家庭因洪水失去避难所时,其后果无法与造成这种脆弱性的政策割裂开来。
一场围困不会仅仅因为受害者不再被炸弹杀死就减少其破坏性。饥饿、严寒、卫生系统的破坏和适当住所的缺失同样可以摧毁平民生活。
国际人道法不会因为武器改变而终止其保护。《日内瓦第四公约》规定了占领国对平民福祉的义务,而禁止集体惩罚是战争法的基本原则。
人道主义援助绝不能成为政治或军事对抗中的谈判工具。然而加沙继续暴露在纸面上的国际法与实践中的国际法之间的差距。
最引人注目的矛盾是,国际社会在其战略和经济利益受到威胁时能够迅速动员,但当巴勒斯坦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却无能为力。
世界未能确保食品、药品、帐篷、燃料和救援设备进入加沙,这令人遗憾。
为什么当能源市场受到威胁时国际体系会紧急行动,而当儿童在被洪水淹没的帐篷中冻僵时却只以声明和会议来回应?
答案在于政治。不审视以色列继续从华盛顿获得的政治保护,就无法理解加沙的人道主义危机。美国一再将自己标榜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捍卫者,然而其对巴勒斯坦问题的处理揭示了这一主张的选择性。
华盛顿对以色列拥有巨大的外交影响力。它不能一方面继续向以色列提供政治支持并影响国际应对,另一方面又可信地声称自己无能为力。
因此,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提出的“和平委员会”必须以其实际成果来评判,而不是以其宣传措辞来评判。一个口称和平却未能确保充分的人道主义准入、平民保护和问责的机构,不能声称取得了有意义的成功。
和平不是外交品牌、总统倡议或世界领导人围坐谈判桌前的照片。和平是保护那些生活被冲突摧毁的人们。
一个孩子睡在湿冷地面上的巴勒斯坦母亲,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和平?一个避难所在第一场大雨中就坍塌的家庭,停火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当一个国际机制的基本生存要求仍受制于正是造成破坏的那个国家的许可时,它还能声称什么公信力?
一个回避直面占领国义务的和平框架,有可能沦为管理占领后果而非终结占领的工具。人道主义援助不能替代正义,临时避难所不能取代巴勒斯坦人在自己家园中安全生活的权利。如果没有可执行的义务和对违法行为的后果,国际保障也毫无意义。
联合国和声称捍卫国际人道法的各国政府必须超越表达关切。他们必须要求不受限制的、持续的人道主义准入,要求避难材料、燃料和重建设备进入,并要求
对平民的有效保护。他们还必须坚持对违反国际法的行为追究责任。援助的运送绝不应取决于政治便利或
占领国的算计。
一种特别残酷的不公正在于,巴勒斯坦儿童不得不再熬过一个冬天,却不知道他们的帐篷能否经受住下一场风暴。他们没有选择流离失所。他们没有摧毁自己的家园。他们没有实施封锁。然而他们却在为远远超出他们控制的政府和政治领导人的决定付出代价。
世界必须停止将加沙的苦难描述为不幸的人道主义紧急状况。这是一场根植于占领、破坏和剥夺基本权利的政治危机。雨正在下,帐篷正在被淹没,儿童正在死去,而国际体系仍在辩论和平的措辞。
一个无法保护儿童免于冻死的和平委员会未能通过其最基本的考验。无法为一个流离失所的家庭确保住所的国际法,有可能沦为毫无后果的宣言。一个无法动员起来保护饥饿的妇女和冻僵的儿童的世界,必须直面其道德破产。
加沙不需要又一个和平承诺。它需要保护、正义、不受限制的人道主义准入和结束围困。
纳尔逊·曼德拉曾说过:“我们深知,没有巴勒斯坦人的自由,我们的自由就是不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