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套装,手里攥着烫金邀请函。
签到台前排着长队,轮到我时,穿红马甲的女生翻完名册说:“F区27号,最后几排。”
我愣了一下,问她是不是弄错了,我捐了两千万。
她不耐烦地又翻了一遍:“就是F区27号。”
我看向会场,前三排摆着精致铭牌,“感谢陈氏集团捐赠500万”放在正中间。
副校长赵文渊满脸笑容陪着陈浩然走过,声音大得整个签到区都能听见:“您这次捐赠五百万,太让人感动了!”
我攥紧邀请函,走向临时办公点找负责人。
赵文渊跟进来,脸色难看:“座位安排是学校内部事务,您要是不满意,可以不参加。”
我努力保持冷静,他却冷笑一声:“不愿意坐就走,江南大学不缺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人。”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王行长吗?麻烦您撤回转给江南大学的那两千万。”
挂断电话后,我又补了一句:“对了,再帮我查一下,这所学校近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
01
我叫顾晨熙,今年三十五岁。
从江南大学毕业整整十二年了。
学校新体育馆门口站满了人,我穿一身黑色套装,手里攥着烫金邀请函。
签到台前排着长队,我耐心等着。
轮到我了,我递上邀请函:“你好,顾晨熙。”
穿红马甲的女生翻着名册,眉头皱起来。
“顾晨熙……顾晨熙……”她手指在名单上划拉好几遍。
“找到了。”她抬起头,“F区27号,往那边走,最后几排。”
我愣了一下。
“是不是弄错了?”我问,“我的捐赠应该在名单上。”
女生不耐烦地又翻了一遍:“就是F区27号。您要是有意见可以找校友办。”
她说完就招呼下一个人了。
我看向会场里面。
红毯区域的前三排放着精致铭牌。
“感谢陈氏集团陈浩然先生捐赠500万”——第一排中间。
“感谢鼎盛地产李国栋先生捐赠300万”——第一排左边。
“感谢华泰基金张敬业先生捐赠200万”——第二排。
展板上的捐赠名单密密麻麻,没有我的名字。
我捐了两千万,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身后传来谄媚的声音:“陈董,您这边请!”
副校长赵文渊满脸笑容,陪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
陈浩然,我大学学长,高我两届。
他目光扫过我时停了一下,眼神有点复杂。
“赵校长客气了,母校的事就是我的事。”陈浩然笑着说。
“您这次捐赠五百万,太让人感动了!”赵文渊声音大得整个签到区都能听见,“一定要坐主桌第一排!”
两人从我身边经过,陈浩然朝我微微点头。
我没回应。
赵文渊还在说:“陈董,您父亲当年可是学校的大恩人……”
我攥紧邀请函。
02
三个月前,我在公司实验室调试新AI系统。
首席技术官苏瑾拿着邀请函进来:“晨熙,母校邀请你参加校庆,去吗?”
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学校了。
毕业十二年,我从负债累累的穷学生,一路打拼到现在,公司估值破十亿。
“去吧。”我说,“该回去看看了。”
那天晚上我翻看毕业照。
照片里的我瘦小,穿洗得发白的T恤,笑得很腼腆。
我想起大学四年靠助学贷款和兼职撑下来的日子。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校友会秘书处:“我想捐两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顾女士,您说的是……两千万?”
“对。一千万设助学基金,剩下一千万学校自行支配。”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安排!”对方声音突然热情起来。
一周后我在学校贵宾室签了协议。
校友办主任宋婉秋全程陪同,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顾总,这笔款项分批到账吗?”她问。
“不用。校庆前三天一次性转账。”
宋婉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那太好了,我们会妥善安排。校庆现场一定给您最好的位置。”
“不用特殊对待。”我说,“我只希望钱能用在学生身上。”
她连连点头:“您放心。”
签完字她送我到门口,态度客气,但眼神好像在审视什么。
苏瑾那天晚上给我发了一份文件。
是江南大学近三年的财务公开信息。
新校区建设预算严重超支,审计报告里有好几处“待说明”项。
苏瑾打电话来说:“晨熙,这所学校现在的管理层和十二年前不一样了。你确定要把钱直接交给他们?”
“我相信母校。”我说,“协议里有监管条款,能兜底。”
签协议当晚,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顾学姐,别捐。学校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有人会吞了这笔钱。”
我回拨过去,号码已注销。
我以为是恶作剧,没在意,但心里有点不舒服。
03
校庆当天,我深吸一口气,朝校友办临时办公点走去。
会场一侧搭了一排活动板房,宋婉秋在里面忙碌。
我推门进去,她抬起头,脸上明显闪过尴尬。
“顾……顾总?”她站起来,“您这么早就到了?”
“宋主任,我想问座位安排的事。”我说,“是不是出错了?”
宋婉秋推推眼镜:“您的座位是F区27号,应该没错。”
“我捐了两千万。为什么坐最后排?”
她低下头翻文件:“座位安排是按照综合考虑来的,不单纯看捐赠金额……”
“综合考虑什么?”
“有些校友虽然捐得少,但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还有和学校的长期合作关系……”
“所以钱不重要,身份和背景才重要?”
她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浩然捐五百万坐第一排,李国栋捐三百万也坐第一排。我捐两千万坐角落。这就是综合考虑?”
宋婉秋额头冒汗,说不出话。
门被推开,赵文渊走了进来。
他脸色难看,眉头紧锁。
“顾女士,校庆马上开始了。”他语气冰冷,“您这样纠缠工作人员,影响很不好。”
“我只是问座位安排的问题。这是纠缠吗?”
“座位安排是学校内部事务。”赵文渊说,“您要是不满意,可以不参加。”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我捐了两千万,只想要一个合理解释。”
“解释?”赵文渊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江海大学建校一百一十年,从来不缺捐赠者。您虽然捐了两千万,但这不代表您能对学校指手画脚。”
“座位安排是根据校友的综合影响力、社会地位、长期合作关系决定的。”
他每说一句,眼神就更轻蔑。
“您创业才几年?公司估值不错,但影响力能和陈氏集团比吗?年轻人有点成就就骄傲,不是什么好事。”
我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在您眼里,捐赠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够不够高?”
赵文渊冷笑:“我只是陈述事实。不愿意接受就算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顾女士,不愿意坐就走。江海大学不缺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人。”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说:“这谁啊,捐点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还有人说:“赵副校长说得对。”
那些声音像针扎在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很平静。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王行长吗?我是顾晨熙。麻烦您撤回转给江海大学的那笔两千万捐赠款。”
04
电话那头传来王行长惊讶的声音:“顾总?这笔款项昨天刚到账……”
“我知道。”我说,“但协议里写了,校庆开始前我有权无条件撤回。”
王行长沉默几秒:“是的,协议里确实有这条。可是顾总,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发现这笔钱可能用不到该用的地方。麻烦您尽快办理。”
挂断电话的瞬间,接待处陷入死寂。
宋婉秋脸色惨白,嘴唇发抖:“顾……顾总,您别冲动……”
赵文渊猛地转身,表情从不屑变成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撤回捐赠。”我把手机收进包,“既然你们觉得我不懂规矩,那我就不添麻烦了。”
“你以为你是谁?说撤就撤?”赵文渊声音发抖,“这笔钱已经进了学校账户!”
“可以撤。协议里有资金监管条款。”
宋婉秋翻出文件,手指发抖。
最后一页确实写着那条。
当时我要求加这条,是怕学校挪用资金。
宋婉秋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就同意了。
“顾女士,有事可以商量……”宋婉秋声音带着哭腔。
“我很冷静。”我说,“王行长那边半小时内走完流程。”
我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五分之前,钱会回到我账户。”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声音叫住我。
“晨熙,等一下。”
我回头,陈浩然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
“学长。”我淡淡叫了一声。
他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你还是这么倔。当年就是这样。”
“当年?学长想说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找个地方聊聊吧。”
我们走到体育馆外的小花园。
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拍照。
“你是为了座位的事生气吧?”陈浩然问。
“不只是座位。是态度,是尊重。”
陈浩然叹了口气:“学校最近压力很大。新校区建设资金缺口十几个亿,赵副校长负责这一块……”
“所以他可以目中无人?可以看人下菜碟?”
“不是这样。”陈浩然摇头,“晨熙,你知道新校区主要承建商是谁吗?”
“你家的陈氏集团。”
“对。”陈浩然苦笑,“总包合同二十个亿,是我父亲接的。”
我明白了什么。
“所以赵副校长要给你面子,要把你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只是面子。”陈浩然压低声音,“新校区工程款,学校只能付百分之三十。剩下要靠贷款和捐赠。赵副校长担心你的捐赠金额太显眼,会让其他企业家觉得不受重视,影响后续融资。”
他看着我:“而且说实话,你捐了两千万,但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创业几年的年轻人。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行业人脉。将来能为学校带来的资源很有限。”
这番话很直白,也很残酷。
但我知道这是真相。
“所以我的两千万,还不如你家五百万有价值?”
陈浩然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学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这只让我更确定自己的决定。”
“晨熙……”
“你还记得大四那年,学校评校级特等奖学金的事吗?”
陈浩然的脸色变了。
05
“我的成绩专业第一,发表了两篇核心期刊,主持了一个省级科研项目。”我慢慢说着,“但最后奖学金给了专业第五的人。”
“辅导员说我综合评分不够。可我的成绩和科研成果明明是最好的。”
陈浩然低下头。
“后来我才听说,那个拿到奖学金的人,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五十万。”我看着陈浩然,“学长,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对不起,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为什么?你家有钱,你父亲愿意捐款,没什么错。但为什么要拿走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
我的眼眶也湿了。
“你知道那笔奖学金对我有多重要吗?一万块钱,够我一整年的生活费。”
“我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两顿饭。一个馒头就着免费的汤就能对付一顿。”
“冬天宿舍没暖气,我冻得睡不着觉,就裹着被子在走廊背单词。”
“我拼了命地学习,就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可结果呢?我的努力比不过别人的五十万。”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十二年前的伤疤,今天被撕开,里面还在流血。
陈浩然的眼泪也掉下来:“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你那么需要那笔钱。我父亲说学校那边打了招呼,我就……”
“你不知道?还是你从来没想过去知道?”
他说不出话。
“学长,我不怪你了。”我擦掉眼泪,“因为我明白了。这个学校从十二年前开始,就是用金钱和背景衡量一切的。十二年前是这样,十二年后还是这样。所以我不会再让自己的钱被这种地方糟蹋。”
我转身要走。
陈浩然在身后叫住我:“晨熙,操作当年奖学金的是当时的副校长周明远。他已经退休了,但还在帮学校‘牵线搭桥’。我父亲说,周明远当年帮了很多忙,不只是奖学金这一件事。”
我停下脚步。
“周明远?”我问。
“对。他后来因为其他问题被调查过,但不了了之。”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走出小花园,手机响了。
苏瑾打来的:“晨熙,我听说你撤资了?怎么回事?”
“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校友群里都炸了。很多人说你捐两千万坐最后排,一气之下撤资了。”
我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
苏瑾沉默几秒:“我查了江南大学新校区建设项目的中标记录。陈氏集团不是最低价中标。评标委员会里有两个人的资质有问题。”
“而且赵文渊和周明远有私交。周明远退休后当了某建筑公司的顾问,那家公司是陈氏集团的分包商。”
我皱起眉头:“你是说……”
“我不确定。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先别冲动,等等看。”
挂断电话,我站在广场上。
陆续到来的校友穿着光鲜,开着豪车。
签到台那边不断传来热情招呼声。
我突然觉得很累,也很失望。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母校吗?
我走到停车场,准备离开。
一辆黑色奥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
校长秦景深从车上下来。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
“顾女士,请等一下。”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喘气。
“秦校长。”我平静地叫了一声。
“能聊聊吗?就十分钟。”
我看了看手表:“九点半。我的时间有限。”
秦景深点头:“王行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您要撤回捐赠。”
“他还说了什么?”
秦景深苦笑:“他说了很多让我惭愧的话。”
他看着我:“体育馆外面的咖啡厅,可以吗?”
06
咖啡厅装修雅致,没什么客人。
我们在靠窗位置坐下,秦景深点了两杯美式。
“顾女士,首先我要代表学校向您道歉。”他说,“座位安排是我们的失误。”
“失误?”
“不,是错误。严重的错误。”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您知道王行长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吗?他说您是今年银行最重要的战略客户。您的公司去年拿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您本人是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您开发的AI医疗系统正在和卫健委谈全国推广。您是省委书记智囊团的成员,上个月刚在省政府座谈会上做了报告,主题是科技助力教育公平。”
秦景深说完叹了口气:“我这个做校长的,竟然对自己最优秀的校友一无所知。”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王行长说,您这次捐两千万,他以为我们会很重视。可结果呢?我们把您安排在最后排,赵副校长还说那种话……”
“他说的没错。”我打断他,“我确实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行业人脉。在你们眼里,我的价值确实不如陈氏集团。”
“不是的……”
“秦校长,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秦景深沉默了一会儿。
“赵副校长负责新校区建设项目,压力很大,资金缺口十几个亿。陈氏集团是主要承建商,合同二十亿,学校只能付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
“所以他想讨好陈氏集团?”
“不只是讨好。”秦景深摇头,“坦白说,这个项目我从一开始就反对。太激进了,会给学校带来巨大财务压力。但董事会有几个董事和陈氏集团关系密切,他们力主上马。赵副校长是具体负责人,为了让项目顺利推进,他需要维系好和陈氏集团的关系。”
他看着我:“所以这次校庆,他把陈浩然安排在显眼位置,还压低了其他大额捐赠者的存在感。”
“包括我?”
“对。他担心您的两千万太显眼,会让陈氏集团觉得不受重视,影响后续合作。”
我冷笑一声:“为了二十亿的工程合同,他不在乎两千万的真金白银?”
“他的算盘是,您已经捐了,不会拿回去。但陈氏集团的合作关系如果搞砸了,损失更大。”
“原来如此。那他应该很慌吧?算盘落空了。”
秦景深叹气:“赵副校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定要把您留住。说可以重新安排座位,还可以给您发特别贡献奖。”
“不必了。”我打断他,“秦校长,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捐这两千万吗?”
秦景深看着我。
“因为我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那四年我靠助学贷款和兼职撑下来,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冬天冷得睡不着觉,夏天热得浑身是汗,但我从没放弃过。因为我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而这所学校,曾经让我相信这一点。”
我看着秦景深的眼睛。
“我想用这两千万,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学生,让他们相信努力是有意义的。可是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这所学校早就变了。钱不再是为了培养人才,而是为了换取资源和人脉。学生不再是教育的主体,而是实现利益交换的工具。这样的学校,不配拥有我的捐赠。”
说完,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行长发来的短信:“顾总,款项已撤回,十分钟内到账。”
我站起身:“秦校长,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秦景深也站起来,眼眶发红:“顾女士,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您的两千万,我们可以安排专项基金,由您全权监督使用……”
“不必了。这笔钱我会找到更合适的去处。”
我转身要走。
秦景深在身后说:“顾女士,您说得对。这所学校确实变了,变得连我这个校长都有些不认识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如果您愿意,能否告诉我,该怎么改变?”
他的声音很真诚。
我沉默了一会儿。
“秦校长,改变不是一句话的事。需要勇气,需要决心,需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您准备好了吗?”
秦景深没有回答。
我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07
走出咖啡厅,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全是陌生号码,我一个都没接,直接关机。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重新开机后,苏瑾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晨熙,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听说秦校长去找你了?”
“嗯。聊了几句。”
我把谈话内容简单说了。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挂断电话,我看到几条微信消息。
有校友发来的,有记者发来的,还有几个教育基金会的人说愿意接受我的捐赠。
我没回复任何人。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翻看手机里大学时期的照片。
大二那年冬天,我高烧三十九度。
舍友冒着大雪背我去校医院。
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每次看到我学到闭馆,都会偷偷塞给我一个面包。
毕业那天,我和几个同样贫困的同学抱在一起哭。
我自言自语:“是这所学校变坏了,还是我一直没看清它?”
我给苏瑾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周明远,原江南大学副校长,五年前退休。”
下午两点,手机又响了。
一条新短信,号码和之前不同。
“顾学姐,赵文渊和周明远下午在行政楼三楼办公室见面了。他们在商量怎么‘处理’你撤资的事。小心,他们可能会反咬你一口,说你恶意撤资影响学校声誉。”
我回复:“你是谁?”
对方回复:“一个还在这个学校读书的学生。不想看到最后一点希望也被他们毁掉。”
我看着屏幕,心跳加快。
两点半,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宋婉秋。
她声音明显在哭。
“顾总,对不起。是我把您的座位安排到最后的。”
“为什么?”
“赵副校长让我把所有非‘关系户’的大额捐赠者都往后排。他说不能让陈氏集团觉得学校‘朝三暮四’。我不同意,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调到后勤处。”
我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刚才赵副校长和周明远在楼上吵架。我听到了他们在说……说您的两千万如果到账,他们本来可以‘操作’出一部分用于填补新校区账目的窟窿。现在您撤资了,他们的计划全乱了。”
“什么窟窿?”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周明远说‘那六千万的缺口必须在校庆前堵上’。”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
宋婉秋匆忙说“有人来了”,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盯着窗外。
六千万的缺口。
周明远。
赵文渊。
还有那条匿名短信。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行长的电话。
“王行长,我想问您一件事。江南大学的财务审计,您手里有多少资料?”
王行长沉默了几秒。
“顾总,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但我可以告诉您,我已经把相关材料整理好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发给您。”
“发给我。”
“您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这所学校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08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酒店送餐。
打开门,陈浩然站在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表情复杂。
“晨熙,能聊聊吗?”
我让开门口,他走了进来。
他坐在沙发上,开了红酒,倒了两杯。
“我不是来给学校当说客的。”他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说实话,我自己也在犹豫。”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份捐赠协议草稿。
三百万,同样设有助学基金。
“我想用自己赚的钱捐,不是我父亲的钱。”他说,“我创业做环保科技,就是想离开他的影子。但看到你今天被这样对待,我在想,是不是该捐给别的地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酒。
“当年奖学金的事,我一直愧疚。大四那年我其实不缺钱,但我父亲说这是‘面子问题’。他说学校需要我们家,我们家也需要学校。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是利益交换。”
“你父亲现在还是这种想法?”
陈浩然苦笑:“更严重了。新校区二十亿的合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单子。他今天没来,让我来,就是让我给赵文渊撑场面。我本来不想来,但他说如果我不来,就把我的创业公司收购了。”
“他要收购你自己的公司?”
“对。他用这个要挟我。我没办法。”
我沉默了一会儿。
“学长,你知道周明远和你父亲的关系吗?”
陈浩然的表情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婉秋告诉我,周明远和赵文渊在商量怎么处理我撤资的事。她说有个六千万的窟窿要堵。”
陈浩然放下酒杯,脸色发白。
“晨熙,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已经卷进来了。你觉得我能当没发生过?”
他盯着酒杯看了很久。
“我父亲和周明远合作很多年了。新校区项目的中标,周明远在背后牵线。评标委员会里有两个人是周明远的关系。作为回报,我父亲把一部分分包工程给了周明远当顾问的那家公司。”
“那六千万呢?”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听说过,新校区项目有些账目对不上。审计的时候做了手脚。周明远负责‘平账’,赵文渊负责在学校的流程上配合。如果那六千万的缺口在校庆前堵不上,审计就会出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父亲让你来撑场面,不只是为了面子。是为了稳住赵文渊,让学校继续配合做账。”
陈浩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酒店服务员。
“顾女士,楼下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找您。”
苏瑾来了。
我走出房间,在走廊上看到苏瑾快步走过来。
她的表情很严肃。
“晨熙,你让我查的周明远,我查到了。”她把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你看这个。”
我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公司注册资料和资金流水记录。
周明远退休后当顾问的那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周晓晨的人。
周晓晨,周明远的儿子。
公司的资金流水中,有多笔来自江南大学的对公转账。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备注栏写着“咨询费”“技术服务费”之类的名目。
但这些转账的时间,都集中在新校区项目启动之后。
苏瑾指着一行数字说:“我粗算了一下,过去两年,江南大学向这家公司支付了超过四千万的‘咨询费’。”
我抬起头看着她。
“六千万的缺口,已经填了四千万?”
苏瑾点头:“如果宋婉秋说的没错,还剩两千万要堵上。”
我合上文件夹。
脑子里很多碎片开始拼在一起。
奖学金舞弊、座位安排、捐赠撤资、六千万缺口、四千万咨询费。
周明远、赵文渊、陈氏集团。
还有那条匿名短信。
“一个还在这个学校读书的学生。”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瑾,帮我查一个人。”